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同床共枕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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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聲。”謝盡華輕聲喚他。好像這名字是一顆珍珠,被他以溫柔含住。

“喊我幹嘛啊寶貝兒?”

謝盡華忽視肉麻的稱呼,“謝謝你陪我。”

“我說了,你的餘生由我來奉陪到底,我說話算話。”柯餘聲往他身邊蹭了蹭,手指扣得更緊。

“餘聲,今後的每一個夜晚我都想讓你陪著,你就是黑暗中的火光,給我溫暖,給我光明。”

雖然說是卸下了偽裝,謝盡華平時依然很少平鋪直敘地吐露自己感性的心緒。

柯餘聲笑了:“這麽直接啊。可別把我看成創世神救世主,感謝你自己吧,兩個小蠟燭頭互相抱團取暖,熔化自己,只因摯愛光明,就算是飛蛾撲火也甘之如飴吧。”

謝盡華也笑:“你說話偶爾也文縐縐的,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背著我看成語字典。”

“學霸可別嘲笑我,我上過四年小學,但因為那件事沒再讀,我應該是被歸為文盲的,不過這又不代表我不認識字,認識字我就看小說,網文,有些東西就自然而然會了。”

“也是。想到你那時對卓思飛的話,你那時候就很冷靜沈穩。”或者說,城府深沈……

“如果不是因為某些事,我可能真的會和你對立,成為犯罪心理學專家關註的案例。謝先生,你要是睡不著,想聽我講故事嗎?”柯餘聲慢慢扭過頭,在一片黑暗中尋找著近在咫尺的愛人。

“說說看。”

“那,先說說卓思飛,從他開始,雖然他已經被判死刑了。飛哥家裏是很有錢的,他也有天分,據說他小時候,家人從外國弄來個黑白的DOS機,他幾天就搗鼓明白了,那時候可不是咱們現在的可視化界面,和Windows上的CMD界面也不完全一樣。他認識一些上流狐朋狗友,後來他叛逆,卷了錢逃出來,泡過網吧,混過黑,最終靠著霸氣和技術,成為黑客裏挺有名的一個。不知道你聽沒聽過熊貓燒香,那對他來說,頂多算個玩具,他做的直接就竊取數據,毀人根基,表面功夫來嚇人的東西,他都不屑,他要把數據拿來用,賺錢。他是個莫得感情的機器,會為了過上富足的生活做任何事情。就是這麽個人,殺了我的養父母,成為我的師父。”

這一點也不像睡前故事,不過謝盡華很樂意聽。兩個人總是要在互相了解中接受彼此,如最初那樣。

“我跟你聊過那段時間為了吃口飯而學黑客技術,他的冷酷與魔幻似的操作其實很吸引我。後來我發現,我像他,但我們又不一樣。”

察覺到柯餘聲的手指在慢慢滑動,謝盡華的手掌微微發癢,便收緊些許。

“李聞雁的母親是機械廠工人,父親是外企員工,他們關系並不融洽,打架都是日常,所以整得我還挺冷血的,無情無義。當初他們入室殺人,我覺得……很刺激,讓人心跳加速,但並不想真的這麽做,只是眼睜睜看著他們被一刀捅死,毫無感情。那時候擺脫父母,我曾以為是快樂與自由的開始,卻發現是陷入了囚籠。其實代碼並不是那麽需要天分的東西,熟悉基本代碼設計模式,剩下的就是邏輯與運用,這才是考驗天分的地方。我發現相比血腥與殺戮,找漏洞更能激發我的興奮。

“我不喜歡柔柔弱弱的人,還有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而卓思飛手底下的人,已經被銼去銳氣了,一昧服從,只有我,我在騙他,裝作聽話的樣子。因為我帶著那些人顯得比較牛逼,他也就不再怎麽要新人。但每天和這些人一起,我一點都不喜歡——對卓思飛,我只喜歡他的強大,但我厭惡他視財如命花天酒地,成天找女人,還打女人。與他不同,我對錢的興趣沒那麽大。按理來說他不缺錢,卻比我還愛財,大概也喜歡有錢的權勢。但我也沒有辦法逃走,直到我聽說他想黑進國家銀行,我就去查了查怎麽判刑——我是最小的,我也是故意熬夜寫代碼,加速幫他們黑進去,留了個不起眼的漏洞,又假裝討好另一個打過我的人,讓他被老大誇讚。然後我跳反,用狄巴格的名字,第一次向警察提交了漏洞。”

柯餘聲嘆口氣。

“被放之後,我做過不少零工,一開始瞞報年齡去做小區保安,就想混點錢。有對父母尋找孩子,問我的時候,我還很驚訝真的有家長會愛自家孩子。畢竟印象裏,我不知道什麽是愛。後來我調取錄像,幫他們找到了孩子,很有成就感。我突然發現自己就像個暗中的窺視者,暗中尋找著想要的東西,既可以破壞,同時也可以幫助,每一個觀察的過程都可以讓我看穿這個人。而故意外向大條的神經會讓別人放松警惕,更真實地展現在我面前——謝先生,我坦白了,但我對你可不是觀察者的態度,而是同一個被窩裏,共同的人間觀察者。也許不只是觀察,還會參與這些精彩。”

謝盡華沒說什麽,只是用手掌裹著柯餘聲的手指,閉著眼睛,毫無波動似的。

“咳,幹了幾個月,到了年紀,那時候網吧生意還算比較火,挺多在招人,我就去做網管,順便蹭個網,幹點零工。代練我是沒興趣,倒可以做做網站,開發點程序,黑別人網站,去數據庫看看有沒有點有意思的。後來有人在網吧上網販違禁物品,信息被我攔下來了,我就黑那個網站後臺玩,偷改了信息,不過IP忘了隱,被網站方打擊報覆——還好對方剛入侵網管系統就被我抓了,我抓了好幾次,小年輕總是容易洋洋自得。所以我覺得……相比全棧工程師,網絡安全工程師好像更有意思一些。

“後來有了點錢,也因為那個混小子礙事,我就自己出來搞了個工作室,先是一個人接單,後來收了兩個徒弟。”

謝盡華倒不太懂網絡計算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張皓月和孔蔚晴……怎麽就成為你的徒弟?”

“那時候我挖礦。”

挖礦,這詞兒謝盡華知道。“比特幣?”

“那時候比特幣不值錢,我就攢著,皓月那小子挺有頭腦,預判比特幣會很值錢,海投簡歷,得到我面試的答覆,還順便問我賬面有多少比特幣,被我的答覆嚇到了,決定死心塌地跟我學。”

謝盡華笑了,“是為了錢?”

“也不全是,他對比特幣和區塊鏈比較感興趣,這是很好的發展方向,我也有意讓他多和這方面專家接觸,我覺得這小子值得,就招了。”柯餘聲倒隨性,“我招人只招有能耐的,不看別的。”

“那孔蔚晴……”

“她專業學計算機的,是什麽都會的小天才,想走人工智能方向,包括企業風控系統的人工智能,先來我這實戰網絡安全,積累經驗。本來有好幾個大廠給她offer,不過,我們雖然是小工作室,多年來也積累了不少客戶,有大廠的,也有一些大廠也學不到的東西。我是用狄巴格的名號推薦了鴻冥。”柯餘聲賊兮兮地笑出聲。

“她就……來了?”

“她本來是先來看看,發現工作室只有兩個人,她還猶豫呢。後來當然是憑我的人格魅力把她吸引過來了……好吧,是憑我混這行的見識與技術手段,沒活時我也讓他們多學習,那些高手們不給我柯餘聲面子,也都賣狄巴格面子。”似乎是感覺到一絲絲酸味兒,柯餘聲改了口。

“然而早前大家都不知道你就是狄巴格吧……”所以才被網偵那邊認定為神秘幫手。

柯餘聲十分自豪又驕傲,尾巴翹上天:“他倆是自己推理出來了,這兩個可都是可造之材啊。”

“嘖,你對自己的身份掩飾得根本不多。”

“畢竟很少有人會相信大名鼎鼎的白帽子第二位會過得這麽……寒酸。”柯餘聲咯咯直笑。

“寒酸?看不出來。”畢竟是家財萬貫的隱形富豪。

“能看出來的都是有眼光的。你也是。”柯餘聲摸索著,在謝盡華臉上吧唧一口。他說痛快了,卻也沒覺得困,反而覺得更想……抱著人撒嬌。

“故事講差不多啦。謝先生,我想要晚安吻!”

“作為獎勵嗎?滿足你。”

原本只是輕吻,卻在接觸的剎那變得越發貪婪。最盡心盡力的吻,把人親得迷糊,親到陷入那厚厚的褥子。

十指緊緊扣住,謝盡華已然輕飄飄地壓在他身上。

柯餘聲瞇著眼睛,“我不止想要晚安吻了,我貪得無厭了。盡華……”

“我感覺得到。”謝盡華慢慢放開一只手,抖抖皺巴巴的袖子,順著柯餘聲的腰腹往下——

“我帶東西了哦。今天算不算謝先生的主場哦?”柯餘聲舔舔發幹的嘴唇。

“你的腦子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麽……”怎麽無時無刻都帶那些東西……

當然是為了保護彼此能享受幸福嘛!

“滿腦子都是你哦。”

謝盡華壓低聲音:“沒穿衣服的?”

“是我喜歡的親親老公~”上挑的尾音真像是勾人魂兒的鉤子。

“少說幾句騷話。”

“那我們不說了,直接來嗎?”舌尖在嘴角舔舐著瓊漿,那鳳眼又流露出誘人的色氣。

“又不是第一回,當然不用客氣。不過提醒你,謝叔他的房間隔著不遠,你管住了嘴,別亂說話。”

“好好好,我們可以……咬耳朵呀。”

謝盡華幹脆利落地停止鬥嘴,噗通一聲徹底撲倒過去,輕輕咬他熱氣騰騰的脖子。

“我要開動了。”

☆、憶故人

柯餘聲淚眼婆娑。

不然為別的,還不是怪他——

嗚嗚嗚,憋著不讓人出聲好難過……做賊似的難受!柯餘聲咬著被子角哼哼,忍不住憋出幾滴眼淚,眼眶也紅彤彤的。

有些輕微的窒息感,倒讓人更加心如擂鼓。

不過看到謝先生雄風猶在還真是幸福滿滿。

除了……被謝先生摸過的地方有點辣辣的?嗚!這是要玩兒個冰火兩重天嗎!

謝忱腦袋沾枕頭就睡過去了,完全不知道隔壁的卿卿我我。

不過第二天早上起來,謝忱看著哼哼唧唧的柯餘聲癩皮狗似的扒著人肩膀,另一個恩恩愛愛扶著他腰,眼角再次抽抽,嘶,還是有點長針眼。

雖然默許他是自家兒婿,到底還是覺得大白菜帶老公離家出走自立門戶,老父親可憐兮兮。

“我覺得小柯也有便衣的潛質……”早上剛過來的宋洪亮在確認之前的大姑娘是柯餘聲女裝後,禁不住感嘆道。

謝忱氣鼓鼓地抖抖煙灰,猛地吐出一團煙霧,“別提了,沒羞沒臊的家夥,把我們盡華都帶壞了!”

“唉,對了,盡華是不是……”宋洪亮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剛說一半,就被莫名其妙搶了白。

“嗯啊,倆小子好就好吧,隨他們倆,這護照下來了,回頭還得拉他見見丈母娘。”不能就我一個眼睛疼啊。

宋洪亮有點懵,反應一會兒才猶豫道:“不是……前幾天同事給我帶了國外的藥膏,我只是想問問盡華的腿……”

“咳咳,沒事,已經好了,被那小子拉去參加藥物實驗好的。”謝忱被口水嗆到,咳嗽半天。尷尬了,自己想多了。

宋洪亮若有所思地看著謝盡華給人揉肩膀,笑著拍拍謝忱後背:“有人陪著,挺好的。唉,老謝,你過段時間出國啊?”

“對,看看她。”謝忱吸口煙,慢慢吐著煙圈。

“記得帶上同事們的敬意。當年……珈珞也算是警界風雲人物啊。”

宋洪亮敬意十足地說著,謝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香煙刺激到了,心裏頭朦朦朧朧地出現了一段段模糊的記憶,縈繞著,久久不散。

是什麽案子來著?

用半枚指紋鎖定兇手,用刮擦的痕跡計算出打鬥現場情況,用玻璃碎片計算出兇器的情況,這沒個十好幾年經驗幹不出來。

她的眼角起了皺紋,她指給自己看,自己卻笑了,被她嫌棄說“你光是右眼,就比我兩只眼睛上的皺紋還多。”

她的脖子旁邊有一道傷痕,是那年她見義勇為從歹徒手中救下孩子留下的,可把自己心疼壞了。

“怎麽不叫我啊!看我不把那個混小子的腦袋敲進地心!”

“你在追兇,我在救人,我們各幹各的。”她抓著這條還纏著紗布的胳膊,“開一輛廢一輛,你可真行,咋不把你自己廢了。”

“車太破怪我咯?你又不是刑警,幹什麽逞能!”

“這刀不劃在我身上,就要留在那孩子身上。”

“你……不許再魯莽了!”

“哼,誰莽也沒你莽。”

莽,莽得忍不住抱住坐在床上的她,直到她嗔怒著“你要謀殺老婆嗎”才肯松手。

平時太忙,沒機會再補拍一套婚紗照,舊照片都掉色了,兩個人年輕人依舊朝氣蓬勃。她指著那英俊帥氣的小夥,“那年你也算個校草,怎麽就看上我了?”

“我就稀罕戴眼鏡的,文縐縐的。”

“信了你的邪,小桃紅也給你寫過情書,她鏡片可比我厚。”

“鏡片厚不厚不要緊,我就看上你招我稀罕,你不是也答應了,是不是因為我帥氣逼人?”

“是是是,你個老小孩!要不是你當年酸掉牙的表白,我可不接受!”

“當你變成了老太婆,也是我心中的小女孩,永永遠遠,青春可愛。哎!臉紅了臉紅了!”

“討厭!”那軟軟的一巴掌根本就是貓咪的巴掌,遮不住咧上天的嘴。

還有那天接到電話趕過去,她呆呆地躺著,睜著大眼,戴著氧氣面罩,差點把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嚇死。

從醫院回來的她努力扶著助行器,試著站起身子,又不由自主跌坐下去,她用力咬著嘴唇,眼睛裏也亮瑩瑩的。

“小心別摔了。”說著話,卻沒有阻止她毫無意義的行動,阻止對她來說,註定無用。自己手裏的是一碗看起來黏糊糊的黑色湯藥。

“我不想喝那個!聞著就難喝!”

“珈珞,聽話。那,我先喝,我再餵你。”

“我不想喝……又不知道是什麽病,怎麽能亂喝藥!”

“老中醫活血化瘀的方子試試看,多少會有點用,就當多喝熱水,啊。”

“以後我要是變成個廢人可怎麽辦……”她突然嚶嚶地哭起來,嚇得自己手忙腳亂,趕緊把湯藥擱到旁邊,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淚水濕透了薄薄的襯衫。

“我陪你,我不會放棄!”

“我不想喝奇怪的藥……”

“這,唉……好,不喝,我讓他下回給你弄成小丸子,讓你能一口咽下去。”

還有啊,她看著文獻中的治療方案與相關新聞,雙手發顫。

“我不懂什麽ERT酶替代療法,我只知道我會竭盡全力想方設法為你治病,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07年才在國外上市,國內還沒有這種藥。要不,我們別治了。”

“不行。就算不為我,也想想盡華,為他再堅持堅持!他很努力,很拼命,別讓他覺得珞姐……是個容易放棄的人。我會監督你晚上戴好呼吸機,別想偷偷摘下來!”

“其實……如果真的想治……”

“你想說……你哥?”

江寓楚不是什麽壞人,頂多因為當年妹妹為了這個土匪頭頭似的男朋友拒絕出國謀求發展,對他謝忱“懷恨不已”。

“如果只有那邊可以治……我……接受。”

“雖然我們會就此遠隔重洋。”自己的心猛然停滯似的,鉆心的痛楚。但相比徹底失去你,寧可忍受遙遠的思念。我堅信我們的路還很長。

拖了很久轉過年,機場裏的人行色匆匆。她坐在輪椅上,自己蹲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仰視著她。她的身後是一個高個子的男人,看起來古板嚴肅。

“盡華在做任務,他跟我說……讓我轉告,祝你早日康覆,早點回來。”

“他還是那樣……”她笑得很甜,像是雨後的彩虹,“好好照顧好這孩子,就當做我們的孩子。”

“我和他好說。就是你……我不放心。”

“放心,我哥在呢,他會幫忙照顧我的。你瞅你,又不是毛頭小子,怎麽眼睛都紅了?”

直到去年,藥物在國內上市。

“珞珞,你回來吧。”

視頻裏的身影稍顯消瘦,但她是獨立站在桌子邊上,面帶微笑。

“我好很多了……不然,你來看看我?我現在坐這麽久飛機,恐怕還不太舒服,而且得帶著呼吸機上飛機。你來了,我們可以一起去公園走走。你扶著我,我可放心了。”

“好,我……會去看你。另外,我會帶上盡華。”

“好久沒見的大小夥子,是不是更帥了?”

是啊,他變得更帥氣更貼心。

“謝忱?謝忱?你手機響了!”宋洪亮拍拍原地發呆的謝忱,“又想她呢?唉,馬上就能見著了!”

謝忱連忙踩了一腳不知道啥時候掉到地上的煙頭,接起電話,神情瞬間嚴肅起來。

“小柯,緊急消息,許年昌的定位發生變化,你……”

“國道207與銀豐路交界處,原先是車輛速度,目前速度是步行,可能是跳車。只要他還帶著手機,我就能想辦法找到他——甜新的手機號裏,絕對有他一個。”

柯餘聲早就盯上了,他盯上的人,一個都跑不了!就算換了號也別跑!你的root權限,都,是,我,的!啥,IOS?那就要發揮社工力量,打開你的腦殼康康。

沒時間捅一個有效的高價0day,換條路,來得到普通人的信息還不簡單?

謝忱迅速傳遞了柯餘聲的定位,百分百的信任。

“這小子,挺能耐啊!”宋洪亮也不知道是在說柯餘聲,還是在說許年昌這混小子,“我準備帶人去福利院單獨盤問林女士,先走了。這邊有你們,我放一百八十個心!”

柯餘聲戳著pad,腰酸背痛有點站不住,坦坦蕩蕩軟在謝盡華懷裏頭賴著。

“忱叔,汐仔那邊呢?”

“晚上趁著那小子嗑藥,抓了。聽說被抓的全程在罵街——他家全是吃過的泡面桶,咱們人進去就踩了滿腳。他過得邋遢得不行,那種人真的是黑客?”跟上次去你家,完全不一樣啊。

“他這種有辱黑客門楣的破壞狂魔算什麽!莫得江湖道義的腳本小子!不是他技術多NB,是他使壞從我兄弟那用物理方法偷來個智能系統!”柯餘聲冷笑,“居然敢給他下瀉藥!我倆是誰,搞他一個人還不是板上釘釘了?”

謝忱聽不太懂,沒法說啥,反手一個讚,沒毛病。

柯餘聲在pad上敲了兩下,“那個地方是山,許年昌別摔死了……唉,謝先生,有分析過許年昌嗎?如果有人打電話告訴他其他人都被抓了,他是會束手就擒還是繼續逃跑?”

“他會跑。這個人是亡命徒,就是要的僥幸。”謝盡華攏了攏柯餘聲卷卷的頭發,“他們那也有專業訓練的神槍手,放心。”

“比卉茹姐還厲害?”柯餘聲挺享受地靠著他,嘀嘀咕咕地問。

“不相上下。”

“哦,那許年昌有沒有冤家對頭?”

“他是人狠話不多的小霸王小混混,村裏面應該沒什麽人壓得住。所以抓住人之後的審訊不容易,他是難啃的硬骨頭。”

正說著,突然有人來敲門。

“謝先生,韓鐸特來拜訪,還請您撥冗一見。”這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卻不震耳朵。

不過這話說得有點像文言文,和這個村子的畫風格格不入。

“韓鐸,是那家特好吃的,咱們吃過團圓餃子面條還有飯菜的家常菜館的大廚子?你倆很熟嗎,他來幹什麽?”柯餘聲奇怪地轉頭看謝盡華。

“他……就是那個一拳打掉許年昌的牙還沒被報覆的小弟?”謝盡華突然想到鄭輝的那句話,“雖然我不熟悉他,但說不定……他可以。”

☆、玄學問案

謝盡華打開門,門口的韓鐸環視著在場三人,微微一笑。

“兩位謝先生,還有柯先生。”韓鐸向他們抱拳。被油煙燎得枯黃的臉看起來跟四十來歲中年人一樣,韓鐸頂個小發髻,姿態模樣像個古代人,“在下韓鑫澤,在這村中生活了小三十年,曾困於許年昌。現得知許年昌即將收監,恐其緘口不言,懸案難結,特來毛遂自薦。”

謝忱揉著突突的太陽穴,“說人話。”

“你怎麽知道?”謝盡華警惕地看著韓鐸,試圖看清他的用意。只是這韓鐸自名“韓鑫澤”,說話半文半白,面容上也看不出來什麽。

只知道他不請自來得莫名其妙。

“也好。”韓鐸清清嗓子,“許年昌不肯說,許慶不能說,對吧。我見了他,他就不敢不說。”

“哦,你有那麽大魄力?”謝忱十分懷疑。

“我知道,沒有點什麽證據,你們是不會信的。”韓鐸的眼睛似乎笑了笑,嘴角卻沒揚起,“那我可以講講謝盡華,謝先生的故事。您現在正為記憶的事情傷腦筋,對吧?”

“你倒是清楚。”謝盡華皺起眉頭。

“我們可以好好說道一番,你再決定信不信。我這麽做只為證明一件事,我有讓許年昌開口的能力。”

“二者有什麽關系?”柯餘聲滿腹狐疑,打量著這個口出“謝先生”的怪人。

“只要我想,就可以知道任何人的過去。知道太多會遭天譴,但我決意要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讓許年昌接受懲罰。你們不信,可以查查我的檔案,兩個字,清白。”韓鐸掃視著柯餘聲的眼睛,“柯先生,你在追謝盡華先生的時候,曾在密室中得到春庭的銅錢。在追捕梅姐時,你將銅錢掛在胸口。如今還隨身攜帶……”

韓鐸的目光漸漸下移。

“可以了,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柯餘聲連忙認了,他可不想讓謝忱知道,他把這錢當做腳鏈掛,不然一定會笑話他花花腸子挺多。哎,今天明明穿的黑色的襪子,沒想到還是會被知道,要是當場驗證的話,怕不是還能看見謝先生昨晚……

韓鐸轉過臉,說:“謝忱先生,你的夫人昨晚11點給你發了微信,但你將數據關閉了,所以到現在還沒回覆。”

謝忱嗖地跳起來,趕緊摸出手機,果不其然,數據處於關閉狀態,一打開,跳出了好幾條消息。

“但你的夫人並沒有怪罪你。”韓鐸補了一句。

“對。她知道我辦案辛苦,讓我好好睡覺,早上起來方便的話再報個平安……”謝忱沈聲道。

“你這可不光是能看見歷史,還能預測未來嗎!”柯餘聲驚呆了。

“並不是預測未來,而是歷史的行動決定未來。”韓鐸半仙又向謝盡華抱拳,“謝先生,許年昌在當年蹭欺淩過你,但那時我所能為有限。”

“韓先生,請隨我進屋說吧。”謝盡華向外張望片刻,不見有他人,便恭恭敬敬把人帶進來。

韓鐸也不客氣,接了柯餘聲遞來的溫水,一雙垂眼泛著微不可察的光芒,微微環視著三人,最終望向謝盡華:“三位皆是信人,我便如是說罷。”

三個人乖乖圍成一圈聽韓鐸講故事。也不怪他們輕易相信,這世上本來就有許多無法解釋清楚的事,這韓鐸既然敢來,還能說出些極其隱秘的事,恐怕來歷不簡單。謝盡華姑且還有些記憶,任他亂說,若是有合不上的地方再質疑也來得及。

“謝盡華先生,那時候你剛沒了父母,許年昌帶著一幫人,包括只有六歲的我,說那個瘋婆娘——也就是你母親,她去世了,就去堵你家門,想趁機撈點好處。你沒爸沒媽,回不去,遠遠看見一幫人,就一個人躲在村尾這老房子裏,還睡著了。那時候許年昌叫我四處找你,哄你回去好欺負你,我答應了,但我沒把你帶回去。你放了學到這裏,應該沒吃飯吧,就這麽一直睡,一邊睡著,還哭哭啼啼的。我怕許年昌找過來,把門關上,回去說你跑進山裏,找不到了,他也就沒再追。第二天早上我帶了早餐,特地在上學前來找你……”

柯餘聲突然打岔:“你對謝先生這麽好,是不是有什麽企圖!他那時還是個孩子啊!”

又醋了。謝盡華默默拍拍他手背。

韓鐸依舊波瀾不驚,抿了一口熱水。

“我那時也是孩子,只不過他和許年昌,還有我不一樣,他是漂浮著的,沒有生氣沒有情緒沒有目標,仿若失魂,只是讀書,聽話得可怕,似乎別人叫他去死就真的會去死一樣,沒有自我。他很獨特。那時候我不喜歡許年昌,迫於威脅而已。直到我……找到了另一座靠山,可以理直氣壯地打過他。具體是什麽,你們沒必要問。只能說,謝盡華的命格變數極大,幸而貴人心善,我亦盡己所能,不敢說賞善罰惡,權當報答我未記事時的救命之恩。”

若說謝盡華的記憶如一塊布滿灰塵的玻璃,韓鐸的話則像是玻璃刮,輕輕劃開灰蒙蒙的一片,燦爛的陽光猛然照射進來。他想起來,自己五歲的時候拉著父親玩耍,卻在草叢裏找到了一名幾乎斷了氣的兩歲孩子。那是小小的韓鐸嗎?還有記憶中逆著陽光的身影,似乎並不高大。

韓鐸見謝盡華垂著眸子,知道他認可了自己的敘述,繼續說道:“每個人都有秘密。我所掌握的……只是許年昌年少時最恐懼的事實而已。他的父親罪大惡極,如今卻無法供認了。因此,你可以當做是我能威脅到他。”

關於他的靠山,他始終沒有多說。

“但許年昌現在還沒有被抓住。”

謝忱看了一眼手機,沒有動靜。

“只需要一盞茶的工夫。”韓鐸閉上眼睛掐訣,神神秘秘的,“許年昌想躲在山洞裏。但,邪不壓正,他會被一個小個子掀翻在地。”

柯餘聲弱弱拿出pad,試著輸入一串代碼。

“排除信號偏移,海拔高度和定位,看起來移動不多。”

“所以,我毛遂自薦,要見一見許年昌。”

韓鐸一字一句,似乎不達目的不罷休。

10分鐘後,許年昌在山洞裏被捕。

他想逃跑,卻被阮萌的過肩摔整懵了。

前線消息過來,謝忱也只有認了。

“韓先生。”謝忱正色道,“我們邀請你參與本起案件的調查問訊。”

許年昌被押進縣鎮裏的局子,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此前,宋洪亮已經鞭辟入裏地向林姨講明了利害,把人帶到拘留所暫時關押。於是謝盡華和柯餘聲還留在村子裏,順便幫忙維持福利院的運行。

一個村子的主犯,從犯,共犯,再加上往來其間的,有十來個人。之前的女性骸骨,還有與郭翔宇核實的戒指也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郭翔宇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間失聲痛哭。她早就不在了,是自

己沒能找到她,還殘存的卑微幻想終究破滅。

他原本可以時刻守在她身邊避免悲劇的發生,他原本有三年的機會,可他終究錯過。那位千金,自己的夫人,容貌再相似,終究不是初戀的她。可生活還要繼續下去。對郭翔宇來說這是個痛苦的結局,他自責,卻又不得不在痛苦中前行。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在貝老頭居住的地方,警方發現了他的白骨,他的骨頭邊包裹著含有毒/鼠/強成分的泥土。張遠志的證詞若屬實,貝老頭的死便存疑,但究竟是毒死的,還是那個“老道士”所為?

三姑,尚甜新,還有朱若冬面對審訊,依舊或一言不發,或拒不配合,妄想著沈默與抵賴能為他們多留一線生機。

當謝忱領著韓鐸進來的時候,許年昌僵硬的面部肌肉明顯抽動起來。

韓鐸倒是很淡定。

“那個老頭子已經和死了差不多,今天抓到你了,不冤。”他用這句話開場,其他警員有點摸不著頭腦,謝忱只是搖搖頭,讓韓鐸自由發揮。

許年昌咬牙切齒,兇惡地盯著韓鐸,“我必死無疑,不用給我灌迷魂湯。我死了,你們也清凈!”

“你知道,我能看見的,我一般不去出手。但我執意過來,即使違背天道會遭懲罰,是為了讓你早點說,不然還要多死別人。”

“多死幾個人跟你跟我有什麽關系,這樣我倒不肯說了。”許年昌和他硬杠。

韓鐸的目光依舊平和,他只是摸摸下唇,“一個是你會死得更慘,同時害了那個本不該成為兇手的人。”

“我要是招供,不也是個死字。少來,我絕對不說又如何,有證據能判我的罪?或者有證據,我何必再加戲給他們?”許年昌不肯就範。

“人證物證都是證據,證據麽,有的人會從小事看出來很多。你招不招,死法不一樣。我覺得,我說得夠多了,我想我也不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你,我能看到什麽。如果說幾十年前我是依靠師父,那麽如今是我自己的本事。”韓鐸語氣淡淡的,“我既然做出了這個決定,就已經有覺悟來迎接我的懲罰。”

許年昌臉色煞白,良久才嘴硬道:“牛鼻子的徒弟,呵!別以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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