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裏面寫了什麽？”

“幾個故事。”林夜白不想說具體內容。龐大海對於自己的遭遇, 未嘗沒有察覺到。老二不知道鞠林的過去，或許能快樂一點。

“那我們晚上幹什麽，在這裏坐到天亮？”自從鞠林被收走以後, 老二就輕松很多, 像放下了一個大包袱。

“打牌嗎？”林夜白從茶幾上拿出一副撲克牌。

“打。我們三個, 鬥地主嗎？”龐大海問。

“嗯。”老二開始洗牌, 一雙斷手爬上茶幾, 待在另一邊, 呈四角之勢。

“你也想打？”林夜白很想知道斷手要怎麽打牌。

斷手緩緩比了個ok手勢。

“那就一起。”林夜白看了看龐大海和老二。

“我沒意見。”龐大海能不同意嗎, 牌友都零碎成這樣了, 怎麽忍心拒絕？

“我也沒。”老二迅速洗牌, 然後開始發牌, 很熟練地做著這些事。

【正義使者】：要不是老二遇到了林林，以後說不定五毒俱全, 看他這熟練樣兒

【瓜田裏犯了錯】：其實林林還挺有意思的, 崽崽離開時把書帶走, 林林也裝在裏面, 以後說不定能召喚出來

林夜白也是這麽想的, 現在書沒有集齊，他不了解這本書的所有功能, 暫時只知道寫上名字、屬性可以補齊缺失的書頁，以及付出代價、實現心願。

李銘秀已經很久沒有打過牌了，她很珍惜今晚的機會，以後可能不會有人再陪她打牌。

劉文澤死了，她不知道以後該做什麽。

應該會留在圖書館，繼續整理圖書吧……

她很喜歡圖書館，每次看到那些書籍, 都有種莫名的感動，那是無數人思想的匯聚，跨越時間，跨越生死，在這裏相遇。

“王炸。”林夜白拋出兩張牌，贏了一局。

“再來。”老二開始洗牌。

斷手反應有點慢，在努力跟大家的節奏。雖然沒有眼睛，她對外界存有基本感知，知道牌面。

四人繼續打牌，房間裏的亂象由其他肢體收拾，一只斷足踩著拖把正在擦地板，一只斷足正在清掃臥室裏的玻璃渣，軀幹將散落的東西推回原位……分工合作，井井有條。

【紅燒排骨】：全自動打掃，給我也整一個

【軟軟貓耳朵】：讓崽崽幫你切一個同款

【嗚嗚怪】：好溫馨的畫面，淚目

天漸漸亮了，早晨五點半，食堂已經亮燈。劉文澤所住的教職工宿舍被打掃幹凈，林夜白一行人準備回宿舍。

“回去後直接把學霸壓住，能不能做到？”林夜白打算先把學霸收進黑書。

“能，交給我吧。”龐大海想起那種輕松的感覺，覺得學霸應該會喜歡。他確實覺得學霸有些不對勁，尤其是近年，像戴上了一層假面。

至今林夜白仍然不知道收走的黑影是鬼物，還是惡欲的聚合物。或許在活人、死人身上的表現形式不同。

104宿舍群裏，天都亮了，老大熬夜看小說還沒睡著，在群裏發消息：“你們三個都不在，昨天晚上就我、老三，我們倆好寂寞啊。”

“學霸呢？”林夜白發消息問。

“昨天晚上，他被一個電話叫出去了。”

“發生什麽事了？”林夜白不解。

“不知道，反正他很著急，可能是家裏人出事了。”老大也不清楚。

老三迷迷糊糊醒過來，看了眼手機，回覆道：“昨晚蘇寧夢自殺，這會在醫院。”

他永遠站在吃瓜第一線，消息要比其他人靈通得多。

“學霸也喜歡蘇寧夢？”老大詫異道，“平時也沒看見他們說話……”

“喜歡蘇寧夢的多了去了，少見多怪。”老三一直覺得蘇寧夢心理有些問題，竟也不意外她會選擇自殺。

“她為什麽要自殺？”老二看到消息驚問。

“誰自殺？”龐大海問。

“蘇寧夢。”林夜白決定先去醫院看看。

“她怎麽了？”龐大海很著急，環視一圈，一時不知道該選哪個方向走。

“她以前有什麽異常嗎？性格，或者行為模式。”林夜白詢問道。

“有一點……她記性不太好，今天和她說過的話，第二天會忘記。大多數時候我們關系不錯，無話不談，偶爾她情緒尖銳，對我很反感。”

龐大海沒有鼓起勇氣追蘇寧夢，也和這點有關，始終感覺她不太喜歡自己。他不能確定她的想法，後來又發生了變故，便徹底打消了追求的念頭。不管怎麽樣，他都不希望蘇寧夢出事。

“先去醫院。”林夜白看了眼手機，老三已經打聽出醫院地址。

“你們也去？”龐大海沒想到林夜白、老二都去。林夜白去倒是可以理解，一樓男生宿舍的同學看見過很多次蘇寧夢推著林夜白回來，但老二過去幹嘛？

“你都過去，我不能去啊？”老二不知道龐大海以前和蘇寧夢關系好，覺得胖子過去怪怪的。

“那就一起去。”林夜白覺得人多些更好，至少能及時把學霸按住。

三人打車來到醫院，病房內沒什麽人。可能是消息傳得還不夠快，或許是因為他們來得太早。

蘇家在本地算是巨富，蘇寧夢父母雙亡，她繼承了很大一筆遺產，再加上相貌異常出眾，學習也好，從來不缺追求者。

房門虛掩著，可以聽見兩人低語聲：

“寧寧，你好一點沒有？”

“滾。”

“寧寧，如果伯父伯母在世，一定不想看見你這麽傷害自己。”

“滾出去。”蘇寧夢聲音虛弱，對學霸異常厭惡：“遺書我早就寫好了，等我死了，財產全部捐獻，誰都得不到。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有什麽資格指點？”

“我們之間有婚約，我答應叔叔阿姨好好照顧你。”學霸語氣仍然溫和，十分耐心勸慰她。

“大清早就亡了，婚約還有什麽約束力？別逗我笑了，趕緊滾。”

“看見你就惡心，真是惡心透了。”

“我不想看見你，滾出去！”

蘇寧夢隨手就抓起手邊的玻璃杯，向學霸砸去。他沒躲，玻璃杯砸到額頭，留下一個明顯的血印。溫熱的水潑了滿臉，落地後碎了一地。

“我這就出去，你好好休息……”學霸一點也不生氣，只用全然縱容的眼神看著蘇寧夢。

“對不起，砸痛你了。”病房裏，蘇寧夢神色驟變，心疼地看著學霸的額頭，語氣溫柔下來，與之前歇斯底裏的樣子幾乎是兩個人。

“沒事，過兩天就好了。”學霸不以為意。

“你明明這麽好……”蘇寧夢有些不忿。

“夢夢想吃什麽？我去準備早餐。”學霸問。

“什麽都可以。”蘇寧夢微微一笑，看著學霸，眼神灼灼。

學霸心情不錯，剛從病房出來，就看到外面杵著一樽龐然大物。

“按住他。”林夜白示意。

龐大海立刻攔住學霸，神色陰沈。

只聽對話都能想明白，蘇寧夢有兩個人格，寧寧和夢夢不是同一個人。寧寧討厭學霸，夢夢對學霸很有好感。

“你們也來看她？”學霸十分鎮定，笑問。

林夜白在黑書上寫上學霸的名字：

王出雲，嫉妒。

當學霸的視線觸及後兩個字的時候，神色忽然變化，還想在說話，被龐大海按住。

“你們要幹……”

學霸還沒說完，林夜白已經將黑書按在學霸胸口。黑影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被黑書收走，學霸整個人已經虛脫，癱坐在地，神色恍惚。

“出雲，你怎麽樣……”

蘇寧夢聽見外面有聲音，顧不得自己還在吊水，直接拔掉針頭，光腳跑出來。

“你也在這裏？”蘇寧夢厭惡地看著龐大海。

“出雲！”她轉頭就去攙扶學霸，十分擔憂。

林夜白擡頭，向龐大海使了個眼色。龐大海沈默點頭，和老二以合圍之勢，攔住蘇寧夢。

林夜白繼續在黑書上寫：

蘇寧夢，貪婪。

如果蘇寧夢有雙重人格，貪婪是最符合她的屬性。爭奪身體，爭奪主人格享有的一切。

“林夜白，你要……”蘇寧夢尚且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被黑書按住以後，神色驟變，精致的五官變得猙獰，指甲死死掐住龐大海的手臂，聲音淒厲：

“我才是蘇寧夢！”

“我才是！”

不管她怎麽掙紮，仍被黑書收了進去。

黑影消失以後，蘇寧夢神色恍惚，借著龐大海的手臂站穩，很快又松開。

“你是……”她仰頭去看龐大海，似乎想從他五官中找出往日的輪廓，紛亂的情緒漸漸沈定，最終眼中一片平靜。

“嗯。”龐大海垂眸，不敢與她對視。

“你來這裏幹什麽？”蘇寧夢詫異。

“來看看你。”龐大海解釋。

“已經看過了，你們都走吧，把王出雲帶走，我不想看到他。”蘇寧夢聲音微啞，面無表情，昨晚割破的手腕經過這一番掙紮，傷口再度崩裂。

她仿佛完全察覺不到痛楚，徑自回病房，從玻璃渣上踩過，留下斑駁血痕。

“我進去一下。”龐大海眼神沈郁，進病房後關上門。

“你答應過我！”學霸想站起來阻止龐大海，面色蒼白如紙。

“年輕人，不要著急，要心平氣和……”老二再傻也看出點什麽，猛然一扯，學霸差點摔個屁股蹲。

林夜白坐在輪椅上，現在進度已經達成七分之五，只差懶惰、傲慢。

懶惰，李銘羨。

傲慢，待定，最大可能是西澤。

封面已經修覆得差不多，可以看見《七宗罪》三個字，“罪”字最清晰，其他兩個字尚且有些模糊。

書頁上出現了暗銀色花紋，若隱若現，高貴神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澀，一看就很邪異。

林夜白繼續向後翻，將新增的漫畫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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