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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太子發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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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間,朱高熾聽到門外人聲鼎沸,喧嘩不已。通明的燈火影影綽綽,晃得他實在沒有辦法入睡。偏過頭看向一旁,發現朱棣早已不見了蹤影,下人侍衛的腳步聲從門外的走廊紛至而過,驚得他本就昏沈的腦袋更是疼痛。

捏了捏眉心起床,披了件外衣打開房門,見院子裏的下人們將燈籠都換成了白色,各門廊之間也用白紗素縞裝飾,才想起來今日太子發喪,各藩王公侯文武百官都要前去送葬。而自己作為燕王府世子,當然是理應前去的,可怎麽沒人叫自己?

現在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了,萬一耽誤了送葬,朱元璋給他一個藐視皇族的大罪,別說自己吃不了兜著走,恐怕朱棣也少不了被責難。

想到這裏,朱高熾趕緊叫來這些天伺候自己的下人,問道:“現在幾時了?”

“回稟殿下,卯時初。”

“卯時初?太子發喪怎麽也沒人叫我?父王母妃出門了嗎?”

“殿下不用著急,王爺吩咐了,殿下傷病未愈,今天不用去送葬了。”

“廢話怎麽那麽多?我問你父王母妃出門了沒有?”

“應該還沒有……殿下你身體還沒好,這是要幹什麽?”下人見他著急穿衣,扯得胳膊上的傷口又裂了開來,趕緊上前幫忙。

“去把準備好的素服拿來,快點。”朱高熾三兩下扯上衣服,走到一邊自顧梳洗。

那下人動作也快,等朱高熾梳洗完畢,一件素服已經捧到他面前了。

朱高熾也不多話,抓過素服邊往身上套邊跑出了門去。

等他到達前廳的時候,聽下人說王爺王妃已經出門了,朱高熾又不顧疼痛往大門跑。

跑到大門時,看到那馬車剛剛起步。

“父王,等等我!”

趕車的福叔聽到他的聲音,“籲”了一聲,停下馬車。

“怎麽了?”裏面的朱棣探出頭來。

“王爺,是世子殿下。”

朱棣皺起眉頭,說話間朱高熾已經跑了上來,氣喘籲籲道:“還好趕得及。”

“本王不是吩咐了下人不準吵醒你?你傷病……”

“傷病未愈,不用前去送葬是嗎?”朱高熾接下他的話,“可孩兒是燕王府世子,太子大喪,滿朝文武、各地藩王都要前去送葬,唯獨燕王府世子沒有去,父王讓皇爺爺怎麽想呢?孩兒不想落了他人口實,說燕王仗著戰功,居功自傲,藐視皇權,對太子殿下大不敬,若是讓有心人傳到皇爺爺耳朵裏,添油加醋就不好了。”

朱棣看了他半晌,把目光移到他的手臂上,滿眼擔憂。

這些道理他不是不知道,可送葬之事異常繁雜,東陵離皇城又遠,他怕他的身體會吃不消。

朱高熾看出他的擔憂,但跟整個燕王府比起來,他的身體實在是算不得什麽。

“父王不用擔心,孩兒已經好很多了,就讓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朱棣還在猶豫,裏面的徐儀華已經撩了門簾出來:“王爺,讓熾兒一起去吧。他都跑這兒來了,再讓他回去他也是休息不好的。更何況,他說的也在理。”說完根本不等朱棣回答,直接朝朱高熾伸出手,“兒子,快上來。”

“謝謝母妃。”朱高熾笑瞇了眼。

福叔趕緊拿下踏腳凳放在地上,方便他上馬車。

朱棣無奈笑笑,握住他沒有受傷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將他帶上了馬車。

幾人到達洪武門的時候,偌大的廣場之上已經停靠了無數輛形態各異的馬車,一眾文武百官個個身穿素服,腰纏孝麻,等待司禮監宣布列隊。

朱棣的馬車沒有停下來,而是直接進入了洪武門,朝內皇城而去。

朱高熾這才知道,皇親是不用在洪武門外等候的,而是要經過承天門,端門,五龍橋,直接進奉天門,在奉天殿外等候。

而朱元璋此刻,便在奉天殿。

出門的時候是卯時初(早上五點左右),現在已置卯時中。朱高熾撩開馬車門簾朝外看去的時候,東方已經亮了開來。只是想來天公亦知今日太子發喪,竟然烏雲壓頂,天色渾暗。

福叔將馬車停在奉天門外,朱棣先下了馬車,然後將徐王妃,朱高熾及兩個幼子接了下來。

初入皇城,其實朱高熾真的很想好好欣賞欣賞這南京的紫禁城當時是何等氣勢,是不是跟後來北京的紫禁城一般恢弘?但礙於禮數,也只敢用眼角餘光掃視一番。

卻沒想到這一掃視,竟然與另外一輛馬車上下來的人對了個正著。

那人二十多歲,外表俊朗,見到他時微楞了一下,竟然咧開嘴對他露出個燦爛笑容。

朱高熾不認識他,想著應該是某位王爺,也就是朱棣的兄弟,自己的叔叔,隨即禮貌的回了一個微笑。

那人見他笑開,竟然擡腳朝自己走了過來。

朱棣沒註意,整理好衣冠準備帶領妻子(古代的妻子指的是妻子和兒子)進奉天門。

才剛舉步,便聽到了那人的聲音:“四哥。”

朱棣回過頭,見到來人,嚴肅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拱手叫了聲“五弟”。

朱高熾才知道這便是朱元璋第五個兒子周王朱橚,也是朱棣的同母兄弟。據說他為人謙和,醫術高明,最重要的是,他跟朱棣關系很好。

朱高熾聽朱棣提過他幾次,說他之前也是一名武將,功夫不弱,常跟他一起上陣殺敵的。只是有一次在戰場上意外受了重傷,不宜再動武,才在家悉心研習醫道。所以對於這個傳奇一般的五叔,朱高熾是早就想要見見了。

朱橚跟朱棣見了禮,眼睛毫不避嫌的朝朱棣身後的徐王妃看去,直接就叫出了“儀華”兩個字。不料被徐儀華截下了話頭,畢恭畢敬行禮道:“見過五叔。”

朱橚聽她一聲“五叔”,眼裏閃過一抹不宜察覺的傷痛,退了兩步,恭手行了個大禮:“見過四皇嫂。”

雖然他們的對話沒什麽特別,但朱高熾卻是怎麽聽怎麽怪異,總覺得有哪不對勁兒,可一時又想不出來。

正當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朱棣已經轉頭朝他們兄弟看了過來:“還不給皇叔行禮?”

朱高熾從怔楞中回過神來,趕緊跟兩個弟弟一起恭身行禮:“侄兒見過五皇叔。”

“不用多禮。”朱橚做了個免禮的手勢,轉頭看像朱棣,“四哥,時辰快到了,咱們趕緊進去吧。”

朱棣也不再多言,跟朱橚一起朝奉天殿而去。

大殿之外的廣場,已經有很多人比他們早一步到達,司禮監的宮人正在點人列隊。各位王爺按照長幼秩序分列兩行,依次下去便是各位皇孫、公主,再後面是旁系皇親和護衛。

隊伍前後由數十頂繡金嵌玉的華蓋以及無數描繪著各路神靈的招魂幡,隊伍兩旁是身穿素服的上百名宮娥,每個人手裏都拎著紙錢金箔,再往外一層是手持刀劍的禦林軍。

隊伍陣容之豪華龐大,讓朱高熾看得咂舌,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隊伍前面他望不到盡頭的竟然是一百零八名手持念珠的高僧,口中一直念著超度的佛經。

卯時末,另外一隊送葬的人群從西邊的武英殿出來,朱高熾隨著動靜兒看過去,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口由二十四人擡著的黑木大棺,上面一個金漆“奠”字在晨光中晃得他有點睜不開眼。

走在最前面端著靈牌的,便是朱允炆了。

朱高熾幾乎是惦著腳尖兒在人群中朝他看過去。建文帝朱允炆,這個在明朝大歷史中只做了短短三年皇帝卻留給後世人無盡謎團的皇帝現在就站在他的面前,要他不激動那是不太可能的,但由於人太多,距離太遠,朱允炆又披麻戴孝,低垂著頭遮住了半張臉,他根本就看不清他的樣子。

朱允炆身邊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朱高熾不知道是誰,但從他跟朱允炆親近的程度來看,應該是他很信賴的人。

朱標的大棺之後,是一眾妃嬪宮女,無不痛哭流涕,悲痛欲絕,一時間哭聲震天,紙錢金箔鋪天蓋地。

待那隊人馬走到隊列的前面時,司禮監的人才宣布吉時已到。

由於朱元璋是父親,歷來沒有父親送兒子的道理,更何況他是皇帝,於是只送到奉天殿外。

出了洪武門,前來送葬的文武百官個個神情悲痛,更有甚者,老淚縱橫,待隊伍走出洪武門後才緊跟其後。

送葬的隊伍綿延三裏,出了皇城,穿過京城最為繁華的東正街,一路朝東陵而去。

京城的百姓不知是看熱鬧還是真的前來送葬,反正擠滿了街道兩旁。守衛在旁的禦林軍和前後壓陣的侍衛都提高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戒,惟恐會出什麽亂子。

東陵位於應天東郊鐘山南麓,離皇城二十餘裏,送葬的隊伍走了兩個多時辰才看到墓道。

長長的墓道掩映於參天古木之間,遠遠望去,似乎沒有盡頭。卯時到皇宮等候,辰時初出發,到現在已過午時,滴水未進,許多年紀老邁的大臣都有點堅持不了。

朱高熾受了傷,昨晚又因為高燒前半夜幾乎沒有睡著,一大早就起來,也沒吃東西,到現在腦子的確是有點混沌。

手臂上的傷大概是因為沒有換藥的關系,熱辣辣的疼,低頭一看,衣服上竟沁出些血絲來。還好眾人都低頭前行,沒有人註意到他。

朱棣走在前頭,卻忍不住頻頻後望。

朱元璋的兒子有二十多個,一直排下來,朱高熾這個皇孫站的位置就離朱棣十分遠了。也好在這個距離,他看不到朱高熾手臂的傷口裂開。

朱高熾遠遠的接觸到朱棣關切的目光,給他一個讓其安心的笑容,朱棣才放心的將頭轉了回去。

朱高熾籲了口氣,輕輕蹙起眉頭,強忍著自己頭部的暈眩,定了定心神繼續前行。

四月末的應天雖然算不上炎熱,但正午的溫度已經不低了。而且因為天空烏雲密布,空氣異常沈悶,讓人感覺有點呼吸不暢。朱高熾都擔心自己這副虛弱的身子會不會在還沒到達陵寢時就直接暈倒。

果然,當隊伍終於到達陵寢大門時,突然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說是有人暈倒了。

讓朱高熾驚訝的是,暈倒的不是自己,而是走在最前面的朱允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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