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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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祁同學沒能等到季老師的睡前故事。

原因很簡單——他不會講故事。

祁慕然臭著臉,“不會講故事你說什麽說。”

季染風失笑,“我就是隨口一說……好,對不起,我道歉,下次不亂說了。”他拍拍祁慕然的小腿,“來,我們聊點正經事。”

他們的正經事都在片場裏,大晚上能聊什麽正經事?祁慕然的雷達立即啟動,警惕地看著季染風,不自覺往後撤了點,“你想幹什麽?剛剛那個女演員男演員的事情我不跟你聊啊……”

季染風伸手捏住他兩瓣唇,迫使對方撅起了嘴,看樣子有點滑稽,“停,我不是跟你說這個。”

祁慕然拍開他的手,“幹什麽,毛手毛腳的。”

季染風無視他的抱怨進入正題,“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私生的事情嗎?我說會幫你,讓你遠離這些事情,可今晚你又破戒了,為什麽?”

祁慕然有點不服,“我現在已經改了很多了好嗎,我今晚面對她們的時候都很冷靜,也沒有生氣,還把事情給處理了……”

“你就不應該下車。”季染風打斷他。

浴室響起水聲前的那幾分鐘,他給徐悅發了信息。

祁慕然語塞,這事兒的確是他不對,那種情景下他其實只要裝作沒看見就算是解決問題了,這一認知讓他瞬間垮下肩膀來,“你得承認,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怎麽不容易?”季染風挑眉,“你看我。”

“……”祁慕然好笑道,“季老師,您進圈都多久了,我不算出道那年,滿打滿算也才兩年而已。”

他補充,“很少會有人不被私生影響的。”

時至今日,微博上還經常能看見某某明星總是接到私生的電話,不堪其擾,又或者是某某躲進明星的家裏,把明星給嚇了一跳等等,更別說這群人還把明星的生活當做自己的一樣,指手畫腳不說,管的還非常寬,但凡有不如自己意的,破口大罵都是常事。

祁慕然小聲,“我昨天還看見譚音在微博上搜自己的惡評看……”

季染風:……

他深吸一口氣,“別人我不管,但你不行,我知道你現在已經盡力在改了,但是不夠,遠遠不夠。”

季染風捏著祁慕然的後頸讓對方正視自己,“別把情緒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傷口痊愈總要有段過程,要清理,要上藥,還要等待它重新生長,祁慕然自問自己還算是個比較能接受意見並且做出改正的人,但他還需要時間。

無視並不能讓這些事情消失,有時候還會變本加厲。

他把這些話跟季染風說,對方盯著他看了好幾分鐘,才開口道,“但你總不能一直這樣。”

“還有兩個月,戲就要殺青了。”

祁慕然猛地一震。

實際上,他們的相處時間並不算多。

除去休息,吃飯,單人戲份還有好些,化妝都是分開的,就算一起呆在片場,也有那麽多工作人員,真正單獨相處的時間其實很少。

更何況他已經在開始著手演唱會的編舞工作了。

“今天幾號?”他突然問。

季染風看了眼手機,“16號,怎麽?”

祁慕然有點恍惚,“我明天是不是會提前收工?”

“對,我的戲份要多一點,估計你得先回來了。”

“知道了。”祁慕然也不知道在回應哪句,但他情緒驟然低落,季染風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應了一聲作為回應。

祁慕然瞄到了他的屏幕,“四點了哎。”

“嗯。”季染風抖抖被子,“要睡了麽?”

“睡吧,你明天還要早起。”祁慕然慢慢鉆進去,毫不客氣地扒在了季染風身上,對方察覺到他有些發抖,“很冷?”

房間裏已經開了冷氣。

祁慕然搖搖頭,很小聲的說了一句,“就是想到還有兩個月,你就要去下個劇組裏了,覺得有點……嗯,不適應。”

“別貸款不適應。”季染風輕撫他的發尾,熟悉的味道將祁慕然浸泡,溫柔到令人骨頭都有些酥了。

“如果時間對得上的話,你可以來探班,在我們倆都休息的時候。”季染風說。

祁慕然不是小孩兒。

這種機會有多難遇見他心裏一清二楚。

他把半張臉埋在被子裏,說話聲有些含糊,“好啊,我到時候讓徐悅給我買一桌好吃的,就坐在你面前吃,你在旁邊看著……”

季染風忍不住笑了。

他見過許多幽默的人,有些人身上帶著天生的喜劇細胞,只要聽見對方說話就想笑,季染風也跟他們合作過,過程當然是十分讓人感到愉悅的,但這種愉悅很短暫,不能在他心裏留下任何痕跡。

他有時覺得自己很像冷血動物,像是披著人皮的動物,不懂感情,也沒有什麽大的情緒。

目前為止,祁慕然是唯一讓他覺得有意思的人。

這種有意思不是他說了什麽段子,講了什麽冷笑話。

祁慕然裝腔作勢表達自己占有欲的時候很有趣,明明沒有什麽底氣,卻還要裝得自己很有理的樣子,其實有許多次季染風可以像對待別人一樣回覆他:我不是你一個人的,我也不會是任何人的專屬物。

但他還是沒能跟祁慕然說出口。

季染風從來沒有否認過,祁慕然表現占有欲的時刻非常迷人。

有很多個時刻,他感受到了對方灼熱的情感,與那張時刻都很冷靜的面容不同,那些火星細細密密地在地上鋪滿,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快要被燃燒了一樣。

祁慕然見他不答話,忍不住問,“你有什麽意見?”

語氣不太好,表情也很兇。

“……沒有。”季染風輕輕松松地藏住了自己即將浮到面上的笑意。

夏天的夜變得很長,天黑的也很遲,祁慕然收工之後獨自開車去了隔壁城市,路程兩個多小時,路上也不算很堵,他的目的地在郊區,更是省時間。

這裏的風很大,讓人感受不到什麽炎熱的氣息,相反的,帶著草木清香的風拂到臉上的時候,還能感覺有一些微微的涼意。

祁慕然順著一階階臺階往上,腳步很穩很慢,最終站在了一座墓碑之前。

風聲卷著地上的落葉,聲音有些嗚咽。

祁慕然伸出手,手指在墓碑上輕輕觸碰了一下,很快又縮回來,背在了身後。

他盯著墓碑上的合照半晌,才開口說了到這兒之後的第一句話。

“沒買花,也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祁慕然低頭笑了一下,“第一次用零花錢給媽買花的時候是母親節,其實那束康乃馨很漂亮,只是您罵我把時間浪費去搞些沒有用的東西,我就不敢再問您了。”

母親對他的控制欲一直都很強。

而她的教育方式也很不一樣,她習慣用打擊的方式來與孩子相處。

近二十年,從祁慕然記事開始,他就沒有聽見過對方的一句誇獎或者鼓勵。

祁慕然覺得自己應該是恨她的。

自己的許多脾氣與性格都拜她所賜,就算後來花了很多時間去改正,也依舊不太理想。

更別說那些遺留的心理問題。

很不講理的車禍,肇事司機酒駕,祁慕然沒趕上見他們最後一面,也沒能問問他們,這麽多年來,到底對自己有沒有滿意的時候。

祁慕然在面對那些私生的時候,總會感受到熟悉的操控感,一樣入侵他的生活,管束他的所作所為,無孔不入到讓他沒有一刻能夠停下來大口喘息。

“現在我對答案已經沒有那麽糾結了。”半晌,祁慕然才開口說了這一句。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時間開始變得奢侈。

祁慕然靜靜站了一會兒,在徐悅發微信過來問他什麽時候回去的時候才恍然驚醒,深深看了墓碑上的照片一眼,擡腳準備離開。

“哎,是小然嗎?”

有個聲音忽然從背後傳出來,聽著有點熟悉,而祁慕然也很久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了,楞了兩秒才轉過身去,“……姨媽?”

聽見他這麽叫自己,姨媽頓時放下心來,挎著包興沖沖走上來,“哎呦,好久沒見到你了,怎麽忌日才過來看你爸媽啊?你這樣他們要傷心的哦!”

祁慕然幹笑兩聲,父母是選秀結束之後突然離世的,本來說要請家裏親戚一起吃飯,可祁慕然出道之後他們還沒來得及通知,就出了意外,所以姨媽並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再加上她也不怎麽上網,出事之後怕祁慕然黏上他們要幫忙,還刻意斷了一段時間的聯系。

他含糊道,“有點事情在忙,所以一直沒什麽空。”

姨媽八卦道,“那你現在跳舞還跳嗎?之前聽你媽媽說你天天嚷嚷著要跳舞,也不知道弄出點名堂沒有?”

祁慕然倒也沒隱瞞什麽,“腳受傷了,還沒完全好。”

“哦喲,這麽慘的啊。”姨媽嘖嘖嘖幾聲,大概別人家的小孩混的不太好這件事聽進耳朵裏很舒服,她在墓前就毫無顧忌地數落起來了,“我當時就跟你媽說別答應讓你去學跳舞吧,你看現在搞得……現在上什麽班?月薪多少啊?”

祁慕然想了下,“月薪?嗯……這個月沒拿到什麽錢。”

劇的錢早就結算了。

姨媽一聽,心裏更高興了,以前看祁慕然總壓自己兒子一頭,現在總算揚眉吐氣了,看他現在這幅戴帽子口罩,遮遮掩掩的樣子,想來過的不是很好,便裝模作樣道,“唉……你啊,真是的,這樣吧,姨媽給你介紹個廠上班,好歹混點工資,還有哦,我同事有個女兒,年齡跟你差不多,你就一張臉的優勢,她家有錢,我幫你們撮合,你……”

祁慕然忍不住打斷她,“那個,姨媽,我有工作,這工作是按年收入來算的。”

“是嗎?”姨媽漫不經心問道,“你去年賺了多少錢?”

祁慕然回憶了下,學著她的口吻說,“幾千萬?”

祁慕然驅車趕回影視基地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但因為季染風加班的緣故,他在酒店待了好一會兒才等到季染風,一進屋放下東西就先去洗手間裏卸妝了。

祁慕然癱在床上呈大字,這一來一回仿佛抽去了他身體裏所有力氣,他連話都不想說,靜靜聽了會兒水聲,才把自己翻了個面。

季染風從洗手間裏出來,隨手把洗臉巾扔進垃圾桶裏,“累了?”

祁慕然拖長聲音嗯了聲,“累死了。”

季染風從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來,拿著它坐到了床沿,輕輕拍了下祁慕然的肩膀,“那說不定看完這個,你會覺得輕松一點。”

“什麽東西?”祁慕然慢吞吞支起上半身靠在季染風身上,順著他的手去翻冊子,“看起來有點廉……價……”

季染風道,“請徐悅幫了個小忙,在附近的打印店加急做出來的,難看點正常,你別嫌棄。”

祁慕然沒吭聲。

這些東西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微博評論,視頻彈幕,有廣場路人的隨口一句感慨,也有在祁慕然舞蹈視頻底下真心實意的評價。

全部都是對他的誇讚與表白,真情告白與一大串看著有些肉麻的彩虹屁。

有粉絲的,有路人的。

祁慕然好像從來沒看見過這些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些壞的言論蒙蔽了自己眼睛,讓他自動去忽略那些對自己好的評價與誇獎,所以面前這些打印出來的東西變得無比陌生。

“……這是說我的?”他有些不敢置信。

季染風失笑,“不然呢?”

“頂流啊祁老師。”季染風微微笑道,“這種東西太多了,收集起來根本沒有花多少時間,而且如果你認真看的話,還不重樣。”

“你看。”他的手指在祁慕然發尾穿梭著,動作很慢很溫柔,“是不是跟這些東西比起來,私生也不算什麽了?”

有些粉絲收到他要開演唱會的風聲,早早就準備起來,準備搶票,準備當天跟姐妹們分享的周邊無料,在場館裏化為一顆星星的熒光棒。

祁慕然聽見最熱烈,最直接的吶喊與加油也是她們給的。

選秀時的畫面接憧而來,他曾經忽略的某些細節,那些面孔與眼淚,忽然變得無比真實。

所有陰暗的東西好像在瞬間變得微不足道。

“我同意你之前說的話。”季染風輕聲道,“我們的確沒多少時間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這話是他在片場跟蕭裴知閑聊的時候說的,藝人的黃金期沒幾年,演員的話可能會拉長一些,但大部分時間也在劇組裏,聚少離多,連個正經朋友都難交。

當時徐悅覺得他這話有點喪,季染風卻沒有發表任何看點。

“所以。”他話鋒一轉,“別總在那些想要傷害你的人編織的圈子裏出不來了。”

祁慕然的聲音有些哽咽,被他強行壓住了,聽起來有點奇怪,“……謝謝。”

這種時刻,他不需要曾經幻想過的深情眼神或者主動親吻,一個簡單的擁抱就可以。

而季染風也心有靈犀地伸過手來,繞過祁慕然的肩膀,把他攬在了自己的懷裏。

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他。

祁慕然反手扣住他的肩膀,手臂纏上去,像是孩童尋求依靠一樣,把這個人給抱緊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祁慕然:嗚嗚嗚季老師(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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