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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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車門在眼前關上了。

副駕駛的徐悅探出腦袋來,戰戰兢兢地對季染風說,“那個,季老師,剛剛我在前面看見您的司機已經把車開過來了,您……再走幾步?”

季染風看了眼剛剛在他面前用力甩上的車門,把掀起的長衣擺又往自己懷裏攏了攏,朝徐悅點頭,神情看不出什麽,“好。”

徐悅小心翼翼地朝後座望了一眼,“哥,那我們就走了?”

祁慕然伸手將腦袋上的鴨舌帽拽了下來作為回答。

從那場戲順利拍完之後,他就一直是這個狀態,像是忽然跟季染風變成了陌生人一樣,多一句話都不願意說,就連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都沒這麽生疏。

徐悅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看樣子這倆人大概是鬧矛盾了,而且這矛盾還不小,畢竟祁慕然從來沒這麽明明白白的給別人臉色看,就像剛剛那甩車門的樣子,就像是恨不得把車門卸下來往季染風身上砸一樣。

她不敢問,更不知從何勸起,只好跟季染風的助理互相通氣。

餘曉恰到好處地拎著包過來,“我們走吧,車就在前面。”

季染風嗯了聲,盯著那輛熟悉的車從自己身邊開過,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祁慕然回去後發狠地練了兩個多小時的舞,將浸得濕透的衣服扔進垃圾桶裏,到浴室沖了涼出來,一張臉仍舊是陰沈的嚇人。

房間裏的冷氣打得很低,也滅不了他心裏的火,相反的,隨著時間的推移,火反而被燒得更旺了。

他覺得什麽都令自己生氣。

季染風的那一番話是,掏出對講機來通知導演的時候更是,加上他後來發現好多劇宣之後來拍路透圖的人,就像是被火上澆油了一般,心情更差了。

祁慕然自己都不知道這算什麽。

炮友不算,暧昧也不沾邊。

鬼知道季染風到底想幹什麽。

與其這樣,還不如幹脆地拒絕自己,然後保持距離的好。

祁慕然頂著毛巾抓手機來想刷刷微博,點開app的一瞬間,忽然想起季染風叫自己少上網的話,手指條件反射地想要把界面往上滑,關掉微博。

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連手機都鎖屏了。

祁慕然:……

他黑著臉,憤憤重新點開微博往裏沖,熟練地點開熱搜榜,剛想看看都有什麽,卻被排名第一的詞條給嚇得立馬關上了。

祁慕然盤腿坐在床上茫然了幾秒,重新點進熱搜裏,排名第一的就是——季染風祁慕然吻戲。

祁慕然:?

他顫抖著手點進詞條裏,熱門微博滑了一頁都沒刷完,營銷號似乎忽然掌握到了財富密碼,恨不得給那些路透的糊圖配上個幾百字的小作文,好告訴聞風而來的吃瓜群眾,這場吻戲到底有多讓人直呼不得了。

內娛最有前途,最有實力的青年演員季染風,和流量舞擔top祁慕然的,吻,戲。

祁慕然兩眼一黑。

這什麽操作啊?

昨天才劇宣好不好?第二天就爆出吻戲是搞什麽,就像是在自炒一樣,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

更何況他們本身的爭議就足夠大了。

而季染風的反串加實際是男男吻戲看點足夠養活全網營銷號。

那一秒鐘,祁慕然想到了很多東西,包括他們後面拍攝時可能會遇見的麻煩,審片的嚴格,以及輿論的影響。

從前的季染風身上只有光環。

那些讚美之詞是他在踏入這行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季染風不僅有背景,還有能力,所有合作過的導演無一不誇他好的,就像是老天追著賞飯吃一樣,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而現在這番鬧劇景象,總讓祁慕然有種自己將他拉下神壇的錯覺。

就算這部作品再好,故事再打動人,季染風的身上都不可控制地套上了一些跟祁慕然有關的詞和暧昧想象,而他們之間的聯系也因此永遠無法斬斷了。

這場吻戲,其實不應該拍的。

又或者說,季染風應該拒絕的。

就算對整個劇情和故事都有所幫助,或者能更加飽滿情感,季染風都有拒絕的權利,畢竟作為反串的那一方,他要考慮的東西更多。

祁慕然正楞楞想著這場輿論風暴給季染風帶來的所有影響時,房間的門被人刷開了,對方輕手輕腳的,似乎在顧慮著什麽,有可能是怕吵到自己,也有可能是怕在正在生氣的某人頭上再添一把火。

季染風看見祁慕然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模樣,先是楞了一楞,才開口道,“我有話要跟你說。”

祁慕然擡眼看他,語氣算不上太好,但也沒有很強硬,“什麽?”

“白天在片場的事情……我來跟你道個歉。”季染風在床沿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靠向他,神情很誠懇,與那個冷漠的季演員判若兩人,“我的確是故意激你的,說的那些話,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祁慕然皺起眉,“為什麽?”

他將手機翻過來,不著痕跡地鎖屏,不讓季染風看見上面的內容,“那些話真不算好聽,就算是用來激我的,也讓我覺得……我其實屁都不是。”

這話一說完,他就有點後悔了。

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但心裏還生著氣,覺得季染風的確過分,將那些他難以宣之於口,卻從未放棄過表達的感情踩在腳底,當做一個可以被利用的東西。

“抱歉。”季染風的語氣像是在哄人,“今天的情況有點特殊,片場來了媒體,還有那些代拍……她們不一定都是你的粉絲,如果NG次數過多的話,可能會在網上亂寫稿子。”

他又湊近一些,手指搭上祁慕然的手腕,動作溫柔,“而且你對自己的要求那麽高,一直找不到感覺的話,會把自己逼進死胡同裏的。”

他低聲道,“我本身並不是那個意思。”

祁慕然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有要收回去的意思,“你上次說,有事情跟我談,要談什麽?”

他擡眼直視季染風,眼神有些覆雜,“讓我知難而退?”

“對不起,我不會,我就是那種想要得到什麽一定會……”

季染風擡手捏住他的臉。

祁慕然不受控制地嘟起嘴,兩頰的肉硬生生被他擠出來一點,把祁慕然身上那股勁給壓下去了一點,看著莫名有些幼。

“差不多,我剛好要跟你談的就是這件事情。”

他頓了頓,“在殺青前的這段時間,所有關於你想要的,只要不太過分,我都可以滿足你的要求,哪怕是演,我都會給你演出來。”

祁慕然猛地甩開他的手,“你有病啊,誰要你演?我沒有要用感情綁架你的意思好嗎?”

季染風的目光卻像是要看穿他內心似的,“那你的意思是你不需要?”

祁慕然與他對視半分鐘,有些狼狽地將手邊的抱枕給甩了出去,有些像賭氣似的,“我不需要行了吧!”

“從那天你要把話說清楚開始,我們之間就沒什麽好遮掩的了。”季染風忽地起身逼近他,語調平平,像是在陳述什麽事實,“只要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所有我給你的特權,在這一刻都會完全收回。”

“你也可以覺得自己不需要這些,畢竟這些東西,誰都可以給你。”季染風的手指搭上祁慕然胸前的領口,勾著衣服將他拽到自己面前,他居高臨下,像是在審判什麽,“來,說吧。”

“再說一遍。”季染風貼近他的臉,眸子沒什麽溫度,嗓音如同一把壓碎的冰,細細密密地紮的人疼,“說,你不需要。”

祁慕然被迫仰著頭,喉結滾動,神色掙紮。

或許有些事情,有些人是可以做到的,但沒有人可以做到全部。

也沒有人是第二個季染風。

他們就像是兩個病人,明明都病得不清了,卻還在互相指責對方的瘋狂。

“……那你,就不應該給我這些特權。”祁慕然咬牙道。

季染風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怔忪。

不過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我很久之前跟你說過的,你是個有靈氣的演員。”

“快他媽閉嘴吧!難道每個你覺得有靈氣的演員你都會跟他在拍戲的時候這樣?”祁慕然扯下他的手,“如果你敢說是的話,我現在就出去,而且在殺青之前,都不會跟你說臺詞以外的任何一句話!”

“當然不是。”季染風皺起眉,“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人?”

祁慕然欺身上前,惡狠狠地揪住季染風,“既然只有我有特權,那你憑什麽不喜歡我?我才不管你有沒有什麽障礙,你既然踏出了這一步,就算有障礙也得給我清除!”

他又逼近季染風一點,幾乎要碰到他嘴唇,“你就當我是個惡人好了,我偏愛魚死網破,雖然跟你比還差了一點,但只要我想,我一定會拉著你下地獄,要麽你松口想辦法喜歡我,要麽我們一起死。”

“還有,為什麽是拍戲期間,難道殺青了,我們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季染風按住他的手,“因為也有入戲太深的情況。”

祁慕然下意識反駁,“我不會……”

“你不會嗎?”季染風打斷他,“你確定嗎?想想你以前跟我說過什麽!”

一開始的時候,他有許多次以太過入戲做借口,朝季染風要了許多特權。

而大部分時候,祁慕然的確無法將角色完全地跟季染風剝離。

因為太像了。

哪怕角色換了性別,頂著一張有些改變面貌的臉,也無法將這倆人無法區分開。

“但我沒缺愛到這種地步。”祁慕然躲開他的目光,“不是誰朝我伸出手我都會接受的。”

他停停,又道,“那如果殺青之後,我依然……你怎麽辦?”

季染風忽然間收了所有的鋒芒,喃喃道,“……或許我會試一試。”

某種程度上,祁慕然的確是那個特殊,他無法否認。

從他第一次在選秀綜藝上見到身為練習生的他開始。

天朗疏闊,層疊積雲被推開,那光芒只落在祁慕然一個人身上,季染風看著對方,預感自己以後會有機會跟他合作,而這個看上去非常幹凈漂亮,又難掩光芒的人,會變成一個非常有名的演員。

從那一刻開始,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摻雜了特殊含義。

季染風雖然以前也並不吝嗇與同事溝通討論演戲技巧,但不會做到對祁慕然的那份上,他或許會對別人施以援手,但也不會像對祁慕然這樣上心。

有些東西是沒辦法說清楚的。

就像他也無法對自己解釋,無法說服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一樣。

“如果殺青之後,你確認自己出了戲,在多遇見一些人之後,仍然堅持的話,我會再試一次。”季染風垂著眼,背光角度遮去一半面容,仿若在黑暗與光明的縫隙裏掙紮的人,“吃藥,多換幾個醫生,或者……什麽別的都行。”

除了祁慕然,其實季染風感受不到任何人對他的情感,厭惡或是愛意,都像是隔著一層紗,無論他怎麽撕扯,都無法將其扯下。

祁慕然從不痛恨別離。

因為從前的他,所遇見的所有別離對他而言便是自由。

直到遇見季染風,他沈溺在劇組這真假切換的虛構世界,數著日子不想迎來殺青的那一刻。

而因為對方這一番話,他忽然又不害怕離開劇組了。

虛構的世界之外,季染風在等著他。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角色影子的,正在努力向自己走過來的季染風。

祁慕然從前沒喜歡過什麽人,不知道這種情感會覆雜到這種地步,又或者說,只是他本人的問題,讓許多事情都變得極端。

可他就是這樣的,沒辦法改,也改不了。

他直起身子,將季染風攬進懷裏。

他們之間的擁抱,大部分時候季染風都是那個給予者,這個年輕人的肩膀很寬闊,足夠支起一方天地。

祁慕然短暫地有了個哥哥的樣子,將季染風的腦袋按在自己頸窩,手指沒入發間,與吻一同落下。

“你倒黴一點,遇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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