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年的皇上，朝堂之上有竇氏的扶持，他似乎無暇顧及，而事實上也不必他親自躬為，他在不停的出巡，打獵，游玩，寵幸女人。。。。，宮中流傳著，皇上，能三日不食，不能一日無婦人的蜚語。一個負責花草的宮女，在皇上游園的時候得到了寵幸，被封為充依。一時間，宮中的女人甘之如飴，紛紛效仿，期待著那場風花雪月的艷遇，巴望著能夠飛上枝頭變鳳凰。

之後的一個月裏，那高傲的陳皇後似乎也無閑暇顧及到我了，聽宮女們說，陳皇後宮裏最近多了不少從鄉裏民間請來的醫者，從椒房殿彌漫出的濃濃的草藥味，飄蕩在皇城的各個角落。也難怪，即使高貴如她，沒有生下皇嗣也是其最大的遺憾吧，就是幾年來，她已經花了九千萬錢去問醫，卻仍然沒有半點動靜。九千萬錢哪，足足是一支十萬大軍的全年軍費。

清早起來，又下雨了，冷風夾著水汽撲面而來，院子裏的繁花深樹，都在急雨裏簌簌發抖。那牛筋一般的白線，從天空垂落，無窮無盡地牽扯著，如珠簾，如白綾。我端坐在曲曲折折的信手回廊上，盯著房檐下的一串串水珠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倒不是那一切真的多麽無可忘懷，只是在煙雨茫茫的清晨，在這繁華壯觀的宮中，打發時間的辦法可能就是想些什麽，可是除了那些觸目驚心的往事，我又還有什麽可想的呢？

我信手翻著捎進來的一本曲譜，曲譜是從平陽府帶進來的。曾幾何時，富麗堂皇的平陽府府的深處，歌妓們居住並練習歌唱，淡灰色的天空下落著細雨，暗紅的樂坊門外，也是一片潮濕，空中紛飛著淺黃的杏花花瓣，細細的鋪滿整個後院。

我正看的入神，門外一陣喧鬧。

“皇上駕到……”

慌得我手足無措，慌亂中只來得及把樂譜塞進了枕下。因著剛剛晨起，也不曾梳洗打扮。我就這樣素著臉面了聖。

“朕剛剛下了早朝”他擁我入懷，捏起我一縷長發，輕輕嗅著：“朕的子夫，怎麽看都是個美人，尤其是這一頭秀發，鬒發如雲，不屑髢也，真真讓朕癡迷”

檀香散出的味道混著他身上迷霧般的氣息，我被他抱著向寢宮走去，印著鴛鴦戲水的貼身褻衣已被他急急剝落，被他緊緊壓在身下的我有絲絲的眩暈，因練劍而略微粗糙的大手在我挺拔的雙汝上摩挲，伴著絲絲酥麻，讓我幾乎不能自已。他低低的喘息傳進我的耳朵：“美人兒，還有這溫順的性子，朕最是喜歡。

他伏在我的後背之上律動，節奏時緩時急，縱使清晨微涼，兩具緊密教合的身體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滑膩膩如水洗一般。

他蝴蝶一般的吻，密密的從我的背脊一直延伸到最深處。惹得我陣陣戰栗。

。。。。。。

精疲力盡的送走皇上，我沈沈的躺下，四肢百骸像散架一般，印花彩繪的綾錦帳子委落在地，正午過後，天放晴了，絲絲明晃晃的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綢幕，照著寢宮裏髹黑漆朱繪雲紋的屏風和桌椅，淡紫色琉璃的南越鼎中，噴著一爐好香。

現在的我，毋庸置疑是嬌艷美麗的，象一朵正當時令的花，然而，時令花也是悲哀的，花期過後，只能落入風塵和泥土。

我害怕這樣的命運，就象我害怕那無數個在掖庭的日子，內心深處流露出來的巨大恐懼。生為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漂亮女人，絕不是一種幸福，我堅信。

我想要更多更堅實的保障。

我想要改寫我卑賤的命運。

也許，我也需要一個孩子。

打定註意，在容貌上，如其他宮中女子一樣，我漸漸上心起來。

素心照顧我可謂盡心盡力。因那日清晨皇上無意中的一句：“愛妃鬒發如雲，不屑髢也”，竟讓素心格外上心起來，從此她為我每日以皂角和無患子幫我清洗頭發，之後以九回香膏潤發；素心還會用一種產自西域的茵樨香煮湯潤發，可讓頭發光亮馨香；梳頭一定是配上芭蕉油，說是芭蕉油梳頭止發落，可令發長而鬒美。

素心說我皮膚白希，她說曾見過宮裏的妃子潔面之後，有些許怕人。我告訴她那全是鉛華誤人。但沒有告訴她，掖庭的日子裏難見幾絲陽光，又或許，是幼時在平陽府中，作為奴籍的歌妓，細薄的俸祿不足以支付那華貴的脂粉。

宮裏的女人為了換得帝王青睞，日日以胡粉敷面，不過幾年的功夫，雙十的年華就不敷粉不得已見人了。我囑她敷粉一定要敷米粉，這是不同於民間所用之產自揚州的香粉，是全然不含鉛粉的宮中才有的方子：將大米調取葵子蒸後取汁、沈澱，成潔白細膩之粉末，再用丁香花揉與其中，就成了妝面的米粉。效果不及鉛粉，但不僅可成三白妝，還可護的皮膚晶瑩細白。

當然，我也沒有告訴素心，我的母親，那個記憶裏溫婉如水的女人，曾是京城某個侯府最美麗的婢女，她曾用一種秘制的香料配了白茉莉花和珍珠粉制成的胭脂敷面，被幼小的我偷偷學了來，那才是最最上等的。可隔了這許多年月的事，提來會叫人心痛莫名。

可惜，母親也早早的走了。

想著想著我就忘了面前的素心，兀自入了神。念及幼弟，盼望可有機會再得相聚，不知青弟在平陽府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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