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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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雲擠壓著天空, 沈沈的仿佛隨時要墜落下來,風中夾雜著微冷的濕氣。

天雖不好,可魚令嫣還是按著計劃回府去了。

一共用了三輛馬車, 一輛她乘坐, 另外兩輛,分別坐著厲嬤嬤, 還有清風、解語, 還放置了她的行禮, 以及昭定太後賜的禮物, 這還只是小部分, 其他給令嫣做嫁妝的,都準備低調運至魚府。

剛出宮門,還沒行多久,一匹等待已久的白馬悄悄加入車隊隨行。

臥在魚令嫣身邊的桂花,突然擡起頭,兩只玫瑰耳左右晃動,吸吸鼻子,然後馬上站了起來, 靠近窗邊, 用前爪子不停撓著窗門, 可它當然開不了, 又返回來拱頭蹭令嫣的手心,想讓她快點發現。

魚令嫣有所感應,支開車窗, 往外一探,便瞧見了白馬之上的少年,那俊美的側顏,是如此熟悉。

他聽聞車窗動靜,亦轉過頭來,像是做了千萬次一樣,靜靜地註視窗內的少女。

他與她所夢的丈夫,稍有些差別,到底是更稚嫩一些。

只見他身披金絲玉縷大氅,身姿已然展開,挺秀高頎,氣宇軒昂。

臉上輪廓棱角更顯分明,面容比三年前還精致了幾分,俊美卓絕,舉手投足都顯得豐姿奇秀,神/韻超脫,給人一種高貴清華的感覺。

氣息之中,竟還帶了幾分惑人的味道。

魚令嫣豁地關了窗門,捂著自己發悶的胸口,暗道,果然和夢是不同的,她竟然有了一點心動的感覺。

剛想脫掉大氅,顯露出身材,撩一撩頭發,甩一甩馬鞭,展現獨特魅力的申錦: 哎......哎?

怎麽跟預料的不一樣,接下來不是應該眉目傳情、欲語還休、兩情相悅的嗎?

怎麽跟《風求凰之抱得美人歸》這本小冊子上寫的不一樣呢,果然這種從地攤上花幾十文錢淘來的東西,就是不靠譜。

等等,他好像想忘記了一個步驟,糟糕,剛才太緊張,忘記笑了,怪不得她馬上收了窗門,一定是方才自己的表情太過冷淡,嚇到她了!

好想敲敲窗門,可這樣會不會太孟浪了,鳳求凰上說了,凡是私密事情必須得在隱蔽的場合,可小冊子上可沒說,這樣的情況,到底算不算私密,嗯,果然不靠譜。

如此,馬車內的少女,和馬上的少年,心裏都有些不甚舒爽,總感覺心頭有東西在噬咬,有點癢、有點酸,還有點脹,唉,都怪天太悶了,讓人躁動不安。

老天爺好像聽到了他的埋怨,開始下起雨來,倒也不大,柔柔的毛毛細雨,紛紛而至,纏綿不斷地飄落在身上,浸潤衣衾。

魚令嫣聽到了車夫吆喝著穿蓑衣的聲音,知道外面肯定是落雨了,連忙推開窗門,果然見這人沒帶任何雨具,傻楞楞地吃著雨呢。

這門開的有些突然,申錦還沒來得及反應,這次更糟糕,面無表情、波瀾不驚地,再次與她的視線交匯,果然須臾之間,人家又摔了門桿。

申錦:不是這樣的,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魚令嫣卻對前方的駕馬的車夫說道:“雨太大了,找個隱蔽的地方,停馬休整一下。”

雨到底哪裏大了?

綿綿小雨真是特別冤枉,可車隊還是按著縣主的吩咐,找到一處人煙稀少的橋洞旁休頓。

厲嬤嬤前來詢問情況。

申錦下了馬,稍微躲遠些,暗暗打量著她們的動靜。

不一會兒,馬車夫們就被厲嬤嬤遣遠了些,還讓清風解語佯裝拿出解手的桶具,同時監視著四周的動靜。

申錦很快就瞅見馬車裏的人,在同他招手,他先是在馬上四處張望一番,見真是沒外人註意,於是迅速下馬,來到她窗前,想跟她說會兒話。

誰知魚令嫣直接開了馬車的後門,申錦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這時,一雙芊芊玉手伸了出來,直接抓著他大氅上淺金色的流蘇,把人往裏面帶。

申錦不敢碰上她,保持不住平衡,沒吃住力,最後往只得和她雙雙摔到了馬車裏面,他急忙抵住手、跪著膝,防止壓到她身上,車門也隨之閉合。

略顯狹窄、絕對隱閉的場合,暧昧又尷尬的姿勢,自然而然勾在一起的視線,順時,兩人都悄悄了咽了聲口水。

申錦的第一反應是,不行,這次他必須得笑,而且要露出最吸引人的笑容,於是他按照鏡子裏練過多次的那樣,唇角微微勾起,漾出最好看的弧度,邪邪地,肆意地看著她。

小冊子上說了,男人必須得壞笑,才能讓女人撓心撓肝,死心塌地。

魚令嫣的第一反應卻是,他果然淋了許多雨,頭發都濕了,雨滴都落在了她臉上,大氅就更不用說了,她都能感受到上面的濕氣,還是早點脫掉為妙,萬一感冒了,可不成。

就在她準備開口嘮叨時,見到了申錦這傾人一笑,一瞬間,整個人都有些失魂,迷蒙地說成了,“脫衣服吧……”

什麽!這實在太超乎申錦的想像,他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甚至覺得這都是幻覺,進展實在太快了,他們都還沒有定親,不,是成親,怎麽能越過雷池?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沒有讀過一套小冊子的最後一本《鳳求凰之洞房花燭夜》,他根本不知道要做些什麽,胸有成竹而謹守防線,和壓根沒譜,完全是兩碼子事,心裏莫名有些虛,真是好失策。

魚令嫣恍過神來,“快把你的大氅脫了,都淋濕了。”

啊,原來如此,怎麽覺得有些淡淡的失望呢。

兩人慢慢坐起了身子。

車子對他而言,顯得有些小了,他畏手畏腳,不間意間,觸碰到她衣襟,感覺到一片柔軟,瞬時一頓,顫悠悠望去,竟然發現裏面有動靜,於是整個人都不對了,直接問道:“你衣服裏怎麽有東西在動?”

魚令嫣還沒來得及回答,罪魁禍首便悉悉窣窣、慢慢騰騰,從裏面探出了腦袋,原來就是那只白繡蛇。

它長得慢,三年只長了一尺,卷一卷身子,就能躲進魚令嫣身上取暖,快到冬眠時候,它最近特別能睡,難得醒了,反應也特別遲鈍。

比如此時,它鉆出腦袋後,就把申錦當成主人了,迷迷糊糊爬到他身上,使勁往他衣襟裏鉆。

申錦一把抓住它扭動的身軀,放到眼前打量了一番,然後問道:“你怎麽把它也帶出來了?”

只是他剛坐穩,就又被桂花撲倒了,許久沒見主人,桂花真是分外激動,在申錦進車門的那一瞬,它就開始碰頭、蹭身、咬靴子以求吸引他的註意,可惜剛才情況特殊,申小爺完全忽視了外物。

現在是桂花放肆時,一狗一蛇,皆轉移到了他身上。

“這三年一直是我投餵它,後來就只認我了,別人餵的都不吃,就幹脆養它了,取了個名字叫白丸子。”

申錦又把迷瞪的白丸子還到她懷裏。

令嫣笑瞇瞇地問道:“你真是一點不怕蛇了?”

申錦盡情撫摸著桂花的腦袋,“嗯,不怕了。”

接著又小聲說道:“也不會僵硬了。”

我向你保證,再不會出現那樣的情況……

“那真好,怎麽做到的?”

他還未答,厲嬤嬤已在外問道:“姑娘,可要走了。”

他吹了聲口稍,讓馬兒先行,隨後又顛了顛身上的大犬,轉移話題道:“桂花怎麽又重了,明明三年前就成年了,怎麽還能長,是不是又貪吃了?”

魚令嫣側臥下來,淺淺一笑,柔和地看著他和桂花,回道:“應該怪我,每日帶它動的少,餵的多,平日還愛帶著它一道兒睡午覺,不知不覺就胖起來。”

申錦長眉一挑,手上力道不自覺加重,“怎麽好帶它一起睡。”

桂花舒服地直哼唧,魚令嫣也揉上了它的肚皮,回道:“我每天溜完它後,都會給它洗個澡,等身上的毛幹凈了,渾身香噴噴,就放它進內室,桂花現在可愛幹凈了,抱著也軟綿綿,舒服極了。”

“是嗎,你還幫它洗澡?”申錦突然覺得手裏的狗毛好紮手。

在朦朧細雨之中,在略顯擁擠的馬車內,相伴側臥的兩人,一同撫摸著中間的米黃色大狗,隨意聊著瑣事,氣氛溫馨又舒宜,且不說重逢後的兩人怎樣歡喜,連桂花都幸福的要化了。

可歡快的時間總過的比往常都快,魚家也是豪府,坐落在平遙街棗兒胡同,離宮廷並不是太遠,很快就要到了。

魚令嫣又想法子把車夫支開,從車裏配置的藤箱裏,取出一把油傘,塞到他手裏,說:“路上小心些。”

申錦握緊油傘,心道,她是有傘的,也是,她怎麽會沒傘呢,可她還是讓自己進來了。

這難道不就是表明了,她對自己的心意嗎?

申錦心中激動不已,說道:“令嫣,我已經考取了武秀才了,等我考取武舉人時,便向皇上請旨......”

話還沒說完,桂花這時候竟然撲了上來,打斷了他,它嗚嗚咽咽地在申錦懷裏滾來滾去,顯然很是不舍。

申錦拎著它脖子上的厚皮,眼睛瞇成一條線,氣呼呼說道:“桂花,跟我一起回去吧。”

誰知剛才還依依惜別的桂花,馬上拋棄了他,回到魚令嫣身後躲起來,生怕被他帶走。

比起申小爺的縱意放養,桂花顯然更喜歡魚姑娘的貼心周道、溫柔可親,雖然都是它認的主人,可過日子還是得跟女主子呀。

再想開口,厲嬤嬤卻在外面小心提醒:“姑娘,到時候了。”

申錦氣餒,準備離開。

“等等,你的大氅!”

魚令嫣親自給他披上,系著緞帶,同時也緊盯著他的眼睛,回道:“我會等你。”

申錦腦中不斷重覆這四個字,興奮地臉頰和耳朵都通紅,心裏產生了一種甜絲絲的,名為幸福的顫動,整個人都容光煥發,眼中充滿神氣和得意,仿佛整個世界都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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