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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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被掀開,二叔的微躬身影出現在門口,看上去很高興:“是你們啊。”

他雖然聽見公雞在叫,可沒想到是有人來找他,想到今天早上的鬧劇,他就明白陳安為什麽走這一趟了,不過不管為什麽,能有人關心他這個半只腳入土的老頭子,自然是值得高興的。

“進來坐啊。”二叔招呼著兩人進屋坐下。

見到了人,陳安反而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生怕一不小心戳到二叔的傷心事。陳秀是小輩,也不敢貿然插嘴,屋裏頓時就這麽沈默了下來。

最後是二叔先開口的,一上來就直入主題,語氣十分平靜:“我知道你為什麽來找我,謝謝你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說實話,我對大河這孩子是有感情的,可也早就被磨光了。”

二叔苦笑一聲,嘆息著閉了閉眼:“我念著大哥的恩,想著他只有大河這一個孩子,所以一直照顧著。我給過大河銀子,打過他,罵過他,能想到的法子我都試了,可沒一個能掰好他的性子,我真的是沒辦法了。”

他轉頭看向隔壁,孩子被安撫住,哭聲已經很小了,但還是能隱約聽見一點聲音:“我有自己的兒女,以後也是他們給我養老送終,最近二寶也出生了……我累了,以後他做再荒唐的事,我都不想再管了。”

“二叔……”

“好了。”二叔拍拍陳安的手臂,反倒安慰起他來,“房子早就毀了,也不差最後這麽一點,今天的事兒對我一點影響都沒有,你們不用擔心。”

旁邊陳秀一直認真在聽,心中的感覺有些覆雜,看來二叔是真對陳老頭失望透頂,放手不管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如今立秋剛過,陽光正好,從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似乎能照進人的心裏,撒下洋洋的暖意。

現在陳老頭做什麽呢?

此時此刻,最後一個關心他的親人也確認放棄他了,他真的明白自己因為酒、賭失去了什麽嗎?

……

“來來來,下註了!下註了啊!買定離手!”隨著聲音落下,嘈雜陰暗的環境瞬間沸騰起來,買大買小的聲音不絕於耳。

陳老頭一只腳踩在凳子上,雙手不住地在桌子上拍著,充血的雙眼瞪大,死死盯著即將開出來的骰子:“大,大,一定是大!”

“開嘍!小!”骰盅移開,一個一點,一個兩點的骰子靜靜躺在桌上。

“不可能!怎麽會是小?!”陳老頭不敢置信地驚呼,幹瘦的身體搖搖欲墜。

他把所有錢都壓上去了,如果輸了,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恐慌占據了陳老頭的內心。

眼看錢就要被坐莊的人收走,陳老頭急紅了眼,一把撲上去想搶回來,主持賭局的人什麽瘋狂的賭徒沒見過,自然不可能讓他得逞。

回過頭一個眼神示意,旁邊立馬出來兩個壯漢,一人一邊將陳老頭架起來往門口拖。

陳老頭雙腳不停地踹著,尖聲叫喊:“不!放開我,讓我回去!讓我回去!我能贏很多的錢!我的錢!”

架著他的兩個壯漢無動於衷,類似的話他們沒聽過千遍也有萬遍了,每個被他們拖出去的賭徒都是這麽說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瘦弱的小老頭被兩只比他大腿還粗的胳膊架起來,雙腿抽瘋似地踢著,場景看起來是如此的滑稽可笑,但在這裏沒人在乎,賭場每天發瘋的人還少麽?比他更瘋的人多了去,早就不是什麽稀罕事兒了。

“等等!”

不,陳老頭的聲音似乎引起了一個人的註意。

認出聲音的主人,原本無動於衷的兩名壯漢停下腳步,而陳老頭則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嗓子,聲音戛然而止。他低頭縮起身體,恨不得此刻誰也看不見他,仔細瞧瞧,竟然還在發抖?

賭場門口擺著一張椅子,上頭坐了一個身著灰衣的中年人,後面站著兩個魁梧的漢子。

灰衣人,也就是賭場的管事杜威懶洋洋地揮手:“把人帶過來。”

聽聲音,剛才叫“等等”的就是他。

兩名壯漢聽話地把陳老頭拖了過去,一松手,陳老頭就像沒了骨頭似的軟倒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蜷縮成一團,仿佛這樣就能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嘖嘖嘖,我說是誰呢?聲音這麽熟悉,原來是你陳大河啊。”杜威低頭,用新奇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這裏看見他是一件多麽神奇的事情,“說了不還錢就別讓我看見你,怎麽,忘了?”

陳老頭聞言身體縮得更厲害了:“不……不是我,你認錯人了!對,你認錯人了!”

陳老頭雙手抱頭,結結巴巴地否認,一口咬定自己不是本人,恨不能眼前有個洞能讓他立馬鉆進去逃走。

杜威嗤笑一聲:“認錯人?呵,我認錯誰也不會認錯欠我錢的人。”

他坐正身體,一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不急不緩道:“說吧,什麽時候還錢?”

明明語氣並沒有多嚴厲,陳老頭卻感覺如墜冰窖,上次杜管事也是這樣不急不緩的語氣,下一秒就喊了人來剁他的手!

陳老頭越想越是惶恐,爬著撲到杜威腳下,抱住杜威的小腿,哭得涕泗橫流:“不……不,杜管事,不要剁我的手,我一定會還錢的,等我翻了本,我很快就能還上錢的,杜管事,求您再發發慈悲,給我一段時間,我保證還錢,我一定……啊!”

杜威一腳踢開陳老頭,打斷了他的保證:“你錢都輸光了,拿什麽還?”

仿佛天道輪回,陳老頭被踢中的位置正好是桂花曾經被他踢中的地方,不過他比當初的桂花運氣好,還有力氣動。

顧不得胸口的疼痛,他掙紮著擡頭回答,生怕慢上一秒,他的手就沒有了:“我……我賣了房子,青磚瓦房!買房的人還有錢沒給,等我翻了本,我一定能還上的!”

這語氣誠懇得,就差賭咒發誓,剖心以證了。

不過杜威可不信,這個賭場裏出去的,別說兒女,連爹娘都能賣了,區區嘴上的保證算得了什麽?

杜威瞇起雙眼,上下打量陳老頭,似乎在判斷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陳老頭嚇得氣也不敢出,提心吊膽地等著最後的宣判。

杜威突然笑了,揮手示意道:“來,把大河兄弟扶起來,地上涼,怎麽能就這麽躺著呢?”

陳老頭不敢置信,直到真的被人扶起來了,他才反應過來,忙不疊保證:“杜管事您放心,我一定馬上還錢!”

“既然大河兄弟都這麽說了,我杜某人自然是信的,只是……”杜威停了一下。

“只……只是什麽?”陳老頭咽了咽喉嚨,又開始忐忑不安。

杜威這才似笑非笑道:“只是杜某人的信任只有這一次,還希望大河兄弟不要辜負了。”

“一定,一定。”陳老頭不停鞠躬陪著笑臉,明明他才是站得高的那個,卻感覺自己是在被俯視,不過他根本不敢有絲毫的不滿。

成功走出賭場的那一剎那,陳老頭感覺自己像是剛剛死裏逃生,重見天日,心裏滿是慶幸。不敢再耽擱,他急匆匆地跑向豐收村,去問買磚的人要剩下的尾款。

賭場後頭的房間裏,杜威喊過來一個人,問道:“不是說他身上榨不出銀子了嗎?”

“是這樣,他三個女兒都賣了,媳婦兒也跑了,親戚不管,家裏能賣的東西都賣了,只剩下房子還值點錢,但沒人買。”

“本來再過半個月,他欠的銀子利滾利就到數了,可以直接把房子收過來,到時候就算是縣衙的人也挑不出錯來,只是沒想到他先找到人把房子賣了,是小人的錯。”回話人低頭畢恭畢敬地答,後背都滲出了冷汗。

如果陳老頭在這裏,一定能認出回話人正是介紹他和杜威認識,並且作保讓杜威借錢給他的人。

杜威敲了敲桌子,沒有說話,回話人頭垂得更低了,心中開始惴惴不安,然後聽到杜管事說:“念在你以前都做得很好,這次又是初犯,罰一月薪錢就算了。”

聽到這裏,回話人松了一口氣。

“等陳大河還了錢,想辦法讓他再欠一筆,然後把他趕出去。”杜威繼續吩咐,“這次記得看好場子,榨不出錢財的,沒還錢記得別放進來,為了再進賭場,他們總會自己想辦法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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