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你若信,我便不離不棄

關燈
玳皇宮中,如安並不在。其實也是猜到的結果,宮中怎能隨便容得外來的人。若是她,也只會將如安轉至另一個地方的。

入宮,要顧忌的太多了。

回到宮中的頭幾日,清偌殿可謂門庭若市,王公大臣接二連三地來。秦阮昕住在清偌殿的偏閣,卻也聽得到正殿處的風光。只是聽說,鮮有人被召進屋,只有太醫來回地出入,說是三皇子中途醒了兩次,吐了幾口血,又昏迷了,正是禁不得喧雜的時候,將那些王公大臣又一一打發回去。

玳皇也正是身體不適,未曾來過,只是欽點了玳徹來看望。只這一下便知,玳皇也是看中玳徹的。秦阮昕遠遠看見玳徹來,也見著他朝自己的偏閣望了一眼,只是沒作停留。

離宮前被伊墨陷害、被玳爍不信的事,她沒想到跟自己解釋的卻是青凜,他倒真是護主得厲害,生怕他們生了一點間隙,但哪怕是玳爍故意為之也好,不是故意為之也罷,有些事情發生了便是發生了,間隙存在了便是難以消除幹凈的。只是……

秦阮昕在花園裏一路走著,心中心事重重,這一次回來,玳爍似乎對自己信任地多,她不過是微微透露出想一個人走走的想法,身旁的宮女便自覺地沒跟上來。只是秦阮昕悠悠轉轉,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玳爍的寢宮。她站在門口,看著裏頭微微蕩漾的燭光,也不知是應該進去還是離開。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青凜不緊不慢的聲音。

“只是雲姑娘,你有所不知,有些事情主子也沒有其他選擇。”

饒是已經十多歲的秦阮昕,對軍隊裏頭那種緊迫嚴酷的訓練生活,都曾經產生過懼怕和退縮,那麽才幾歲的玳爍呢,他面對著比秦阮昕在軍隊裏頭還要嚴酷百倍的生活,他害怕過嗎?

“雲姑娘已經見過赫連主子,自然也知道赫連主子的性子。每個皇子兒時都有母愛,都有歡樂。只有主子沒有,他只有無盡的練刀練劍、翻閱兵書,徹寒徹暑都不得歇。手磨破了也練,生病了也練,連一句苦都不能叫。

可是主子是個孝順的人,為了博得赫連主子的一笑,他便日日練、時時練,功夫不知高了其他皇子多少。可是赫連主子永遠都不滿足,她要的是主子有朝一日坐上龍椅,擁有玳國至高的權利。她要他學會一切有用的東西,同時,也放棄一切無用的,包括信任。

因為皇族之間,根本就不需要信任,每一個人之間都有欺瞞和謊言,背後一刀比比皆是。如果主子輕易相信別人,恐怕世間也早已沒了容身之地。

這一點,也是主子十歲時候才真正知道,我和青煜雖然從小陪著主子一起長大,可是我們都太沈悶,所以那時候,能算得上主子唯一能說話談心的是主子一個隨侍的小宮女,叫紅錦,也是主子唯一的朋友。主子對她無話不談,付出的信任比我們隨衛任何一人都多。

只是,怎想到紅錦最後卻背叛了主子,做了朝中一個大臣的細作,還下毒差點害死了主子。

赫連主子在主子面前親手殺了紅錦,那是我第一次看主子掉淚,他獨自到屋頂坐了一夜,病倒了半月。等他再起來的時候,我和青煜便都覺得,他再也不是從前的主子了。

所以雲姑娘,如今的主子也是被陰謀逼出來的,如果你能體諒一下,便會知道,主子那麽愛你,信任只是需要時間而已。”

所以,我們之間,也只是需要時間而已嗎?

秦阮昕站在玳爍的房門前,腦子裏都是青凜的話。

原來你的從前是這麽一路走來,所以現在的你才會不快樂,才會不信任,才會那麽陰冷和可怕。

她突然覺得,她一下子便恨不起來了。玳爍,你已經走得如此辛苦,我哪裏還敢那麽殘忍地去要求你呢?

可是玳爍,我更不知道我要怎麽做,要怎麽做才能真正走進你的心中去。

而你呢?你是不是真的做好準備去接受我,接受一個你不認識的雲姒兒?

秦阮昕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在玳爍門前已經站了許久,她還是沒有想出答案,正想擡腳走回鶯驪園,玳爍的房門卻開了,青煜擡著水盆走了出來,看到秦阮昕時微微楞了一下。

待他關上門,走近了來,秦阮昕才問道:“玳爍好些了嗎?”問出了口又覺得這問題有些多餘,他的傷是刻意而為,那些吐血昏迷的事自然也不過是對外的幌子而已。

青煜點點頭,說道:“雲姑娘進吧,主子還沒睡。”

“嗯,好。”秦阮昕想了想,應道。既然來了,不進去確實說不過去了。

玳爍許是剛換了傷藥,秦阮昕走進去的時候,他還沒穿上外衣,背對著自己坐在椅子上裸露著上身,腰上纏著白布。

只是那幾尺白布如何遮得住他滿身的傷痕。

刀疤、青痕,一道道盤旋猙獰在他身上,有的舊傷時間久遠,褪了疤只留著深深的痕跡,有的還是新傷,疤還未褪去,顏色青獰可怕,刺痛著秦阮昕的眼。她知道他一路艱辛,可是如今才是親眼看著這一路艱辛到如此殘忍。

一道一道的傷疤,玳爍,它們曾經落在你身上的時候,你掉過淚嗎?你痛不痛?

玳爍聽著聲響,轉過身來,看著身後的秦阮昕,微微驚異了一下,問道:“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你。”秦阮昕回道,門口的涼風鉆著空吹了進來,一下就吹亂了她的衣擺。

她頓了頓,又接道:“去把衣服穿上吧,夜裏涼。”說著,便轉身去關寢間的門。待關上門後,玳爍已經坐回到床上,卻仍然只靜坐著沒有要去穿衣的預兆。

他看著面前的女子,突然覺得已經有好久好久沒有見到她般,真是……有些想她了。

秦阮昕皺起眉頭,又啰嗦道:“怎麽還不穿,都受傷了,還想再生病嗎?”

秦阮昕的語氣中帶著微微的慍怒,可是她為他擔心的模樣,偏偏讓玳爍很受用,他彎唇一笑,說道:“自然是想穿,可是受傷了,胳膊擡不起來。”

秦阮昕有些無奈,苦笑道:“你是身上受傷,又不是手臂,哪會痛的擡不起來。”

“傷在我身上,哪兒痛自然只有我知道,莫不是姒兒太喜歡我,已經會知我心知我痛了?”

“又貧嘴。”秦阮昕笑罵道,她自然知道自己在嘴皮子功夫上占不了玳爍便宜,索性不和他爭,走了過去,拿起衣服正要給玳爍穿上。

誰知這潑皮無賴得寸進尺,竟然右手扯過秦阮昕手上的衣服扔到一邊,左手一攬,將秦阮昕攔倒在床上,附身壓了上來,一雙鳳眼流轉,笑意濃厚地看著秦阮昕。

秦阮昕慍怒道:“你不是說胳膊擡不起來嗎,這會子力氣怎麽這麽大?”

玳爍毫無羞愧之色,笑道:“看到姒兒這樣的美人兒,自然是擡不起來的,也都能擡起來了。”

秦阮昕哪裏經得起玳爍這樣的挑逗,臉頰煞紅得厲害,說道:“我說不過你,我要走了。”說罷,伸手就要去推玳爍。誰知這一推便推到了玳爍的傷處,玳爍悶哼了一聲,秦阮昕立即停住了動作。

玳爍便順勢躺到了身旁,將秦阮昕又向懷中摟緊了一分,說道:“姒兒,我不動你,你就這麽陪著我,好嗎?”

秦阮昕沒有說話,玳爍又說道:“這兩個月,我很想你。”

溫熱的鼻息撲在耳邊,帶著深深的誘惑。許久了,才聽著懷著的女子輕聲地說道:“青凜和我說了很多你的事。”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說起了另一個話題,但玳爍知道,這是她應允了。

“嗯?”玳爍應道,語氣已經慵懶了三分,懷中的女子身上有著淡淡的清香,聞著那麽讓他情迷心醉。

“那個紅錦,你恨她嗎?”

“太久了,我都忘了。”玳爍悠悠地答道。

秦阮昕自然也知道他不會忘,只是不想再提,便只笑道:“那不說這個了,早點睡吧。”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只是呼吸已經變得均勻了許多,過了許久,久得秦阮昕都有了睡意,身後的人卻說道:“紅錦,她沒有背叛我。是母後陷害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她說過,皇權之路,只有陰謀,沒有情愛。所以姒兒,我才會三年時間,都沒讓母後知道你的存在。我也只能等到我坐上龍椅一刻,才能給你真正的安寧。”

“皇權,對於你和她,那麽重要嗎?”秦阮昕問道,玳爍的話帶給她的驚異不亞於青凜說的,赫連羽,她殘忍狠戾,竟到了這樣的地步,為了讓玳爍一步步地練就、走穩這條路,她倒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姒兒,有些事情,你沒有親身經歷過,不會懂的。”

“那好,玳爍,你只要相信我,我便永遠不會背叛你。”秦阮昕篤定地說道,玳爍,我的心,你一定要相信,我不是紅錦,也不是雲姒兒,我沒有那麽的不得已,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

玳爍又摟緊了一分,笑著說道:“好。”

“那,我們可不可以把如安接回來。”

“再等些時日,我把他接到皇都來,你有空就可以出宮看他。”

“嗯,好。”秦阮昕應了一聲,又接了一句。“玳爍,你一定要相信我。”說罷,才帶著笑意,閉上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