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四年三月，青鸞宮。

“娘娘，用用力，用力啊……”

我掙得滿頭汗水，肚子卻亦然高高的隆起，喉嗓間似有腥甜往外直冒。

只隱約可見穩婆按壓著我滾圓的腹部，急急道：“娘娘，使勁，使勁啊！”

我本就已無力，再經受了這麽一按，更是頭暈目眩，卻隱隱又似聽得素心在低喚，一聲接一聲。

“皇上，皇上，產房血腥，有礙龍體，您不能進去……”

我有些疑心是不是聽錯了，但恍惚間，穩婆手中力道加重的同時居然也驚慌地向門口那邊看去，急急道：“娘娘，您堅持住啊，胎兒的頭已經出來了！”

“娘娘，娘娘……”

我聽到素心的呼喚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驚慌；我甚至聽到了她越來越急促的腳步聲。

“哇。”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我的身體一輕，仿佛了騰雲駕霧般飄了起來，沈沈的昏迷過去。

心頭半明半晦，分明還能感覺到自己依然身在床上，似乎耳畔還有宮人私語的聲音，可是我無法醒來。

我死了麽？

我透不過氣來，渾身無力，卻竭力想擺脫這壓抑的困境……

“娘娘，娘娘……”

顫栗般很小心的嗚咽，像是害怕驚動了我身前身後召喚我牽引我的地獄惡鬼……

素心……

是素心的聲音！！

沙沙的，悶悶的，不覆她平常的清脆嬌俏，入我耳卻是美如天籟。

我忽然間落下了淚。

截然不同於陰冷死亡氣息的溫熱慢慢蔓延於僵冷的面龐，讓我疑惑起來。

我，真的還活著？

身畔忽然便傳來了素心滿是欣喜的顫意：“娘娘，娘娘醒了……。”

我睜開澀痛的眼，用力眨了幾下眼，終於驅去了眼底的白霧，看到了趴在床沿的素心。

她那清澈的眼睛已經微微紅腫，透著濃濃的疲憊，面龐濕濕的，隱約可見未幹的淚痕。

我心下欣慰，摸摸她的手，咳了好幾下，才能喑啞地道：“素心，我要喝水。”

素心連忙起身，把身邊的早煨好的老參湯遞到我的唇邊，激動的尖聲對外面的侍女高喊道：“娘娘醒了，快去稟告皇上，快去！！！快去！！！！”

。。。。。。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皇上來到我房中。

他玉樹臨風的身體似乎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憔悴，卻蘊著淺淺的笑意和欣喜向我說道：“子夫，你終於醒過來了”

我軟軟地起身，欲下床行禮，嘴裏已輕輕道：“奴婢謝皇上掛念。”

不料，因身子實在乏力，酸軟的支不起身來，他眼疾手快，輕輕的虛扶我一把，低聲道：“免禮，朕喜得公主，你作為生母，不必多禮……”

公主，公主，我生的竟是女兒！

我心底隱隱有些失落，略帶憂郁擡眼時，他已扶我坐起，轉到我身後，將輕軟的錦被蓋在我的腹部，輕輕攬我入懷。

他摟的很緊，那有力的臂腕和溫熱的呼吸，竟讓我無比的沈醉和心安，也罷，既是公主，日後也少些皇權爭紛，平平安安成長到下嫁亦是極好，沈吟片刻，我低聲道：“懇請皇上給公主賜名字吧。”

皇上輕輕的點點頭，他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那裏，櫻花、碧桃、玉蘭、丁香、紫荊和連翹等早春的花兒已競相盛開，那水嫩的嫣色花瓣層層交疊，嬌羞的花朵在陽光下微微點頭。

清風吹拂，搖曳生姿。

“眾芳搖落獨喧妍，占盡風情向小園”朕的公主，就叫妍兒吧。”他頓了頓，“賜號衛長公主。”

他的唇摩挲著我的耳垂，大手拂上我因生育而暴漲的宿兄，癡迷地私語：“這樣，子夫可曾滿意？”

我心下歡喜，又覺得現在的情景太過暧昧，一時竟羞的滿面通紅。

他抱緊我，忽然間，細密的吻便漫天席地的卷來。

我有些傻眼，木訥地承受他的親吻，眼睛從他歡喜而迷離的俊秀面龐閃過，飄向窗外挺拔的高樹和緲杳的天空。

落櫻正在風中飄舞，朱砂色的花瓣蘊了正午的淺金，顏色出奇的明烈。

恍惚之際，一朵花瓣盈盈飄下，穿過窗欞落在我的眼睫上，掩住了仿佛近在咫尺的姹紫嫣紅。

我閉上了眼眸。

暗香潛襲，暖意醺醺。

竟不想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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