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同床共枕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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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你也敢動他,做好覺悟了嗎?”不等那人翻個身,鮮紅的高跟鞋便杵進滿是鮮血的口中,將他的叫罵與呻/吟通通堵在喉嚨裏。

“想死的話,找個山跳下去,都比劫持人質畏畏縮縮的痛快!”

至於剛剛被高跟鞋扇了一鞋底的倆人,咕咚咕咚,紛紛向後摔在地上,身後突然感受到大力襲來,整個身體使不上勁,瞬間被摁趴下,倆腦門咣當一下,撞得人腦袋正發昏,手腕處忽然有一線冰冷將他們束縛住。

“不許動!”

手電筒的微光照亮了漆黑的斷橋。

殘破的石樁上爬滿青苔,勉強還能認出是“雷公橋”三個字。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主天之災福,持物之權衡,掌物掌人,司生司殺。

“迅速逮捕嫌疑人!”蘇警官雷厲風行。

待看到地上那人的慘狀,蘇警官眼角直抽抽,又親自把人拷起來,生怕邊上的美女……或者說帥哥,一時沖動把犯人打死。

“餘聲!他們沒欺負你吧?餓不餓,臉色不太好,胃疼?”謝盡華見局勢得到控制,踹了一腳幾乎昏過去的男人的臉頰,確定沒有威脅性,才蹲下來給柯餘聲拆下毛巾,解開手腳的束縛。

都捆得青紫了。

細細的眉毛揚起,塗了明艷口紅的嘴唇也抿得緊些。

“胃不疼,心疼,我想你想得都忘了肚子餓……是他們嘴裏汙言穢語說你,我惡心得都沒食欲啦!謝先生,真對不起,我說你壞話騙他們,又讓你身處險境了。不過謝先生今天真好看!”

道完歉立馬擡起頭誇人,柯餘聲求生欲一貫很強。

謝盡華今晚的妝並掩飾不住他偏男性化的面相與氣度,只是借著夜晚看不清楚,才讓對方放松警惕。

但不得不說,他笑起來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樣,像夏天的陽光。

“好看也好看不過你。走吧,能起來?我們跟著上車,去派出所做個筆錄。來之前,我提前打包了幾個糯米肉丸,你先吃著墊墊,路上再睡會兒,蓋上毯子。你要是實在累,先回家也行。”

謝盡華揉了揉柯餘聲的手腕與腳踝,妥帖地囑咐著。

“謝先生……”柯餘聲坐在地上眨巴眼。

“怎麽?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你好香呀……阿嚏!”似乎有點後知後覺的,柯餘聲打個噴嚏,吸吸鼻子。

“從鎮子上化妝專櫃借來用的,貌似叫……真愛奇跡。”

謝盡華輕擡胳膊聞了聞,覺得這個名字還蠻貼切。

柯餘聲不禁嘴角上揚,扶著他胳膊慢慢站起來,“我的手機還在他兜裏,還有九萬塊錢……還好早上匆匆忙忙沒帶吊墜,不然鬼知道會被他們丟到哪裏去!”

“嗯,人沒事就好。手機在蘇警官那,回頭充上電,去取錢的我們也抓了,你不用擔心。”謝盡華梳理兩下柯餘聲的頭發,仔細攙扶著他走出凹凸不平的草地。

載他倆的這輛車開得很穩,只管慢吞吞地開著,也是怕開快了,顛掉後排兩位手裏散發著“我超好吃的快來吃我”味道的美食,弄得滿車都是不好打掃。

柯餘聲披著毯子,在後排座啊嗚啊嗚地吃著糯米肉丸,謝盡華看著,像是看著橘貓狼吞虎咽似的,覺得有點可愛。吃得猛了,糯米粒都粘在鼻子上了。

拈走米粒,放到自己的舌頭上,依然能感受到沛然的肉香與鹹鮮。

“謝先生,你也餓了吧?給你留了一半!”柯餘聲端著飯盒。

“沒事,你吃。晚上我有吃過的。”

奈何肚子不受控制,埋怨著“咕”了一聲。

柯餘聲忍俊不禁,“是路上坑太多,把謝先生吃下去的食兒都顛下去了?來嘛,你也吃,這才叫同甘共苦!”

推拒不得,謝盡華只好接過飯盒,分享另一半食物。

“今天早上我剛把網修好,沒來得及測試,就被那四個家夥套麻袋了,那幾個家夥下手沒輕沒重,都差點把我打傻了。就那個,吃高跟鞋的混蛋,就他,還敢打我臉!”柯餘聲靠在座位上控訴,委屈地托著臉頰。

“我替你打他撒氣,你不用再動手。吃完就先閉上眼睛休息會兒,我會和你一起把事情解決好。”

“嗯呢,好的謝先生。哎,今天這事兒,是不是韓先生口中的波折呢?他算得真準。”

“或許是吧。像韓先生這類人,內心應該是很強大的。即使能看到即將發生的悲喜,卻無力改變每一個現實,只能以旁觀者的身份視而不見。如果扭轉命運之輪,恐怕要犧牲自己。還不如我們凡人,面對未知,能毫無壓力地享受,傾盡全力地破解。”謝盡華嘆口氣,“不說話了,抓緊睡會兒吧。”

柯餘聲忽閃忽閃睫毛,甜甜笑著,到底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智障AI:您的餘聲寶寶已經上線!當前正在充電中……經定位檢測就在您身邊!請及時抱住他,最好把他麽麽啾到動不了,不要讓他再跑掉!不然撿不回來我也會傷心的嗚嗚嗚!

謝盡華:人在懷裏呢,閉上烏鴉嘴。

啾。

☆、小旅館和大蜘蛛

在派出所做完筆錄,柯餘聲向蘇警官千恩萬謝了半天,出來之後,又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謝盡華身邊,活潑得如同四處蹦跶的兔子,絲毫不像是剛剛從綁匪手裏救下來的。

“聽說那個三角眼——現在是大小眼,躺在車裏送醫院的時候嘴裏漏風也要叫囂‘你要賠醫藥費!’簡直了,明明是他活該!”

“依法抓捕過程中導致嫌疑人受傷,不承擔責任,況且是對正在進行危險綁架行為的嫌疑人。即使不是公務人員,也算是見義勇為,不屬於防衛過當,無需負責。只要沒給他踢成高位截癱,或者蛛網膜下腔出血,都是他該受著的。他要對自己犯下的罪行負責。”謝盡華信誓旦旦地說著,和派出所的人打聲招呼,望著黑漆漆的天空,準備先在鎮子上找個住的地方,好讓柯餘聲再休息一會兒。

“就到旁邊找個招待所唄。我的錢都被搶走了……”

謝盡華不禁笑出聲,“光那張卡裏剩下9萬算活期備用,也不提你的投資和數字貨幣。別的卡裏不也有?”

“嗐,怕嚇到他們,怕他們直接把我斃了搶錢……”柯餘聲撓撓頭,指著隔壁的小旅店,“就旁邊吧,也別太奢侈了。 ”

“幹凈就行。不過你還知道奢侈。”謝盡華摸著他的腦袋,笑意盈盈。

“那當然,我還知道節儉,和謝先生學的……要不然我怎麽只留那麽點兒作為隨時取用的,省得不小心花出去,剩下的都投白酒醫藥了。”

謝盡華湊到他耳邊道:“可別再炫富,回頭老有人給你套麻袋,我救不過來可怎麽辦?”

“那倒是,我也不想老讓謝先生操心啊……”柯餘聲撅著嘴,委屈得仿佛頭上有一對垂下來的兔耳朵,被耳邊的熱氣吹得搖搖晃晃。

兩個人很快住進客房,謝盡華按照習慣,又上下左右查了一遍,沒有攝像頭,唯一不太幹凈的,就是打開衛生間下頭的櫃子,突然掉出來一只大蟑螂,不過很快就被水管子旁邊半個巴掌大的白額高腳蛛抓住吃了。

這殺蟑方式還真是……生物方法原生態啊。小時候在村裏見過各種蜘蛛蟑螂蚰蜒的謝盡華並不意外,倒是讓他想起,去年頭一回來這邊的柯餘聲第一次見到大蜘蛛的場景。

第一次看見老房子裏有奇形怪狀生物的他並不怕。畢竟這些昆蟲、節肢動物、兩棲動物只是外表奇特了些,不像人這麽會算計。

“是傳說中的白額高腳蛛,啊,或者叫白額巨蟹蛛!博物君的兒子!”柯餘聲指著墻上的,八條腿伸出來有CD光盤那麽大的蜘蛛,滿臉興奮。

“嗯,能吃蟑螂蒼蠅,聽說也有當寵物養的。不過最重要還是做好衛生,不然養了也不見得能滅蟑。”

“哎,謝先生!看網上說南方的蟑螂那麽大,又會飛,我能看到嘛?還有那種帶角的蠑螈!”

“別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倒好,我開始還怕你嚇著。這邊不光會有這些,臭蟲白蟻蛾子,山裏頭屋裏頭都可能有。至於蠑螈,可能得往有水的地方走走。”謝盡華看著在空中比劃的柯餘聲,不由失笑。

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除了恐高,還有怕出事,其他無所畏懼。

“謝先生謝先生,今天睡一張床唄?”

“好啊,正好安撫一下我受驚的寶寶。”

受到召喚的謝盡華輕輕關上櫃門,洗個手,走回床邊上,也不去管那只無害的,正在大快朵頤的白額高腳蛛了。

秋日的陽光還算和暖,穿過窗簾的縫隙,照在灰白的墻上。

那只吃得飽飽的白額高腳蛛快速擦擦嘴巴,似乎是側著頭看了看床上微微有些動靜的大鼓包,才慢吞吞爬出那一線光明。

關於柯餘聲的睡相,謝盡華已經習慣了。

他溫柔地挪開腰上松弛下來的手,擡起肩膀上沈甸甸裝著不少知識的腦袋,又掀開半床被子,把壓過來的腿搬回去。

早年他一個人住的時候,怕不是會天天滾到床底下,或者被被子纏成麻花?

似乎是動作大了些,弄醒了他。

“唔……早安,謝先生……”柯餘聲的臉蛋還紅撲撲的,嘴唇也水嫩嫩,讓人忍不住想親過去。

這是今日份的早安吻。

謝盡華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我們……多久沒做過了?”

平時難得說出口的話突然間脫口而出。

柯餘聲突然睜大眼睛,眼睛明亮極了,完全不像是剛睡醒。

他的手抓了抓被套,啞著嗓子,緩緩開口道:“唔,來這兒之後,就沒有過了吧……剛來的幾天忙忙叨叨;宿舍雖然不在一個屋,但上下鋪,只隔著一堵墻,隔壁打呼嚕都能聽見,肯定不能太親近;中秋和大家一起過的,星期六就被綁了,今天是頭一次……可以自由了,對嗎,謝先生。”

在家裏頭,這種事主要依著謝盡華的排班,還有兩個人的精神狀態,畢竟工作生活都很消耗精力嘛。通常沒有出差或者急事,每周稍微親近親近也是可以的。

怪不得哪裏不對,這回可已經超過一周了。

說著,柯餘聲用胳膊肘微微支起上半身,側躺著,撐著腦袋,看向謝盡華。

從高處的肩膀,到胸腔,到塌下的腰間,到胯骨的美妙曲線若隱若現在被子裏外。

和所愛之人的親密接觸,是交流的好時候,也是忘卻外物,解脫自我的重要時刻。

“動靜別太大,這裏隔音怎麽樣,你也知道。”

“我曉得咧。我們可以……簡單做一下啊,連東西也不用的。”柯餘聲突然伸出五根手指,再把手指攏起,單單將食指放在嘴邊慢慢舔舐,舌尖在指肚與指甲上碾磨,合著嘴角的笑意,配著眼角的嫵媚,散發著讓人想小心地,欺負他的沖動。

目光柔和且溫暖,深邃而纏綿,越發近了。

唇舌輕輕一碰,隨即越陷越深,一發不可收拾。

“用手就好。”

扒人褲子這種事,柯餘聲也很熟練。變手法加作料的事情,他也精通得很。

“謝先生,我迫不及待地想再嘗嘗你的味道。”

令人如此的食指大動。

晨光漸朗。

窮盡愛意,如同求婚似的,擡起那只溫暖的手,送到唇邊輕輕親吻,從指節,到指尖,從手背,到掌心,再用那只手的溫暖與滾燙的臉頰緊貼,幾乎要彼此融化進去。

綿軟的唇各自沾染著薄薄的水色。

頭腦中的喜悅的風暴與漩渦如拍打上岸的潮水,逐漸退去,平靜如這縷陽光,悄然投入兩具被悸動風暴席卷過的身軀。

“謝謝,餘聲寶寶。”

“謝先生的獎勵也很豐厚呀。我覺得這樣的節奏很好嘛,連謝先生都習慣了!”

“不然總覺得少了什麽,人就在身邊,卻被外界環繞,失去了兩個人的自由。下個周末,我們回老房子。哪怕只是一起做點吃的,鋪床,收拾屋子,兩個人做點無聊的事都好。”

煙花散後,柴米油鹽。平淡而無聊的時候,你我就是真實的,需要守候的世界中心。

“好啊。謝先生,我們先收拾收拾吧。”柯餘聲抱著謝盡華親了一口,一路蹭到床邊,用腳指尖尖點地,覺得有點涼,才伸腳把最近的塑料拖鞋勾過來,走向衛生間。

一擡頭,柯餘聲驚愕地發現鏡子裏的自己,腦門上多了個骷髏頭,還伸出了八只觸手。

“我去?精神升華進化了?”總不能是吃了宿儺手指長出的這玩意兒!

身子一動,骷髏頭和八爪沒跟著動地兒,意外的柯餘聲這才意識到,是鏡子上趴著一只蜘蛛。

“哇……謝先生!謝先生!”

謝盡華圍著床剛繞了個圈,把床那頭的拖鞋踩上,就聽見衛生間咣當一聲。

“嗯?”

緊接著他就看到柯餘聲攏著個玻璃杯子顛顛地跑出來,“謝先生,宿舍那有蟑螂,不如我把這只白額高腳蛛抱回去,讓它幫忙吧?”

杯子和手指縫裏還揮舞著幾條帶絨毛的黑色長腿。

謝盡華滿臉驚愕,“你是怎麽用這麽小的杯子把跑得這麽快的蜘蛛抓住的?”

“運氣,運氣。可能是之前運氣太差了才被綁架,現在時來運轉否極泰來了嘛!”柯餘聲笑道。

“這……宿舍裏放一只,他們會害怕吧。再說了,野生的咱們那邊應該也有。”

“這有啥怕的,益蟲,沒毒,都不咬人!誒,它它它居然咬我!”柯餘聲吃痛,蓋住杯子的手趕緊擡起來,那只蜘蛛就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八條腿飛速奔跑起來,拼了命似的鉆進角落。

“得意忘形了吧。”謝盡華忍不住笑,“快去洗洗手,看看破皮了沒,別感染。宿舍有蟑螂,咱們在鎮子上買點藥就好了。”

柯餘聲哭喪著臉,垂頭喪氣地回到衛生間。

二十好幾的人,還這麽孩子氣。

謝盡華看了一眼蜘蛛消失的地方。

留它在這吧,順其自然。

柯餘聲喪氣地洗著手,腰間突然被圈住。

“謝先生~”柯餘聲的聲音自帶小波浪。

“嗯,沒事,我就是來安慰一下你的小心靈。畢竟辛辛苦苦抓到的,又跑了嘛。”謝盡華繼續抱著人,又在他後脖頸子蹭了蹭。

柯餘聲心滿意足。

唉,蜘蛛有什麽好玩兒的,專家都說不咬人,結果還是把我咬了一口。還是和謝先生一起更舒適!嘶,被謝先生咬也可以啊!

拾掇好東西,兩個人把房間退了,又去鎮子上逛逛,買了蟑螂藥,還有村裏不好買到的生活用品,借著村裏一位叔叔的三蹦子回到村子。

倆人回到職工宿舍,姜玲玲和魏佳銘正在門口,抱著新出爐的采訪記錄交流。

還沒等四個人彼此問好,一個個子不高,穿著綠色馬甲的中年女人跑了過來。

謝盡華認識她,她偶爾會找吳姨聊天,家裏相對富有,是村委會的一員,名字好像是……

“華子,正找你呢!你吳姨出事兒了!她平時愛念叨你,你也去看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白額高腳蛛/白額巨蟹蛛,長腿巨大個,無毒,好爬墻,會吃蟑螂,一般不逼急了不咬人。公蜘蛛會有點像骷髏頭。

【試圖遮遮掩掩】親密關系中的親密接觸,包括但不限於結合。營造二人世界的精神自由也是維系熱乎氣的方式。(……情感導師上線。)

在虎子體內安安分分的宿儺大爺:?

☆、疑點

謝盡華一怔,上前扶住女人。

“阿姨別急,出什麽事兒了?”

綠馬甲的女人扶著腰喘兩口氣,抖抖嗖嗖的,“你吳姨她躺地上,人都不行了!”

“送到診所了嗎?”謝盡華追問。

情況緊急的情況下,優先調用最近的醫療資源——去村裏唯一的診所找村醫急救。

“我剛去吳家,你吳姨躺院子裏口吐白沫,不動了,我看著老吳在旁邊傻站著,旁邊好多鄰居都去鎮子上耍,或者在地裏,沒人好幫忙,就趕緊去過診所,讓小劉過去看,才來找你!有困難找警察麽!”

“我去看看!你呢?”謝盡華看向柯餘聲。

柯餘聲急匆匆把買來的東西往門口一放,拍拍衣服,做好離開的準備,“去吧。”

魏佳銘舉手,扯了扯姜玲玲的衣服,“我也去幫忙!”

姜玲玲會意,趕緊說道:“我把資料放下就過去!”

她們倆剛剛去訪談了村民,還聽說吳姨家大兒子和小兒子的一些事兒,轉頭,這孩子就要失去母親了嗎?

事發突然,一行人急忙趕到吳家。

鄉村醫生小劉推推眼鏡,搖搖頭,從吳姨身前站起來,向靠在石頭墻邊冷眼旁觀的老吳鞠了一躬。

“請您節哀,吳姐已經去了。”

吳姨面目可怖,口中殘留著帶血的白沫,衣服脖子都被自己的指甲抓破,一動不動。

醫藥箱淩亂地擺在地上,顯然,小劉已經盡力了,這個藥箱裏的東西對於吳姨的病癥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老吳麻木地點點頭。

“人都昏了,刺針打興奮劑也沒反應,洗胃也灌不進去,氣管插管也條件不允許,也沒有呼吸機。最主要是,那藥喝了太多,送醫不夠及時,救不回魂的……”

小劉嘆口氣,嘟嘟囔囔著摘下手套,說的話被剛剛趕到的人聽個正著。

喝藥?

謝盡華覺得事情不簡單。

“小劉啊,什麽情況?”綠馬甲女人趕緊問道。

“流眼淚鼻涕口水的三流現象,身上有暗紫紅色斑塊,附近有特殊大蒜氣味,四肢強直性蜷縮,挺明顯的中毒,應該是有機磷,這些年不是頭一個。”小劉輕車熟路地把箱子收好。

“小劉,給開個死亡證明吧,我叫人把她的屍體拉走,後山埋了算。”老吳終於張嘴,聲音幹啞。

“等等,叫警察了嗎?”謝盡華趕緊叫停。

“是自殺,之前她都一個人在屋裏,我睡覺哩,沒別人來。趕緊拉走埋了就行。”老吳的反應微微慌亂,眼睛不住往下瞟。

謝盡華心中疑慮。

“還是需要報警,通過屍檢確認自殺後,再開具死亡證明。”

老吳翻個白眼,看在場人多,也不好找謝盡華麻煩,心裏頭還是恨他因為自家兒子的“玩笑”,把自家的勞動力送進牢裏。

“呿!活著的麻煩,死了的也麻煩!”

謝盡華沒搭腔,走到吳姨身前,邊打電話,邊觀察四周環境。

綠馬甲的女人趕緊勸著老吳先回屋,“人都去了,也別嫌棄!以後您老好好過日子,好好帶小財,培養他長大成人……”

柯餘聲也沒閑著,去問村醫小劉。

“哥,您剛剛說不是頭一個……難道之前也有喝藥的?”

小劉擡著頭想了想,“有,喝百草枯威脅老公,威脅老爸老媽的。基層醫院都不好救,家裏也沒錢,就算去齊魯也供不得。還有氧樂果,因為咱們村有種柑橘和棗子的,殺紅蜘蛛,紅園蚧好使,喝這個死的也有。”

“您不光仁心妙手,對農藥也有挺多了解啊。”柯餘聲暗中想:提到紅蜘蛛,自己只能想到多媒體網絡教學的軟件……還是好些年前的,輕輕松松破解嘛。

“都是不得已啊!”小劉苦笑道,“有時候去找病人,特別是老人家,他們愛跟我聊家裏種地的事,還有些家長裏短。有時候搶救中毒的,他們家人會跟我說哪個農藥是買來幹什麽的。”

另一邊的謝盡華彎下腰,看到吳姨屋門口有一瓶疑似農藥的瓶子翻著,幾乎空了,便輕輕把瓶子踢轉過來。3911乳油,味道嗆人得很。

“劉醫生,3911是幹什麽的?”謝盡華轉頭問道。

小劉聞言走過去看,被味兒熏得縮縮頭。

“啊,甲拌磷嘛,咱們這用得少,我還是去年進修的時候聽別人說的……哎,吳家又不用拌種,買這個做什麽?”

謝盡華皺眉:老吳明明還可以行動,卻沒有找人救吳姨,是第一個疑點。第二個就是這瓶農藥的來歷,回頭得問清楚。

小劉看著地上的人,自言自語起來,“有機磷農藥中毒,如果送醫及時,還可以趕緊洗胃,應用解磷定和阿托品救治。明明診所裏都備著的,前輩說村裏容易有農藥中毒……可惜總有沒能送到診所的。”

綠馬甲的女人把老吳勸回屋,出了門,到謝盡華面前,也唉聲嘆氣起來。

“吳姐被老吳罵了之後,一直恍恍惚惚的,覺得對不起老吳和小果,自己沒用,還養不起小兒子。前段時間還問我之前的阿桂,小琴,她們是怎麽沒的……哎,你說說!多大點事兒,互幫互助麽,忍一時風平浪靜麽,怎麽挺不過去,就喝藥了呢!”

“李姐,話不能這麽說啊。”小劉搖搖頭,“您還不知道吳老的脾氣?小果那時候總和他爸犟犟,還鬧到診所和村委會,因為啥?”

綠馬甲的李阿姨笑笑,“哎呀,兒子打打就好,咱這的女子哪家不都得忍著?小劉啊,你也是對你媳婦兒太寵著,家裏事事聽她,以後管不住可怎麽辦?”

小劉尷尬地抓抓腦袋,“哎李姐,各家有各家的過法不是?”

謝盡華咳嗽一聲,“李姐,等來人了,麻煩您和警察說說看到的情況。吳姨去年還沒這麽沮喪,我覺得今年,她一定是經歷了什麽。”

“去了城裏的人,還這麽大驚小怪。”李阿姨唏噓不已,“那你們等會兒,我先去村委會報告一趟!”

派出所很快就派了人過來看情況。

“農藥中毒啊?是自殺不?”胡警官在本子上記錄著,叫技偵的先調查檢驗。

“警官,我覺得說是吳姨自殺,只是其表面行為上的自殺。還有很多疑點……

謝盡華剛想繼續說下去,就被胡警官打斷了。

“咦,你是謝盡華吧?今天淩晨才離開派出所的……還有你!”他指著柯餘聲直笑,“絕了,老蘇都有點怕你倆,挺能耐啊。”

謝盡華勉強扯出個笑,“是。今天這個案子……”

“知道了,我會問會調查……但這個老吳啊,可死心眼了。唉,”

“我們幾個一起問吧?”柯餘聲插話道。

“他們夫妻關系不好。我們之前采訪村民做社會學調查,可能也有一些可供參考的。”魏佳銘主動說道。

“唉,真要查下去?”胡警官似乎有點遲疑。

“查。”謝盡華斬釘截鐵。

“能有什麽情況!我睡覺,她在自己屋,也不好好做飯!我謝謝她沒在飯裏下毒!”吳仁叼著煙坐在床上,“我聽見院子裏吵吵,就罵她,她還叫,我就拿著棍子出去,就看她快死了,就是自殺,有什麽可問的!”

“吳仁先生,聽說在你的妻子喝農藥前,曾經被你辱罵。我們想調查一下,你是怎麽對她說的?”胡警官念著問題。

老吳吧嗒吧嗒抽煙,良久,瞪了一眼謝盡華,才不情不願地用沙啞的嗓子說道:“怪她教出來的好兒子!我那時候天天沒工夫照顧小果……都是她教的!我罵幾句怎麽了?小果現在沒辦法賺錢,小財怎麽辦?我這病又怎麽治?還有什麽閑錢供她?”

“吳姨也病了。”謝盡華不由想到剛來的那天,拜訪吳姨時吳仁的語氣,心裏有些不爽。

老吳吹胡子瞪眼,“那是她該,和我有什麽關系?以前我供著他娘兒倆吃喝,幾十塊把她從沒錢地方救出來,讓她給生個兒子給我養,我生病就養著我,怎麽了?那老賤人吃裏扒外的!”

“她人已經過世了。”謝盡華皮笑肉不笑。

“對,喝的農藥,喝完還在院子裏打滾!”

“為什麽不救命?”謝盡華追問。

“誰知道是真喝還是想威脅我啊,一瓶農藥不便宜呢。晦氣玩意兒,非要死在家裏,怎麽就不往山裏跳!”

“你不怕她化為厲鬼向你索命?”

老吳猛地吐著煙,心虛地翻白眼,“嗐,不都宣傳別迷信,都說哪有鬼啊。”

心裏是怕的,又用不能迷信作為掩飾而已。

“你有把吳姨當人看嗎?”謝盡華的氣場突然冷下。

老吳一哆嗦,硬著脖子嚷嚷,“這女人是我買來的,命在我這。她自殺不就是不想擔責任?怕嘍。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和我搶,小果以後只養我一個人和小財就得了。”

“你倒不怕小果知道以後會怎麽樣。”謝盡華輕笑。

“怎麽樣?能殺了老子不成?他娘是自殺,這慫貨哪有這膽子!”老吳指著謝盡華腦門吹胡子瞪眼,扯著脖子叫罵似的。

“人被逼上絕路,什麽都做得出來。”

老吳幾乎喊破音了,連聲音都是發抖的,“這是我家的事,你們外人管不得!”

“我們只是來調查情況的,僅此而已,您沒必要太激動。”謝盡華的表現很淡定。

“他管不得。這案子,是我姓胡的管。來,繼續說。”胡警官幹巴巴地說著,“3911是誰買的?”

“什麽3911?我家又不用!”老吳抖抖煙灰,手也在發顫。

“你們家農藥平時誰去買?什麽時候買?”

“我不知道!我生病後都是她買!我就睡覺呢!”

“那你平日都……”

“我生病了,要養病!你們看我病歷啰,你們問小劉啰,問我幹什麽!”老吳十分抗拒。

“但剛剛他們說,瓶子上的指紋,除了死者的,還和你在桌子上留下的有重合喔。”

“那,說不定是我有天找藥的時候碰到的!”

“我知道了,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她是自殺,自殺哎!查什麽查!妨礙我養病咧!”

柯餘聲摳摳耳朵。他算是見識了吳仁的不講道理與滿嘴瞎話。

魏佳銘意味深長地看向吳仁房間的方向,小聲說道:“我們之前采訪,聽說十來年前,吳仁主要在果園幹活,完事兒就和村裏的閑人賭小錢,打牌,喝酒,聊閑天。吳浩果為這,沒少去牌桌上叫爹回家吃飯,也經常被打回去,所以對老爸懷恨在心。還有,吳仁肯定是認識農藥的。村民講故事的時候,說吳仁會借他們有電動三輪的人家一起去鎮子上采買,但不知道這回的農藥是不是他買的。”

胡警官摸著下巴,惆悵地仰望天空,“我們會調查的。你們呢,也小心著點,自己的安全,還有,看住吳仁。”

畢竟這起農藥自殺的案子,和往常接到的不太一樣。似乎有隱情,還有這麽個熱心腸的暴力男和搞技術的極客在監督啊……

“如果缺人,需要我們做什麽,不用客氣。去年的拐賣案我倆都參與調查過,這次案子,也希望能參與。”

今年新來的胡警官聽了謝盡華的話,瞪大了眼睛。

去年的拐賣案?我的乖乖,老蘇也沒告訴我啊!怪不得他這麽信任這倆!那好,既然有勞動力送上門,可不能浪費了。

“那麻煩你們幫幫忙吧……”胡警官善意地拱起手。

☆、查案求證

“謝先生,我們這不是把他們的活兒都幹了嘛!問村民要證據,我們又沒有證件要求人家說實話,還有這瓶農藥的溯源,鎮子市集上莫得天網?直接讓他們查監控,找到錄像問到村民,不就認定了吳仁的嫌疑?”

在胡警官離開之後,柯餘聲把自家那位單獨拉到旁邊說悄悄話,委屈巴巴。畢竟接下任務的,是他最最愛的凡事都要寵著的謝盡華呀。

謝盡華克制住想要摸頭的手,徑直問他。

“餘聲,你覺得吳姨有自殺的可能嗎?”

柯餘聲歪著頭想了想,“怎麽說呢……可能性,其實是有的。”

“我之前去查檔案,看到了很多本地自殺死亡的案例。所以我認為吳姨主觀上有意向,但吳仁會是個關鍵推手,甚至參與者,讓我們不僅僅可以用道德譴責的方式去懲戒。”

柯餘聲撇撇嘴,“他那個人根本沒有道德,最好的辦法就是……”

“讓法官判定他違法。”兩個人默契地異口同聲。

“但問題是,如果他沒犯法,我們也不能偽造證據啊。”

“那肯定的,但我們可以使用法律作為武器。當然,先找齊證據,還原真相吧。”謝盡華點點頭。

真相,比懲罰罪惡的心情更重要。

達成共識後,倆人和魏佳銘、姜玲玲商量辦法。兩個姑娘表示,她們可以在采訪的時候旁敲側擊地調查。

“整理一下,現在情況是這樣。”謝盡華掏出小本本。

“吳仁拒絕屍檢,但法醫通過死者身體表面的痕跡,認定死者生前曾遭受過暴力行為,死因存疑,建議屍檢,應該可以強制執行。從現場情況初步判斷,致命原因是服用大量甲拌磷,農藥中毒,但由於身上傷痕較多,案件性質有改變的可能。這一條,歸法醫檢查。”

“魏佳銘和姜玲玲,麻煩二位繼續采訪村民,順便借機會詢問吳家情況,還有哪家有電動三輪,吳仁近日是否離開過村子,和誰離開,全程錄音。暫時不要透露死者相關情況。”

兩個姑娘紛紛點頭。

“另外就是關於農藥的來源,購買時間。首先確定農藥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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