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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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的那場戲,是劇中祁慕然感情爆發最強烈的一場戲,導演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將它安排在了最後。

當天開拍之前,郁華找祁慕然小談了幾句,問他這段戲能不能有把握,畢竟哭戲難拍,拍毀了的方式有千百種,一個不小心就是又醜又尷尬,郁華的要求高,絕對不允許自己的戲裏有這種鏡頭。

他放話說,哪怕磨一天,再遲一天殺青,這場戲也一定要拍好。

祁慕然淡定地回答說,“沒問題的。”

郁華看著他這幅胸有成竹的模樣挑眉,“小季跟你對過戲了?”

祁慕然搖頭,“我沒找他對這場。”

郁華唇角邊蔓延開一縷笑意,“既然你這麽有信心,那我就等著看。”他拍拍祁慕然的肩膀,“可別讓我失望啊。”

大熱天的,躁都要躁死了,祁慕然抱著季染風要說好大一段臺詞,邊說邊落淚,還要含著血包,挑戰性非常強。

季染風擔心他,想要跟他走兩遍戲,卻沒想到祁慕然卻拒絕了他,“我怕情緒會亂,就不先走戲了,等開拍再說。”

“真沒問題?”

祁慕然想了下,“應該……還能將就一下吧?”他刻意將臉上堆滿笑容,親昵地靠在季染風身邊,“季老師都教了我這麽久了,要是你不跟我走戲我就拍不出來東西,那我以後也別想著拍其他戲了,把你揣在我兜裏就好了。”

季染風忍不住笑了,“那兜可要大一點。”

祁慕然沒接話,只跟著笑。他從早上剛起床開始,情緒就一直不太好,在劇組三個多月,時間轉瞬即過,明明有近一百天的時間待在劇組裏拍戲,但感覺還是不太夠,好像跟第一次穿上女裝的季染風一起拍劇照還在昨天,對方抿著唇,神情很認真,站在機器後面看他的照片。

季染風見他失神,還以為在想那場重頭戲,“說起來,我好像沒見過你拍哭戲。”

祁慕然回憶了一下,“還真是。”

他調侃自己,“不過我哭起來應該特別醜,導演可能會接受不了讓我重拍。”

畢竟郁華這個美學狂魔的外號可不是吹出來的,情緒要到位,畫面要好看,演員還得好看,連個打鬥的戲份都要求做好表情管理,不能太過猙獰破壞美感。

其實這場戲,在場的工作人員都是捏了一把汗的,這直接決定了他們今天下班還是明天下班,如果是今天的話又是幾點下班。

拍這幾個月,他們也累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祁慕然拍得非常順利。

掐著時間點咬血包,控制眼淚在臺詞說完之後才砸下第一顆。

再等到季染風做完反應,一連串的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季染風的發上,脖頸。

這是一場一條過的戲,祁慕然在鏡頭前哭得傷心,讓人分辨不清他究竟是不是在演戲,若說不是的話,他把導演要求的那些點都完美完成了,甚至帶動工作人員都共情到濕了眼眶。

可若說是的話,又覺得不可思議,不知這種強烈的情感從何而來。

有那麽一瞬間,他們都被祁慕然的演技給唬住了,還以為對方已經游刃有餘到了十分老辣的地步,直到導演喊卡,祁慕然仍抱著季染風不松手泣不成聲的時候眾人才明白過來。

這就是太入戲了,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怪不得他一開始不願意跟季染風走戲,一場拍完,眼睛都腫了。

季染風跟他都是滿臉的血漿,衣服也破破爛爛,看模樣異常狼狽,而祁慕然無法停止的淚給這場離別又添上了一筆濃重的色彩。

他用力在自己臉上抹了又抹,仍是止不住,鼻尖脫了妝,紅得要命。

季染風心底酸軟一片,耐心地幫他擦眼淚,一邊說,“殺青了。”

祁慕然沒理他。

“祁慕然,祁老師,恭喜你。”季染風拿著紙巾幫他吸掉臉上的淚,“你畢業了。”

雖然有其他因素加持,但表現的實在驚艷,就連季染風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來,眼神情緒臺詞都十分到位,哪怕剪輯後被拿出去比較,也是完全可以艷壓的。

片場亂糟糟的,郁華讓工作人員去拿一開始就準備好的彩紙炮,祁慕然淚眼朦朧地盯著季染風,只能聽見對方的聲音。

“我等著看你以後更好的作品。”季染風哄人的時候會把聲音放輕許多,從前祁慕然非常喜歡這點,現在卻覺得眼睛更酸澀了。

他忽然直起身,胳膊攬住季染風的肩膀,牢牢將對方抱住,哭腔更甚,一抽一抽的,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祁慕然咬著牙喊他,“季染風……”

怎麽還是結束了。

明明他在看見合同上大概拍攝天數的時候還心有餘悸,明明他那麽討厭夏天,覺得這個季節緩慢且天長。

季染風給了他太多東西。

多到他都輸不清,算不盡,搞不懂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

季染風慢慢撫著他的後背,按著祁慕然的後腦勺讓他埋在自己頸窩,不讓其他人看見他有些失控的情緒。

那塊布料被眼淚浸濕一大片,黏黏地貼在皮膚上,濕又燙。

祁慕然忍了一天,到現在才爆發,他一直給自己催眠這沒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能忍住。

他從未有一刻比現在更痛恨離別。

季染風什麽都沒說,這種時候無論說什麽,都會覺得很無力,畢竟離別是無法避免的,他不可能把工作放下拉長陪伴祁慕然的時間,而祁慕然也有他的事業要做。

花是一早就準備好的,雖然天熱,但卻沒有任何腐敗的跡象,送到倆人手上之前,被灑了點水,花瓣舒展開,一團一簇,一打把被金紙包裝紮在一起。

祁慕然頂著兩只紅腫的眼睛被喊去拍照,季染風展在他身側攬住他肩膀,工作人員拿著大喇叭,抑揚頓挫地大聲宣布,“——恭喜季染風老師,祁慕然老師,正式殺青!!”

扯下彩紙炮的引線,花花綠綠的彩紙沾了一身,祁慕然啞著嗓子一一跟工作人員們道謝,他給每個人都發了紅包,感謝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

最後,祁慕然還是忍不住又去擁抱了季染風,手臂緊緊箍住對方,將時間拉長。

“謝謝季老師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教我演戲,還幫我……處理了很多別的事情。”他抽了抽鼻子,因為眼睛還腫著的緣故看起來十分可憐,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一樣,道謝聽著都像是有人在逼迫他說一樣。

季染風沒忍住笑了,指腹蹭過他薄薄的眼皮,“那我也謝謝祁老師,這段時間跟您一起拍戲很開心。”

殺青宴一直到半夜才結束,祁慕然稍微喝了一點,季染風也沒有攔他,畢竟像這種放肆的機會以後就不太多了,反正有他看著,就算多喝點也沒什麽。

似乎除了這對即將要分別的主演,其他人都很高興,郁華更是喝得不顧形象了,捧著碗站在椅子上唱聽媽媽的話,把rap唱得跟背書似的,好多人都偷偷錄了視頻。

季染風的大部分行李,都收拾好打包寄到了新劇組的酒店那邊,而徐悅也幫祁慕然整理好了大半,酒店那一層瞬間空掉,經過走廊的時候聽見人聲吵鬧,其他人似乎都在為終於能離開劇組而高興。

只有祁慕然。

他窩在沙發上,發呆看著季染風將屋裏那些剩下的東西收拾起來,酒精發揮作用,讓他的神經變得有些遲鈍,有近十幾分鐘的時間,他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盯著季染風,看他慢慢將這個房間裏,自己的痕跡抹去。

直到他將充電線繞好放進包裏,祁慕然才騰地坐了起來,像是剛睡醒似的,“季染風?”

季染風扭過頭看他。

他剛剪了頭發,發尾整齊利落,顏色染回黑色,襯的眉眼更加深邃冷淡,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更甚了,看著有些陌生。

下一部戲是現代戲,不用戴假發,他原先那個發型太不搭角色,便臨時去換了發型。

祁慕然楞楞地看著他,“你是不是要走了?”

早班機,要提前去機場,的確沒幾個小時了。

季染風盯著他看了幾秒,“對。”

祁慕然扁了一下嘴,“……我也想跟著你去劇組。”

季染風唇角往上扯了半秒鐘,聲音愈發輕,“演員都簽完合同了。”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他從小就呆在劇組裏,有許多哥哥姐姐喜歡他,殺青的時候抱著他說以後要常聯系,有空帶他去玩,季染風從來沒信過這些話,事實也應證了他的想法,就算有聯系,也是旁敲側擊的打聽著關於父親新戲主演的事情。

後來他再長大一些,在各個劇組裏打轉,一年幾乎沒有什麽休息時間,他跟許多人聚在一起拍戲,又在幾個月後分離。

但季染風從來沒有不舍得過任何人。

就算遇見合作很愉快順利的演員,也只覺得有機會的話可以再合作。

祁慕然今天說了很多話,有理智的,也有不理智的,季染風知道他不想要分開,可他從始至終沒有明明白白的說一句我不想讓你走,或者想跟你一起這種話。

酒後吐真言,他憋了這麽久,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說了出來。

季染風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泡得酸脹,盯著對方的面孔,莫名有了些從前沒有過的情緒。

他甚至都想不理智一點,跟導演去走個後門,給祁慕然一個去試戲的機會。

可這人還要去跳舞呢。

他好不容易克服了腳傷帶來的陰影,可以重新站在舞臺上,又怎麽會輕易放棄年少時的夢想。哪怕是那種惡劣的環境下,他還是堅持下來了。

可祁慕然這模樣,好像是小朋友丟失了他心愛的玩具一樣,在家長面前憋著一汪淚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模樣太招人心疼。

季染風在祁慕然面前蹲下身來,手指勾住他的,用力往自己掌心扣了扣,哄小孩兒的語氣,“你可以來探班,我幫你安排。”

“或者你等等我,等殺青了,我來找你。”

“我們倆都有空的時候,還可以視頻。”季染風頓頓,“你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祁慕然朝他伸出手,季染風順勢將對方摟過來,拍拍後背,繼續哄道,“別傷心了。等這部戲拍完,有好的本子,我向導演推薦你,我給你做配。”

“不行。”祁慕然悶悶拒絕,“你會被罵的。”

季染風失笑,“你怎麽總擔心我會被罵?我又不在乎,只要角色我喜歡就行。”

“……反正你不能因為我的原因被罵。”祁慕然固執地反駁,他趴在季染風肩膀上,嗅著熟悉的味道,“這點絕對不行。”

其實有些事情,季染風是知道的。

比如祁慕然跟方怡商量,讓公關團隊同時監控季染風的相關微博,多次讓後援會引導粉絲不要跟季染風的粉絲撕之類,外人還以為祁慕然是在巴結他,怕得罪了季染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人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被網上輿論困擾那麽久,哪怕到了今日,也不能完全擺脫。

卻不能忍別人因為自己而罵季染風一句。

季染風用一個溫柔的吻回應了他。

教了好多次,這人的吻技還是很爛,連換氣都不太會,要季染風退開一些輕聲喊他張嘴,親昵貼住嘴唇斯磨舔舐。

這是離別前的最後一個吻。

祁慕然被扣著後腦勺親吻,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酒精麻痹了大腦,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才好。他的手指攥緊了季染風的衣擺,好像這樣對方就不會離開一樣。

他忽然有些後悔,今晚在殺青宴上,他應該再多喝一點的。

這場肉眼可以預示的,難以承受的離別,祁慕然不知道用什麽態度來面對。

“……祁慕然。”季染風忽然連名帶姓叫他,嘴唇輕輕蹭過他鼻尖。

祁慕然擡眼看他,眼底覆著一層淡淡水光。

“我覺得,我有可能。”季染風扣緊他的手指,說得很慢,“……有一點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祁慕然: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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