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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 鳳凰竹林 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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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四 鳳凰竹林節七巫山雲雨

悶熱,潮濕。

鳳凰竹林外織天滅地的大雨把空氣都凝結成細密的水。

呼入,呼出,全都是窒悶。

……

他好渴。

口唇的燥熱隨著呼吸傳遞到更深的喉嚨,幹澀卻極癢。

屋外就是水,遮天蔽日的雨水。可是門口和窗口都有看守的人,他不能出去!即便是用盡全力爬出去,他這會兒別說內力全失,現在一副春情湧動的模樣,不是會遭來看守的輕薄,就是會被厭惡男子的人毆打。何況他這個平凡男子的長相,基本只會發生後者的情況。罌粟在他的血液裏不停喧囂,好似要將他全部的理智都燃盡,毀滅,到達一個他平時一直壓抑自己的相反面。

……

白天,他都是冷靜的睿智的仿佛沒什麽問題不能自己解決的雀望。

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溫情,只需要報仇,殺了顧長空,殺了顧長空背後的幕後主使,殺了那些曾經毀滅玉劍山莊的人。

可是,當這會兒,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不是外在制約而從屬於內在崩潰的情感無法掌控的時候,雀望非常的害怕。對顧長空的恨,讓他把情愛深深扼死在心底,每每想起曾經的年少懵懂,他所想要的只有毀滅那些記憶。何況,從不愛自己的娘親,和很少回家的爹爹,都沒有教過自己應該如何去愛,他們不是不願意,而是來不及。時光不曾眷戀,那些強盜的鐵蹄就把他期冀的幸福美好頃刻間踐踏殆盡。

教給他怎麽去愛的,是他的師父,總是掛著和善又慈祥的微笑,一遍遍告訴他。

仇恨,並不能真正得到解脫。

仇恨,是痛苦的開始。

然後,在他終於想要放下過往,放下“玉銘君”三個字的時候,師父卻死在了自己最愛慕信任的“叛徒”手上。

……在他體內不停炙焚,可是痛苦的回憶找準了他壓抑許久的發洩口,這會兒狠狠擊潰著他最後的理智。

無影寒潭的冰水好冷。

一口一口,湧進鼻腔,胸腔,然後是腹腔,無法呼吸,無法掙紮,只能沈淪。

童年打碎的酒缸,一地的碎瓦,勒令自己跪上去的娘親,膝蓋的鮮血,無邊的冷痛……

不要……不要拿鞭子抽他……

好痛……

“小望?”

溫柔的呼喊暫且叫回了他的理智,虛幻的眼前,一個巨大的黑影籠罩過來。

“你怎麽了?臉這麽紅?”

“水、我要水!”雀望啞著嗓音,抖著手向那黑影伸去,不論面前人是誰,只要給他一口水喝。

……

焦急俯下身,麥色的大手輕輕伸過,撫上他痛苦的眉心,“小望?你知道我是誰嗎?”

雀望似乎連呼吸都沒辦法繼續,鳳逍遙觸碰他的瞬間,他的身子就像是麻癢滾燙到幾乎要融化的地步,一波波戰栗感從二人接觸的肌膚上傳來,他猛地往後縮了縮,用盡最後的理智叫了出來,“別、別碰我!哈……哈……”

……

原本眉眼平和的他這會兒自帶一股奇異的媚態,讓人很是憐惜。

鳳逍遙五指一扣,一把就將雀望從地上拽起,摟入自己懷裏,另一只手不顧他的反抗摸了摸他滾落著織密汗水的額頭,滾燙的好像是煮熟的蝦子,很明顯是中了……

“……我一走你就搞成這個樣子,哎。明兒你醒了還得怪我。”鳳逍遙雖然嘴上不情願,但是心裏美得不行了,展臂就把雀望公主抱一般橫在臂彎,雀望身下一空,意識不清的他嚇得雙臂只能摟住那人脖子,話都說不全,“你要幹嘛?放、放……”

走前幾步,伸腿踢開門,門外三名看守早就橫了一地,吐血的吐血,脫臼的脫臼,暈厥的暈厥。鳳逍遙擡眼便仰頭看了眼這瓢潑大雨的夜,又環顧了水煙四起的竹林,一雙眸子深沈的令人捉摸不定。估計是脫臼的那個守衛受傷不至死,這會兒還想著給自己主子報信,手剛動了下,鳳逍遙就冷笑了一下,後退一步,看也沒看那守衛,便輕輕擡腳踩住了那守衛的手腕,帶著他和雀望兩個成年男子的體重,狠狠碾過的碎骨感,只讓那守衛疼得哭爹喊娘,屎尿一褲。

“啊啊啊!饒命啊!大俠饒命!”

“回去告訴淩破霄,”鳳逍遙的背影是一片幾乎能融入黑夜的神秘,語氣是那麽冷,唯有身側頸間雀望的衣擺是白色,“他這份大禮,我就收下了。”

“啊!別踩了了!求你!停……”

鳳逍遙遠目這那邊緩緩駛來一輛車身寬敞的馬車。

他松了腳下早就成一灘沾著泥的碎肉人骨交和在一起的手腕,前走了幾步,開了車門,抱著雀望小心翼翼地進入馬車內室。

大雨傾盆,雨夜早就沖刷了世間一切的汙濁,連同著所有車轍駛過的痕跡,所有氣味,都被抹殺在天地間這場聲勢浩瀚的洗禮。

……

“啊……”

***

鼻息間燃著靜神調養的薰衣草花油,屋內很靜。

雀望醒了,可他並不願意睜開眼。

他能感覺到自己□□處一陣一陣的抽痛,以及不知什麽時候被換了一身幹凈的衣物。

他也能感覺到身下舒適的床鋪。

可人有時候就是這樣。

很清楚知道什麽時候在做夢,什麽時候又是現實。

可是人都是很無奈的,因為不論你願意不願意,你都得用一種方式面對現實。

逃避是一種方式,直面也是一種方式。

他被淩破霄和楚蓧凝下了罌粟,雖然他二人的目的旨在讓他對罌粟上癮,從而控制住他,可是因為自己獨特的體質,罌粟對旁人是控制精神,對他就成了世間唯一的催情聖物。因為常年試藥,師父雖然沒有把他煉成藥人,但卻令他不太畏懼天下大多數毒蟲迷藥。

可是罌粟,卻是他唯一的軟肋。

救治齊家姐妹當夜,那鍋砂鍋裏的湯藥中也有罌粟殼,但是由於加了很多其他藥材,罌粟的濃度並不高,而且估計楚蓧凝他們只是想讓毒性緩緩累積,所以才在給齊宣的藥裏將罌粟的占比調小,這樣齊宣就不會懷疑這服藥並不是救命的藥,才會讓自己女兒堅持服用,楚蓧凝才能達成監視齊宣,威脅他配合她與淩破霄計劃的目的。

楚蓧凝如此執著於成為洛神。

為什麽?

想不通啊。

可是看著鳳凰籠處心積慮引起江湖血雨腥風的樣子,恐怕自己被鳳逍遙帶走,後事還不能那麽容易就解決。……不過,鳳凰籠和顧長空還有當年玉劍山莊之事都沒什麽關系,那麽自己便不用再管。那群名門正派,幾大山莊的死活,與他何幹?

查清真相後,如果他們都是曾經毀了玉劍山莊之人,那麽自己也不一定會比楚蓧凝他們仁慈。

雀望深吸一口氣,卻還是閉著眼睛。

雖然他知道自己身邊,那個熟悉的暖爐並不在,醒來也不需要碰見,可他就是不想睜開眼睛。

他並非生來喜歡男子,也並沒有對鳳逍遙有什麽特殊情感,最多,也就是個不算很討厭的存在罷了。可是如今,他與這人不僅肌膚相親,以後萬一有什麽仇怨,保不齊刀劍相向。

昨夜一幕幕還如此清晰地回放在自己腦海,他吻自己的感覺,撫摸自己肌膚的溫度,還有……抱著自己的時候……

他從來不曾與誰如此親近過。

就連師父也最多只為年幼的他洗過幾次澡而已。

“公子,你醒了嗎?怎麽不下床啊?”

可能是自己想得太過投入,這會兒有人進了屋他都沒發覺,聽聲音有點兒耳熟,結果一邊想一邊起身,剛動了兩下,□□牽動著腰部酸痛的肌肉幾乎讓他落下淚來。

天,疼死他了。

“公子!怎麽了?傷還沒好?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主上有事,就叫婢子照顧你,但是婢子看你睡得香就沒敢叫你……”

雀望一擡頭,眼前穿著盤雲絲繡鞋,上身鵝黃色鑲紅線邊短襦,下身如意牡丹花杏色裙裳的聘婷少女,不正是蘇小小嗎?這會兒她身邊並沒有簇擁著一大堆身為驚鴻閣花魁所伺候的丫鬟,而是單指勾動著盤桓髻下的一縷小麻花辮,笑得一臉鬼靈精。

她,不,他的喉結在屋內明亮的燈火下盈盈流光。

雀望語氣平和道,“這裏沒有旁人,你無須委屈自己扮作女子。”

“公子!”蘇小小吃了一驚,本來準備湊上去服侍雀望起居的他後退一步,“主上……連這個都跟你說了啊?”

“……”雀望沒有讓他幫忙,而是自己俯身穿了早就放置在地上的一雙嵌銀絲柳葉白鹿皮短靴,“我見你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蘇小小眨了眨眼,稚嫩可人的小臉,一雙含煙眉一左一右挑高,“婢子自覺自己易容改扮能力已經登峰造極,公子是如何看出?”

雀望剛站起身,蘇小小就趕忙去了床旁屏風摘了掛好的白緞對襟外衫,伺候雀望穿好,眼巴巴等著雀望解答他的疑惑。可是雀望這廝早已神游天外,哪管蘇小小這會兒在問什麽?環顧了一眼屋內陳設,奢靡至極,甚至連自己剛剛躺過的床鋪也是少見的純紅蜀錦。

一低頭,就看到自己身上早換了一套行頭,尤其是貼身衣物是和鳳逍遙一般的冰綾綃,不過他喜好黑色,自己喜好白色,這會兒除了尺碼小了一號,顏色不同外,冰綾綃的紋路完全一致……

蘇小小一看雀望低頭,聰慧如他早就知雀望做何想,他聲音已經沒有再故意扮作女子,這會兒可能是由於年齡尚幼,所以很是中性,“啊,前天夜裏,主上抱公子回來的時候下了大雨,公子衣物太濕,主上專門差婢子準備的,知道公子怕冷,還專門給這冰綾綃用溫經暖血的藥材浸泡了十二時辰才給公子換上的呢!……哎,要不是出了大事,主上也不會回去總部……”說到這兒,似乎勾起了蘇小小什麽極其不好的回憶,他嘟著嘴,“婢子說那就讓婢子伺候公子吧,結果主上那個小氣到死的家夥就罰婢子去洗衣服。婢子明明只是想幫忙而已。”癟著嘴,這會兒靈秀的小臉蛋上滿都是不開心。

雀望被他的神情逗樂,忽然微微唇動,唇角輕輕上揚了一下。

蘇小小一楞。

雀望笑完自己也楞住了。

他已經很久沒笑過了。

“公子……你……剛剛……是……笑了嗎?”蘇小小眨眨眼,面色頗有些不可思議。

“……咳,”雀望臉頰飛過一抹羞紅,他側過身,“我、我沒有。”

蘇小小抿唇擠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公子一定餓了吧,婢子就先去為您準備飯菜了。”語罷就心情很好地顛顛兒著腳步離開了屋內。門口的木門並沒有關上,雀望便循著他消失的地方看了過去,卻發現這裏似乎是一個地宮,因為屋外並沒有連通地面,而是一個全部用磚砌成的走道,這裏的青磚每一塊都很是講究,雀望認得上面的燒紋,那是魯班門的作品。

魯班門的手藝除了制兵,建築、園藝包括桌椅物件的制造,也都是曜金國一絕。

雀望不禁回頭細細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屋子。

屋內分內堂和寢室兩間,房間並算不得很大,但是物件用的很是金貴。

內堂放置著一個黃花梨矮幾,上面擺著幾個造型奇異的石頭,石頭圍了圓,將一個紫星茶壺拱在中間,茶壺蓋子上雕著個百壽老者,正在樹下撫琴。這邊床畔的紅木架子上擺著盆罕見的百葉蘭花,此刻剛剛開花,蘭心甚是嬌嫩可人。屋角的漆木小方桌上擺著個獸面雲雷紋銅熏燈,剛剛薰衣草花油的味就是裏面焚香所燃。

再看自己躺過的被褥,紅色蜀錦上繡著鑲金螭龍。

屋內所有陳設,低調雅致,卻也華貴非常。尤其是那個熏燈,是前朝皇室所有,價值不下百金,就是這屋外走道上魯班門的青磚,一塊也值十兩紋銀。

蘇小小叫鳳逍遙作主上。

那麽鳳逍遙是誰?

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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