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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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錦和姚福生站好位置, 卷起袖管,研墨、化彩 、鋪紙。

魚令嫣憂心重重地看著申錦,眼中都是擔心, 誰知他敏銳地感應到了她的眼神, 對她燦然一笑,滿是喜悅, 然後又馬上準備起畫具, 臉上表情, 是那樣認真和堅定。

我不是讓你避著事, 怎麽還應了。難道是為了我?你打聽到了姚福生就是與我悔婚之人, 所以便要為我出口氣?

你這個大傻子,人家是皇上的孫子,皇上這次讓他作畫,可是為了擡舉他的,你怎麽能贏,而且憐妃包藏禍心,她要害你啊!

姚福生忙碌之餘,觀察到他倆人間的互動, 頓時, 握著筆的手更緊了幾分。

這時, 突然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那金錢松上面有東西在動?”

失態的是端敏縣主,她脫口後,也馬上發現自己犯了大錯, 連忙跪地求饒:“皇上,太後娘娘請息怒,小女是無心之失,還請寬恕小女。”

皇上微微皺起眉頭,同般白白使了個眼色,這位肥碩的公公,竟然悄無聲息且迅速到達端敏縣主身邊,扶起人坐好。

昭定太後問起:“端敏,這是怎麽回事,可是什麽東西嚇到你了?”

趙幼儀僵硬地伸出食指,指向山水盆栽中的金錢松,心有餘悸地回道:“回太後娘娘的話,小女十分喜歡這山水盆栽,方才仔細打量著,誰知竟然發現這金錢松裏頭,好像有東西在蠕動。”

憐妃這時候輕拍一聲手掌,笑著說道:“瞧臣妾這個記性,把這茬子給忘了。去年夏天的時候,宮裏養的那條金繡蛇王臨走之前,下了枚蛋出來,伺候的人精心孵育,得了只頂頂稀有,通體全白的白繡蛇出來,本來天冷下來,就去冬眠了,沒想到它冬眠的時辰也短,兩月初就醒來了。臣妾覺得這實在是難能可貴的吉祥物,便把它放入這山水盆栽之中,給太後娘娘添福氣呢。”

皇上喜道:“白繡蛇可比金繡蛇更靈氣,更難得,寓意也更好,兒子要恭喜母後了,日後得了這蛇,定是吉祥如意,事事順心。”

昭定太後但笑不語。

太孫也湊趣說:“孫子還從未見過白繡蛇呢,聽說白繡誕生,是難得一見的瑞兆,不知安王叔可見過?”

安淩王回道:“太孫都未見過的,臣怎有可能見過,今日也是頭一次。”

皇上於是問道:“可有什麽法子引出來,連朕也想見識一下,這白繡蛇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這條白繡蛇有專門屬於它的蒙笛,一吹奏就能引出它來,倒也不費多少力氣。”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見,至少申氏夫婦是絕對不想的,他們臉上都是一副愁容,為靠近山水盆栽的兒子而擔心著急。

到這一刻,他們方才明白,原來這是姚家在挑事呢,目的就是為了讓申錦在這裏發病,暴露出他的隱疾,好報覆回擊申鈺。

可惜為時過晚,兒子已經難退,只能希望太後娘娘能阻止這事了。

可奇怪的是,昭定太後並未出聲阻止這一切,反而默認了皇上的提議。

“如此,便先引出來讓咱們瞧瞧,錦小子和福生慢些再作畫。”

魚令嫣心頭也很緊張,雖然給申錦做了特訓,並且也取得了一定成果,他最後能摸著蟒蛇皮瑟瑟發抖,而不是僵硬了。可要是碰上真蛇,她還真不敢保證什麽,時間還是不夠。

而申錦這裏,雙腿已然開始微微顫抖,但想起令嫣對他的幫助,想起曾祖母宴會發作時的窘迫,想起當下若是發作,將面臨什麽,要怎麽收場?他不得不收了哆嗦,這可不是家中,他爹可沒法子再耍一次酒瘋。

而且他都已經站在這裏,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怎麽能為此輸給姚福生,他以後還拿什麽臉來見她。

不能,不能放棄,誓死不能,她是怎麽教自己的:你是個很強的人,你能克服任何恐懼和緊張,你可以做到!

獸苑伺候的小太監手裏捧著一枚精致小巧的蒙笛,開始演奏,隨後奇異的樂曲開始響起,不一會兒,盆栽之中,孔雀石雕琢的那棵金錢松後面的溝壑裏,隱隱有了騷動。

申錦的心都提到喉嚨口了,不斷默念:我已經不怕蛇了,我不怕蛇,我不怕......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條通體瓷白的小蛇出現在眼前,出來後就開始磨磨蹭蹭 、笨溜溜地爬行,爬到一半,才發現不對啊,怎麽離聲音越來越遠了,它於是又調了個頭,坑哧坑哧往對面爬去,也就是申錦的方向。

它身長不到半尺,差不多有兩根手指那麽粗,腦袋卻很大,約鴨蛋大小,還有一雙圓鼓鼓 、滴溜溜的大眼鏡。

小白蛇費力地爬到盆栽邊緣,然後它就猶豫了,因為眼前的龐然大物,它不是很熟悉,於是就用大眼睛盯著最靠近自己的申錦。

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間,申錦竟然在它眼中發現了無助 、怯弱,還有一丟丟的渴望。

小白蛇:我的食物呢?

申錦:......

他還怕個鬼啊,甩甩胳膊,繼續準備顏料,等會兒還得畫畫呢。

魚令嫣默默松了一口氣,然後便是高興,為申錦而發自內心的高興,好樣的,雖然只是條小蛇,但能坦然面對,沒有一絲恐懼,沒受什麽影響,這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了。

申鈺和祁恕玉狂喜:兒子居然沒有發作,真是太好了!

眾人:這真是金繡蛇王的崽嗎?

昭定帶著滿意的笑容對憐妃道:“你做的很好,哀家真是要多謝你了。這白繡蛇哀家很是喜歡,讓禦獸司派個人過來,就養在哀家的壽安宮裏。”

“這都是臣妾該做的事。”

憐妃眼中顯出幾分不甘,一來,魚令嫣這個賊丫頭耍詐了,不然申錦聽見特殊處置過的蒙笛聲,怎能沒有絲毫反應。二來,她事先也沒見過,更沒預料到,這白繡蛇竟然這樣不中用,根本沒嚇到申錦一分,更別提讓他在眾人面前出醜。

兩個計劃都落空了,憐妃只得鎩羽而歸。

這時候,昭定太後才道:“皇上剛才說讓他們兩個小的比試,贏的人能得到盤龍玉佩。哀家想問,到底怎麽來定勝負呢?都是一家人,總不好真讓畫師出來評斷。”

“母後說的是,還是咱們自己人來看看。”

“皇上這是說哪兒的話,五根手指還有長有短,凡事都有個厚薄之分,咱們這些親近之人,還得避嫌才是,不然有失公允,輸的人要委屈,贏的人也不暢快。”

“依母後之見,可該怎麽辦才好?”

“哀家覺得,不若讓他們兩個改畫方才的八福臨辰,然後讓姑娘們來投選。”

“母後忘了,她們可有八人。”

“若依是福生的親妹,她的也不公允,就讓剩下七人來投,皇上覺得可好?”

“再加上庭灝和景淵,湊個九人吧。”

“就這麽定了,如此,你們二人也不必畫山水盆栽,就按著方才的記憶,改畫八福臨辰,半個時辰收畫。祁嬤嬤,去準備好投選的東西。”

“是。”

半個時辰對姚福生來說,真是太少,既要畫出八人最出彩的動作,更要畫出太後娘娘的風采,畢竟八福臨辰,是送給太後娘娘的,可太後都畫了,皇上和憐妃又怎麽能免,如此,殿下的太孫和安淩王也不能少。

姚福生喜歡面面俱到,哪一樣都不能少,哪一樣都要做到最好,他總想證明,自己和父親那樣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他骨子裏是個愛爭的人,最不喜輸,所以就算畫的再忙,他還是會用餘光掃著申錦那邊的動靜,見他一副沈迷忘我的模樣,心裏就淡定許多。

半個時辰之間,皇上和太後與晚輩們聊些家常,也聽他們說些新鮮的趣聞,很快便過去了。

時辰到,兩人才堪堪收筆,祁嬤嬤親自過來取畫,先給皇上 、太後 、太孫 、安淩王等人看了,然後再至殿中央早已擱好的大桌面前,輕輕擺平兩副畫,再各自用小巧精致的金瓶 、銀瓶壓好。

昭定太後示意七人,“你們可以去上面賞花,不必計較什麽,但憑各自喜好來事。”

七人款款走上前去,細細觀摩,只見金瓶壓著的,是姚福生的八福臨辰,平心而論,他畫的真是相當不錯了,不論是布局 、人物 、色彩的運用,都是恰到好處,細致 、生動又惟妙,確實令人賞心悅目。

可還是比不得申錦的畫,他畫的簡單多了,就是八人在跳舞,但分景之巧妙 、行筆之流暢 、意境之引人,真不是姚福生可以比擬。

不愧是仙才的孫子,天賦就是高人一等。

比畫技,當然是申錦勝,可這不代表她們七人願意選他。

原因嘛,申小爺做的實在是太明顯 、太過分了!

八福臨辰,畫了八人的舞姿,這點沒話說,可你怎能把八人全畫成一個模樣,粉衣袖口嵌蓮花,敢情除了魚姑娘,其他人都入不了您的眼吶,還選什麽!

申氏夫婦開始第四次對話:

申鈺:輸了。

祁恕玉:嗯,輸定了。

申鈺其實很得意:兒子畫的不錯,就是做的太明顯了,唉,其實也怪我。

祁恕玉:怎麽說?

申鈺自戀貌:怪我優秀又專一,還都傳給了他。

祁恕玉:......這比孕吐還讓我難受。

申錦對自己一氣呵成的大作非常滿意,而且之前他還克服了對小白蛇的恐懼,心裏可得勁,遂是特別歡喜地瞅著某人,想得到她的認可和讚賞!

事實是,他根本沒發現自己的畫有任何問題,眼裏只有一人,自然只畫一人,跟別人有什麽關系。

萬眾矚目之中,水深火熱之時,被申小爺灼灼註視之下,魚令嫣什麽感受 :心真的好累!

作為唯一有可能投他的那個人,她可以選擇棄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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