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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 慕容世家 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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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六慕容世家節四終不舍

他二人獨處的時候,屋裏、馬車裏、田野裏,從未如此安靜過。

因為那時的鳳逍遙總是為了逗他開心,死皮賴臉地和他搭訕,試圖問出一些和他身世相關的事情。可是那人總是做得巧妙,總讓他聽得出來他問他的目的,說得好似他鳳逍遙特別傻才能問出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但是就是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又總能騙出自己說幾句鳳逍遙似乎期待很久的話。

因為自己每次忍無可忍了以後,鳳逍遙就會笑得很開心。

他笑得時候特別爽朗,漫天的陽光,大樹,草木似乎都沐浴在一片瀟灑歡快的風裏。

看著看他準備脫衣服的動作後,整個人從床上站起,背過身,不再說話的鳳逍遙,雀望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他知道,如果他這麽做,鳳逍遙就不會再問任何話了。

這是他唯一的辦法。

“……你非要這樣嗎?”鳳逍遙背對著他的身形很是高大,一身黑衣,像是兀立在暗夜的孤獨亡靈,“你非要如此糟踐我對你的感情,是嗎?”

鳳逍遙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往前邁了幾步,“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脫了你的衣服,什麽都不再問,沈浸在你施舍的那點甜頭?你以為我對你好,就是想要騙你,知道你是誰以後就利用完你,然後傷害你嗎?你以為我很喜歡追著你看你對我不理不睬的樣子?……呵,雀望,你夠狠,你贏了。”

他的小朝天靴停住。

雀望幾乎能聽見蠟燭燭心被烈火燒得劈裏啪啦節節斷裂的聲響。

“我不問了。你丟了什麽東西,你在乎什麽,你為什麽那麽傷心,為什麽那麽焦急,”他拉開門,“我也不會再自討沒趣,惹你厭惡。你不願意說,我不再問便是了。屋裏小,你睡吧,我就不吵你了。”

“啪。”

門關上的一瞬間,雀望幾乎是身子不受控制地劇烈顫了一下。

他覺得心口的紅玉也已不再溫暖,周身都像是回到了十餘年前的那天,回到膝下冰冷的酒缸碎瓦上已經結冰的酒水中。

他倒在床上,只覺得心裏堵住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感。

慌亂無措,毫無盡頭。

鳳逍遙前腳剛踏出屋子,關了門,一張滿是怒意的臉忽然就笑開了花。

其變臉之快,喪心病狂。

回頭看了一眼門裏的燈火,和那似乎蜷縮在床上的小小身影,他眼眸裏情緒不明,鶴氅一揮,回身跳上了屋頂。

燕上飛的腳步輕快,看他月色下一張洋溢著幸福微笑的俊臉,估計世間萬物都會十二萬分的疑惑了。

也許是確認走的夠遠,鳳逍遙漆黑的身影到了一處幽林,閃身而入,頃刻沒入深處。

且聽一聲嬌嗔,“什麽事令主上如此展顏?”

“……”鳳逍遙長身而立,但笑不語。

“定是雀公子又給了主上什麽甜頭,才能把主上美成這樣!”蘇小小蒙著臉,嬌小的身形穿著一身夜行黑衣,這會兒也沒下跪,就是從樹後走出。

“鬼靈精!”鳳逍遙一笑,“今天心情好,不罰你。什麽事急著找我?”

“屬下無意打擾主上和雀公子休息,只是事發突然……”蘇小小欲言又止。

“不礙,我正愁今夜得哄他睡了才能來見你,怕得到後半夜……”鳳逍遙回憶起他走出屋子時回頭看的那一眼,雀望一臉愧疚的表情,雖然他很不忍,但總算是傳遞了自己的心意。一想到一向冰冷的毫不在乎世間一切的他,這會兒為了自己竟然會有些不忍,鳳逍遙整個人美得就快飄到天上了。……不過雀望的事歸雀望的事,泣血教的正事他也不能耽誤,於是又擺出教主威嚴,換了語氣,“說吧,何事?”

“屬下查知,上官正飛那老賊自洛神大會開始就一直監視雀公子,奇怪的是,卻也只是監視,從不曾加害於他……”蘇小小凝眉思索。

“哦,這老不死的什麽時候有空關心起江湖之事?”鳳逍遙似乎來了興趣,“他除了分管朝堂,最近還忙著自己兒子和齊宣女兒的大好聯姻,這麽在意小望做什麽?……是因為我?”

蘇小小一雙黑夜中的靈眸映著月光,“主上明目張膽出現在雀公子身邊,自然會引起上官正飛註意……但是……屬下卻猜測,他會監視雀公子,並非因為主上,而是因為……在秘密調查雀公子身份。”

“我也在查小望身份,好奇他也很正常,不足為奇,怎麽……”

蘇小小深吸一口氣,似乎為了給自己的猜測加強些信心,“主上,請恕屬下直言……雀公子,似乎與、與十年前玉劍山莊滅門之事有關。”

此話一出,鳳逍遙臉色登時寒了三分,“你說什麽?”

“屬下昨日用攝魂之術,秘密逼供上官正飛派來暗查雀公子的手下,才知雀公子曾夜會齊宣,似乎以不知什麽辦法,脅迫齊宣說出其妻子多年前逝世真相。咋看起來這兩個目的毫無聯系,可是屬下回去細細思索……公孫彤棉當年慘死,是因為產時遭人算計,而算計之人,屬下不必說,主上也該很清楚……那麽,雀公子這個問題就問得巧妙了。屬下便不禁作此猜想……”

“齊宣可有說出當年毀了玉劍山莊的幕後主使?”鳳逍遙此時語氣頗為冰冷,幾乎可以屠盡世間一切活物。

“齊宣狡猾的很,必然不會全盤說出。但是……他有暗示雀公子,那次事件是有人蓄謀良久,且此人背後勢力很大,五大門派,六大山莊,也只是背了黑鍋,而後又成了那幕後主使的販夫走卒。”

“小望為何會問玉劍山莊之事?”

“屬下也曾想過……但是,唯一合理的猜測,就是雀公子是玉劍山莊慘案中的幸存者,就算不是幸存者,也一定是親人死在莊內,或親故與玉劍山莊有關。雀公子無父無母,是個孤兒,十年前被醫聖,也是前太子段岳收養,之後就一直幽居天華山,與其師兄同住,十年如一日,直至顧長空殺死段岳……”蘇小小這些時日也是費盡心思,可終不得謎題答案,滿腹不解。

“玉劍山莊一百零八具屍體俱全,莊內所有人,親眷家屬,凡是沾親帶故,都被當時莊主玉滿堂邀請參加玉銘君八歲生辰晚宴,可以說,那天動手,絕對是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那人策劃多年,焚毀玉劍山莊,本就是處心積慮……如何會留下活口,以便他日後可以回來報仇?何況那一百零八具屍體,不只是六大山莊,連我都派人親自確認過。劍冢之中,玉滿堂夫妻與幼子相擁而死,火焚焦黑,證據確鑿……”鳳逍遙雙臂抱胸,蹙眉深思,一身黑衣背立樹林,依舊深沈仿如索命亡靈。

“所以說,雀公子的身世就更是個迷了。當時五大門派,六大山莊被那人下藥,全都殺紅了眼,一個活口都不會留。計算雀公子年齡,合該七八歲大小,又如何逃脫升天?屬下也覺得這個假設太過玄乎,估計是……屬下臆想了吧。”蘇小小小靈眸滴溜溜猛轉好幾下,“主上以為呢?”

鳳逍遙擡頭,凝望一彎月色,命令道,“你先按兵不動,繼續秘密監視上官正飛,如有異動,即刻稟報。”

蘇小小半屈膝對著鳳逍遙行了禮,“屬下領命。……嗯,主上,還有一事……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鳳逍遙算著時日,正想著雀望這會兒睡著沒,有麽有為了他輾轉反側,就聽蘇小小忽然來了一句。

“也不是什麽大事,因為那日主上回教中時日太短,又與雀公子急急離開故而未來及稟報……屬下意外查知,燕無情這些年用度花銷,全都出自風月閣柳雙月之手,二人常在柳州幽會,可並非如外界傳言感情甚好,反倒是像是故意做做樣子給人看的。屬下為了證實猜測,曾親驗過柳雙月,她還是處子之身,從未與人燕好。”蘇小小吸一口氣,“燕無情行走江湖,行俠仗義自有不少人給他送錢,除了衣食住行,不該花銷如此之大。風月閣日進鬥金卻依舊入不敷出,屬下猜測……”

鳳逍遙冷笑一把,性感的唇裏滿是玩味,“我就瞅著那燕無情看柳雙月眼神不像有多少真心,果然是狐貍尾巴藏得深……哼。”

“那主上作何指示?”蘇小小恭敬問。

“你就盯緊上官正飛,燕無情那邊我會看著,小望想找柳雙月,我就順便探探他們的底。”估摸著時間,已然不早。

蘇小小望了一眼皎月,“那……屬下為主上另行安排房間?”

“不必。”

且聽這話音未落,鳳逍遙揮了一把鶴氅,身法極快,留給蘇小小一句“他沒我是睡不著的”,便頃刻間消失在幽林盡頭……

攪入江湖這場腥風血雨之前,天華山是安靜的。他習慣了每日平靜的生活,養幾只小雪貂,幫大師兄分管的藥圃除除草,潛心研究煉藥。

那會,他覺得世間的一切沒什麽不能放下的執著,因為入眼所及,白雪皚皚,而疼愛自己的師父就在那小屋子裏慈祥地笑著等他回家。藥爐的蒸氣暖融融的。

可是,僅僅將近兩月的時日,他的世界就已經天翻地覆。

屋裏的紅燭燒得劈啪直響。

他竟第一次開始不習慣這份難得的安靜。

身畔再沒有那個聒噪的暖爐,炎炎夏日,他竟覺得身下絲被都有些滲骨的冰冷。

床也變得好硬了。

想起泣血教分舵那張柔軟而艷紅的大床,和摟著他的鳳逍遙,這會兒的自己竟然輾轉反側,無論如何都無法成眠。

煩悶與焦躁在他胸口堆積,那人剛剛的一字一句都戳在他心裏。

拿回了血紅玉,卻失了別的溫暖。

值不值得?

剛要坐起身,就聽見門口腳步聲,雀望一驚,忙躺下身,面朝裏,動都不敢動,身子都僵硬了。且聽門被輕手輕腳地打開,而後又輕手輕腳地關了。

那人走路一直沒有聲音,此刻亦然。

只是聽聞他踱步到自己背對的床前,似乎是站了很久,一直沒有說話,就是盯著自己側躺的背影看。

雀望雖是閉著眼睛,可是心卻跳得很快。

終於,仿佛是過了幾天幾夜那麽久,身後人似乎是投降了還是怎麽了,嘆了口氣,脫了外衣丟在一旁屏風,而後便貼著自己躺了下來。

身後的熱度令雀望身子僵冷更甚,若不是自己自控力極強,恐怕這會兒早就被身後人看穿並未睡著了。

那人單臂穿過他的腋下,輕輕將他往自己懷裏拉了拉,高大的身形將他整個包裹,而後穿過他腋下的手抓住他冰涼涼滿是汗水的小手握住,輕輕摩擦。

又是一聲嘆息。

身後的溫暖太過炙熱,熱的雀望緊閉的顫動羽睫裏有些微微的濕潤。

他沒有推開也沒有掙紮,只是安心地閉上了眼,任由他抱著自己,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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