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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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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繼試探的意思很明顯,對方也沒有跟他兜圈子,直接道:“我們並不認識,但你應該認識我大哥。”

大哥?

李繼再次仔細打量了一遍對面的人,確認記憶中並沒有誰和他長相相似。

自己認識的人裏誰有一個他沒見過的弟弟?

沒等他想起來,對面的人緊接著講:“我大哥叫大米。”

“大米?”這個聽起來樸素過頭的名字喚醒了他的記憶。

……

年長的乞丐喝完水,嘶啞著聲音絮絮叨叨:“叫我大米就行,我姓多,全名是多米,因為排行老大,認識的人就都叫我大米,這孩子叫多糖,打小就喜歡糖葫蘆,可我沒用……這輩子也沒讓他吃上幾次。”

“我還有個弟弟,叫多麥,路上走散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一家人這個多那個多的,臨了卻什麽也沒有,家都散了……”

……

“看樣子你應該記得。”二麥一直觀察著李繼,見他似是在回憶,就明白他應該是想起來了。

李繼的神色暗了暗,怎麽會不記得,多米和多糖這兩個名字,不久前他親手寫在了墓碑之上。

二麥向他深深一躬,鄭重道:“你幫我大哥和侄子入土為安,我也不說什麽感激的話,那都是空的,只一句,以後有事只管喊一聲,我隨時到。”

然後將如何聯系他的方式告知,李繼看著他,不置可否。

當初他帶走大小乞丐,街上很多人都看到了,可兩人蓬頭垢面,根本看不清相貌,到醫館洗幹凈後也只能看到瘦脫了形的樣子,以至於他在二麥開口之前完全沒有將兩邊聯系到一起。

加上大小乞丐的身體上沒有什麽特殊體征,僅憑外貌找人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李繼看了看二麥的身形,一方身材正常,一方餓得皮包骨,照對方報恩的說法,兄弟之間應該感情深厚,不該出現這樣的天差地別,只能是走散得太早。

難道他們很早就知道就知道有六陽鎮這個地方?

不然現在世道如此混亂,如果不是早就約定好在六陽鎮見面,真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找到他這裏來的。

二麥說完便準備離開,臨走前他道:“我聽說你和陳家村一個姑娘定了親,上次去我好像嚇到她了,在這兒向你道個歉。”

他拱了拱手。

“我當時沒別的意思,只是看她戴的發簪特別漂亮……”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麽,他恍惚了一瞬,不過很快便回了神,“對不住了。”

說完便帶著一群小弟走了。

二麥轉身時李繼特意觀察了一下他的耳後,的確有塊紅斑,他應該就是阿秀口中那個“盯著她的奇怪人”。

確認二麥一方走遠,李繼才放下警惕。

雖然對方說是要報恩,可人心隔肚皮,如果別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他墳前的草恐怕早就能埋人了。

李繼繼續趕路,因為被打劫耽誤了時間,將將趕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陳家村。

“怎麽這麽晚?”陳秀皺著眉頭給他開門,倒不是真的嫌棄他晚,而是此刻天色漸暗,就算李家村的任務已經結束,也不應該趕這一時,睡上一覺,明早回來才最安全穩妥。

李繼笑道:“本來應該早點到的,路上出了點小意外。”

“意外?什麽意外?”陳秀闔上門,兩人往屋裏走。

等他把事情一說,陳秀猛地轉頭,忍不住擡高了音量:“這也算小意外?”

她心中不禁後怕,如果第二幫人也是打劫的該怎麽辦?

雙拳難敵四腿,好漢架不住人多,他身手再好,三個人打得過,可三個又三個,還是並肩子上的呢?

看她一臉擔心,李繼連忙道:“放心,如果沒有勝算,我會想辦法甩開他們的,不會傻乎乎站在那裏等人圍上來。”

李繼一再保證,陳秀才稍稍放心,然後註意了到他話中提起的二麥。

原來那天是在看她的簪子嗎?

陳秀摸了摸頭發,她今天戴的簪子正好跟那天戴的是同一支,這只木簪是李繼親手做的,由於他是初學並不熟練,幹脆只在一端簡單刻了幾道花紋,只有打磨光滑的表面顯出了幾分制作人的用心。

可要說它漂亮?

說實話,哪怕她很喜歡這支木簪,也不得不承認它和漂亮完全搭不上邊,如果不是因為送的人是李繼,她也不會像現在這麽喜歡。

陳秀搖搖頭,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糾結那麽多也沒什麽用,繼哥現在才回來,錯過了飯點,肚子肯定很餓,趕緊去廚房給他下碗面才最要緊。

……

又是新的一天,太陽在雲後時隱時現,可灼熱的溫度並沒有比昨日低上半分,同時空中還飄著毛毛細雨。

這便是鄉人常說的“太陽雨”了。

陳家村所處的地區一年到頭總會有那麽幾次,一向被人們奉為吉兆——寓意著莊稼既有陽光照耀,又有雨露滋潤,孕育著豐收之喜。

以往出現這樣的吉祥景,雖說不至於大肆慶祝,可也足以成為村民們討論的焦點,但此時的陳宗卻完全沒有心情關註。

李繼離開的這兩天,他想了很多,鎮上的變故,村子的未來,加上還有一個陳老頭混在其中,立場並不明確,想得頭發都掉了一大把,最終做出了決定。

李繼敲門進來:“村長,找我來是有什麽事要交待嗎?”

陳宗擡頭看他:“我決定讓全村進山。”

李繼心中一凜,卻並不感到意外,以村長的行事風格,的確不像是什麽也不做,把村子的命運托付給天意的人。

他沒有說話,靜靜聽陳宗說著他的計劃。

“我還打算開啟村中的地道。”

“當年兵禍幸存的先祖重新建村之後,第一時間開挖了一條地道,位置由歷代村長口口相傳,我也沒想到還有用上的一天。”

“如果陳家村真的守不住了,老弱婦孺便留在地道,自覺身體可以,還有一把力氣的,就進山。”

根據先祖記載,進山的老弱婦孺死亡幾率太大了,不如留在村中的地道賭一把,賭不會有人發現村中的地道,而進山的人沒了老弱的拖累,或許能多活下來一些。

這樣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陳家村薪火留存的幾率也更大一些。

“我多年沒有勞作,也算是一把老骨頭了,萬一有事,留在村裏的人也需要一個主心骨,我打算守在村裏。”

“而進山的人……”

他想拜托李繼進山多照顧一下村民,他自己身體羸弱,進山只是拖累,而李繼身手不凡,是帶隊進山最好的人選。

可同時他也清楚地知道這是他的責任,不是李繼的,強人所難非君子所為,因而人都喊來了,話也到了嘴邊,卻始終無法開口。

這可不是先前當教習一樣的舉手之勞,而是事關許多人生死的大事。

李繼猜到了村長的心思,卻並未對他生出意見,和過去遇到的因利益而暴露的險惡人心相比,村長是已經難得的磊落人了。

畢竟他答不答應先另說,可村長卻連請求都無法直接開口,並且這個請求還不是為了他自己。

李繼在心中笑了笑,沒有讓村長受太多煎熬,承諾道:“如果大家不介意我管得太多,我會盡力護他們周全的。”

話音剛落,陳宗就給他跪下了。

李繼面色一變,沒想到村長會這麽做,以兩人的距離他也來不及阻攔了,只好向旁邊閃開。

“您這是做什麽?”

他趕緊跑過去扶陳宗。

陳宗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不肯起身,誠懇道:“以你的身手,就算六陽鎮亂成一鍋粥,也大可以離開,我也沒什麽能感謝你的,只好如此。”

“我是小輩,擔不起這一禮。”李繼心中感嘆,陳家村有個好村長。

他其實並不是沒有私心,他的確可以做到像陳宗說的那樣,可一旦帶上青松,便沒辦法再瀟灑任意了,而且如果進山,阿秀一家肯定會跟著一起,他也放心不下。

……

在陳宗的吩咐之下,全村竭力做起了保質期長的油餅,同時各家都出了一些糧食,默默運送到了地道。

陳宗並不打算在地道放很多糧食,萬一出事,他要做出陳家村人匆忙之下棄村進山的假象,而匆忙離開的人是帶不走太多糧食的。

除非窮兇極惡、喜好殺人者,在村中房屋有糧食和財產的情況下,沒有人會吃力不討好地進山追殺普通村民,然後只要地道不被發現,他們就成功了!

李繼最近經常往大伯那裏跑,陳秀都看在眼裏,加上大伯最近的吩咐,雖然只是一種預防,但她卻莫名覺得暗濤洶湧,似乎有危險的氣息在默默醞釀,隨時等待爆發。

……

上次鎮上出了變故,還是陳明自作主張才恰好發現,祠堂會議時,村裏人一致覺得,沒有鎮上的消息是不行的。

而且,陳家村的大人總不能連一個孩子都不如吧,最後有好幾人主動報名去鎮上探聽消息,陳宗從中選了兩個機靈的。

“李大哥在嗎?”

門口有人敲門,李繼聽見是喊他,和陳秀對視一眼,一起去開了門。

是去鎮上打聽消息的兩人,他們遞過來一張紙條。

“這個是一個流民給我們的,說是交給你,你看了就會明白。”

“當時嚇了我們一跳,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認出我們來的。”兩人自認偽裝得不錯,心裏納悶得緊。

乞丐?

李繼想,要說乞丐,只有那個自稱要報恩的二麥他勉強算認識。

打開紙條,他手上一緊,“嘶啦”一聲捏碎了邊角。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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