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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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疑是一場困境,失去了狩獵的食物來源,他們應該如何度過沒有足夠存糧的漫長冬季?

在座眾人都沈著一張臉,氣氛異常凝重,沒有人說話。在經濟生產力落後的現在,普通人能做的實在太少了。

半晌,陳宗打破了寂靜。

“好了,大家不必如此,糧食還夠我們撐一段時間,‘車到山前必有路’,會有解決辦法的。”

也只能這麽想了。

陳秀暫時壓下了心底的憂慮。

……

“嫂子!阿秀!”一群人慌張地扯著嗓子喊,鬧哄哄地沖進院子。

陳秀心中奇怪,這時候有誰找她?

轉頭一瞥,整個人瞬間如遭雷劈,面如土色。

“爹!”陳秀失聲驚呼,手腕一軟。原本打算擺上桌的碗碟從手中滑落,“哐啷”一陣脆響後,碎成一地不規則的陶片。

陳安被人用擔架擡著,一身衣物已經被鮮血染紅,血液甚至還在不停地往地面滴落。如果不是他眼睛還睜著,一眼看過去,恐怕會以為被擡著的是一個死人。

李氏和陳景聽見動靜從廚房跑出來,一瞥之下也慌得六神無主。

陳安面色蒼白,因為傷處的疼痛,臉頰的肌肉還在偶爾抽搐,但他還是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安慰他們:“放心,死不了……”

“爹你快別說話了……”陳秀顫抖著打斷他的話,小跑著領人去陳安臥室,慌張加速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膛裏跳出來。

李氏和陳景也慌忙跟上。

陳秀撞開臥室門,讓出路,一群人避開傷口,小心翼翼地將陳安安置在床上。

陳秀見陳安神志依舊清醒、狀態尚佳,這才勉強撿回了一絲理智,觀察他的傷勢。

傷口在腿上,範圍不算大,沒道理會流這麽多血。而且擡人過來的叔伯兄弟雖然面色擔憂,卻沒有誰十分傷心的。

陳秀心裏一定,握緊了拳頭。

希望是她想的那樣……

陳秀找到平常和爹走得近的一位叔叔,開口問道:“叔,我……我爹這是怎麽回事?身上怎麽那麽多血?”

雖然心中有了猜測,她也在盡量調節情緒,可話問出口還是打了磕絆。

“你別著急,你爹身上的血不全是他的。”這位叔叔輕聲安慰道,“我們回來的路上遇上了大蟲,幹了一仗,最後一刀是你爹砍的,那些都是大蟲的血。”

猜測被證實,陳秀懸著的心這才徹底落了地。

幸好不是最壞的情況,否則這種程度的失血量,就算華佗在世,恐怕也回天乏術。

“爹,你感覺怎麽樣?”送走幫忙的人,陳秀端了一杯溫水過來。

“沒事兒,嘶……就是有點疼。”陳安按住自己受傷的腿,呲牙咧嘴地坐起來。

李氏連忙扶住他的胳膊:“哎,你別動,小心著點。”

待他坐穩當,李氏接過碗給他餵水,眉心皺得緊緊的:“阿秀,小大夫什麽時候能過來?”

就算知道這身血不是丈夫陳安的,可看著還是讓她心裏發慌,得讓大夫檢查一下她才能放心。

陳秀記得剛才那位叔叔說他們只是稍微處理了一下爹傷口,怕有什麽看不出的妨礙,所以已經派人去喊小大夫了。

陳秀估算了一下時間:“應該就快到了。”

陳景:“要不然我去找一下小大夫。”

話音剛落,門口就有人跑了進來,同時一道帶著焦急的聲音在屋中響起:“女婿怎麽樣了?傷得重不重?”

“姥姥?”

“姥姥?”

“娘?”

三人同時回頭,沒想到沒等來小大夫,反而是姥姥先回來了。

陳秀心裏一跳。

糟了!她們還沒來得及給爹換衣服!

姥姥帶著孫子和青松在相熟的婦人那裏做衣裳。一群人正聊著針法,沒成想卻聽到了女婿受傷的消息,嚇得她只交代了一句“幫我看一下孩子”就趕緊跑了回來。

沒等陳秀和李氏回答,姥姥就看到了一身血衣的陳安,頓時眼前一黑,雙腿發軟,身體也打著晃。

陳秀趕緊沖過去扶住姥姥,大聲解釋:“那不是我爹的血!”

“不是你爹的血?”姥姥虛著眼喃喃重覆了兩遍,這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反手抓住陳秀的手臂,身體湧出了一點力氣。

她緊緊盯著陳秀問:“這話怎麽說?”

陳秀將情況如實相告。

“娘,都是那大蟲的,我沒事兒,您別擔心。”陳安也忍著痛出聲安慰。

沒等姥姥再說些什麽,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隨即三人推門進來,是李繼、李成還有李氏剛剛問的小大夫。

姥姥自然認得打頭的小大夫,前些日子她害了心病,就是他給她開的藥。於是眼前一亮,扶著陳秀站直了身體,高聲道:“快!大夫!麻煩您快給我女婿看看!”

不管剛才想說什麽,姥姥此刻都拋在了腦後,只想讓小大夫趕緊診診陳安的情況。

救人如救火,小大夫也不客氣,點點頭快步走到床邊坐下,開始查看陳安的傷勢。

李氏則是陪在旁邊,緊張地說著自己知道的情況。

一番望聞問切後,小大夫松了一口氣。

骨頭無大礙,血也止住了,往後只要別讓傷口化膿、註意修養即可。現在正好又是冬天,低溫對傷口的愈合十分有利,問題不大。

“小大夫,我爹怎麽樣?”陳秀迫不及待地問。

小大夫輕松道:“情況還算好。”

他打開藥箱,準備處理陳安的傷口,不過腿上傷口的位置有些尷尬,於是清了場,只留下李氏和陳景幫忙。

被趕到門外,幾人也沒有離開,安靜站著等裏面處理完畢。

陳秀突然問李繼:“你們以後還去嗎?”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李繼卻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沈默了兩秒,他回道:“以後不會再分成兩隊人,一切以安全為先。”

言下之意,狩獵還是要繼續。

陳秀心裏頓時冒出一股沖動,催促著她張口,催促著她大喊:別去了!

可是理智拉住了她。

現下六陽鎮處境就如孤島一般,而且還不知道會持續多久。停止狩獵,斷掉唯一的食物來源,這和自絕後路有什麽區別?

李繼見她欲言又止、神色擔憂擔憂,低聲嘆道:“也就半個月了。”

是啊,半個月。

陳秀默然,望著結了白霜的墻角。

她也不知道是該盼著這個時間長一點好,還是短一點好。

……

寒流來得比想象的早,陳秀翻出了自己最厚的衣服裹在身上。可廊外寒風一吹,冷意卻依舊像是從骨頭縫裏生出來的一樣,讓人直打哆嗦。

這樣的天氣,別說打獵,就是出門都要在心裏把想做的事情過上三遍才有擡腳的動力。

陳秀往手裏哈了一口氣,忍不住向前傾身,離火盆更近了一點。

“今年怎麽這麽冷?”陳安躺在床上,身上蓋了兩床厚被子,沈沈的,已經有些礙著他喘氣了,但這才感覺剛剛好。

李氏搓了搓手,慶幸道:“還好我們屯的柴火夠,不然這個冬天可就難熬了。”

然後她問陳景:“你姥姥那邊炭火夠嗎?她可帶著你表弟,老的老、小的小,最受不了凍。”

“娘,你放心,我早早就給姥姥他們送過去了。”陳景道。

“那就好。”

因為燒了炭火,窗戶特意留了縫,北風“呼呼”地刮著,聲音盡從縫隙裏傳了進來。陳秀光是聽著就能回憶起風吹在臉上時似是針紮般的痛。

“娘,我們待會兒給有老人的家裏送些厚衣服過去吧。”往些年入冬,總有老人在氣溫驟降的夜晚悄無聲息地離世,今年尤其冷,陳秀實在放心不下。

反正諾大一個鎮子就剩他們這麽點人,別的沒有,衣服總是管夠的。

“好。”李氏點頭,“看情況再送些被子過去吧。”

兩人正商量著,大門突然被人猛力推開,“哐當”一聲重重敲到墻上。凜冽的寒風順勢湧進,吹散了屋中好不容易積蓄的熱氣。陳秀不禁打了個冷顫。

“舅舅,你……”

沒等陳秀說完話,李成手扶門框大喘了一口氣道:“官府來人了!”

“什麽?!”眾人齊齊驚呼。

陳安更是用力掀開被子,支起身體催促:“快!給我穿衣服,我要出去看看!”

幾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妥當,扶著陳安出門,李成嫌走得太慢,一把將陳安背起來跑。

到達目的地時,邊上已經站了一些人。現場保持著十足的安靜,封住的路口被拆了一半。一個官兵打扮的男人正站在路口處,李繼和陳宗也在旁邊,三人正說著什麽。

陳秀他們互相對視後也安靜地站到一旁,看他們和交涉。

“……天寒地凍,糧食需要一批青壯運送,不發工錢,但管飯。”官兵快速地說著上頭的吩咐,和她見過的一些因為千篇一律的話說的太多而逐漸面無表情的前臺工作人員一樣。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接收到話裏的重要信息。只最後兩個字,哪怕寒風侵肌,也擋不住眾人心頭的火熱。

管飯!朝廷管飯!

周圍瞬間響起了壓抑的討論聲,像是晚自習上竊竊私語的中學生,生怕引起老師的註意,卻又忍不住和同學說悄悄話。

“阿秀!”李氏激動地握緊了陳秀的雙手,看上去也很想說些什麽,只是顧著官差還在,不能失了禮儀。因而除了一開始忍不住喊了她的名字,往後便沒了下文,但不住上揚的嘴角還是表明了她內心的狂喜。

陳秀也如釋重負,露出了入冬以來最燦爛的一個笑容。

真好!

她如今才確信自己挺過了一劫,沒有作為一個背景板炮灰在動亂之中。

陳秀興奮地抱住李氏,眼角溢出了開心的淚水。不經意間擡眼,對上了李繼的視線,笑得眉眼彎彎。

李繼看得一怔,一時間竟沒能別開視線。

明明今日並無陽光,他卻覺得自己被晃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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