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關燈
頭,他立刻打了電話:“皓月,小晴,起床隨時待命!”

撂下電話,柯餘聲看了一眼旁邊的人,一個個抓耳撓腮,手忙腳亂,幹脆地放下話:“你們要搞不定,那就聽我指揮。那邊抓個包過來,還有日志,都發到我這!”

明明只是個外援,話說出來卻底氣十足,真趕上皇帝似的。可偏偏面對這次攻擊,這些工程師都毫無頭緒——這回來得比上次還猛,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這,這不科學!

老板一邊趕著在客戶交流群賠禮道歉,一邊求援:“這位大哥,怎麽辦啊……”

柯餘聲專註的目光絲毫不受幹擾:“別吵。有錢就直接堆錢買CDN中轉或者弄個高防盾……沒錢?對方是有仇嗎這麽狠。我看看。”

他反手又開了個引流,丟給平臺清洗數據,爭取出時間築防與追溯。屏幕上閃爍著乏味的字符,謝盡華在門口看了看,眼睛發花,看不懂。

謝盡華扭頭問那幫不上忙的小警察吳迪:“什麽情況?還是網絡攻擊?”

小警察撓撓頭:“就是,對方又進行DDoS分布式拒絕服務了,這種攻擊成本很低,但是危害特別大。”

謝盡華很少研究計算機網絡,分明每個詞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懂了。

看謝盡華一臉懵逼,吳迪撇撇嘴:“就是,打個比方,對方找了好多閑散人員圍著飯店門口,也不吃飯,光把地方占上,真正來吃飯的人根本進不去,這麽耗著把服務器搞宕機。”

“哦。”謝盡華恍然大悟……能理解這意思,但並不知道怎麽做到的。

“他大爺的,不想跟你握手,滾粗。”柯餘聲突然罵了一句,順手開了個墻,攔截掉一批訪問。

“握手?什麽握手?”謝盡華迷茫著雙眼,低頭看了一眼手,突然顯得有點呆萌。

“TCP的三次握手吧,就是說啊……”吳迪叨叨咕咕說著,有點上頭地講解著計算機網絡的協議,謝盡華則表示聽不懂,放棄了,還是看這個家夥操作吧。

這家夥平時笑嘻嘻的,現在貌似有點暴躁?鍵盤敲得很快,時不時發出不屑的聲音,不過他很快就平靜下來,應該是找到了答案。

“嘖,果然是走代理的,用跳板隱藏了身份,只有這種程度?那邊可以加個墻封一撥IP限流,限制配額,再弄下域名和端口,公司工程師先隱藏好源IP,鏡像,找平臺加幾個負載均衡。”柯餘聲目不轉睛,又舉起了電話,“嗯,看起來他們加了CC啊……當我怕你哦?皓月,那邊接一下!”語氣痞裏痞氣又無比認真。

這邊的操作也完全看不懂,謝盡華卻一直站在門口盯著戰況,心裏頭的緊張絲毫不比那些專業人士少,手心直出汗。

為什麽呢?是因為他是自己帶來的信任的專家,但他還沒有被別人信任?是因為柯餘聲這破嘴太容易搞壞事?

第一輪攻擊持續的時間並不長,攻擊方式也比較簡單,柯餘聲舔舔嘴唇,薄唇唇角微微上揚,他露出得勝的目光,插著兜,慢慢走到門口,扭了扭發僵的肩膀與脖子,輕松地對謝盡華說道:“那個,你就不用等我了,鬼知道這家夥會攻擊多久,說不定人有錢任性,代理肉雞以及IOT設備一起上,整他個三天三夜不算多,雖然上次只攻擊了幾個小時,這次也只是個開頭,搞不清實際水平。目前我理想的想法是……等他急了,暴露地址,你們直接抓人。不過這要求我們的心理素質比他們強,對方的求勝心也要夠強,不然對方沒有暴露,我們也沒辦法。”

“你沒有自信?”謝盡華有些訝異,畢竟柯餘聲一貫自信滿滿,不論是搞技術,還是硬往人身上湊的時候。

“上次的情況是小試牛刀,那時候對方的記錄更有可能有暴露地址。不過現在來不及看了,現在可是他們的升級版。如果對方經濟實力龐大……倒可以壓著步伐,留出時間,乘機反攻,試試心理戰。”

聽起來有點覆雜。謝盡華點點頭:“不要太累。”

這鐵定是關心他呢!柯餘聲心中大喜,耍帥地把頭簾往後一甩,“沒事,我年輕時候經常熬夜,大不了結束後白天再補,莫問題啊。”

謝盡華將信將疑地打量他:“熬夜會猝死。你這身板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柯餘聲摸摸下巴,粲然一笑,道:“可能是開工的時候腎上腺素比較高吧。別擔心,絕對能搞定。”

謝盡華面無表情。

柯餘聲笑起來一點都不猥瑣,竟然好看得很,十分吸引人眼球,像是連成片的盛開的火紅色彼岸花,讓人怦然心動。即使那可能意味著無果的愛情與死亡的指引,但他更像是生於死地卻依舊璀璨的象征。

“對了,謝先生,不管你是在陪著我還是盯著我,我都感到莫大的榮幸。”柯餘聲突然伸出手,仿佛要拍人肩膀似的,硬生生又收住,改成拋個媚眼——一瞬間,樓道裏好像充滿了粉紅泡泡。

“哦。”謝盡華無言以對。

這家夥真是……有話為什麽一定要說出來呢?說出來……可是要負責的。他揉揉太陽穴,決定不跟這些搞技術的圍觀,真心看不懂,還是去旁邊的休息室和人了解情況比較適合他。

☆、日出

還沒休息多久,大量的請求再度蜂擁而至。

如果用攻擊可視化工具來查看,估計能看到成百上千的紅色箭頭從世界各地一窩蜂地湧過來。

這是第二次攻擊,與第一次比,流量上反倒弱一些,只是手段變得更奸詐了,專門刁鉆地往之前的漏洞與薄弱處攻擊。好在柯餘聲早就打了補丁,他幹脆利用這段時間的持續攻擊不那麽強,抓包也沒什麽實際價值,就又去打了一堆補丁,讓其他人查了一下日志,保證後臺沒有被攻破,數據沒有洩露。

等第二次攻擊退去,已經是午夜十二點。他嘬了口牛奶,揉著眼睛,打算瞇一會兒。

這局的柯餘聲一直還算鎮定專註,直到第三次攻擊猛然開始……

“麻蛋,居然用反彈洪水!丫很厲害嘛。那邊先繼續墻它!誤傷也管不了了,你們想盡辦法抵擋住,別宕機,給老子可勁兒釣著他,我這邊在找了!”第二輪攻擊一開始,柯餘聲立刻進入狂戰士的狀態,炸著毛吩咐了幾句,忙著搞了半天防禦,等形式稍微緩和平穩之後,這才開始抓包分析。

遠遠地,只能看到五顏六色的代碼閃爍在屏幕上,一個個或黑或白的窗口中顯示著大量字體原始的英文、數字、符號。拙劣的像素風圖標不時出現在面板上,彈出一個個畫風高度簡潔的彈框。

十幾分鐘後,飛速操作鍵盤的柯餘聲突然頓住。

這個IP和備案……

柯餘聲攥著鼠標,強行冷靜下來。雖然已經預料到了,不過啊……他停下手上的事,不顧別人忙得要死要活的模樣,也不知是對誰說:“我出去一下。”

他快速走到樓道盡頭,四下看看,沒有別人,這才舉起諾基亞,低聲說道:“餵,小晴還是皓月都無所謂,我剛發過去的,篩查分析看看可能是方哥的地址,準備撤防,更換主要追蹤目標!”

他站在窗口,目光深遠而悠長,棕色的瞳仁映著夜色與燈火,忽明忽暗,完全不像他平時大咧咧的模樣。

方哥,呵,那個與他不打不相識的老大哥,明明也在白帽子排行上,卻是個重情重義的駭客——做DDoS之類的僵屍網絡服務只是他的兼職,他的另一個身份,可是警方無論如何也沒能抓住的神秘網絡罪犯。

這個備案的假四件套他見過,是方綽當年喝高了拍給他的。能讓方哥做到這種程度,這絕逼是他們大客戶,丫別躺著想發大財呢,成本這麽低,要再幫下去會被抓的——這踏馬瘋了吧,已經殃及池魚了,官方網站都敢彈!到時候真被註意到,那可吃不了兜著走!

他深吸口氣,猛地吐出去,撥通了電話。

“方哥,現在,立刻,停下!”

對方似乎並不意外。

“看補丁風格能猜到是你。我可以停下,因為點子厲害,而他們已經付不起了。”對方是低沈的男聲,似笑非笑,絲毫不緊張。

“又是一對一?破了方哥財路,回頭我補償方哥,這邊上頭有人盯著,別亂動。”柯餘聲壓低聲音。

“放心,我有分寸。”對拼腦子拼手速的私人訂制陣仗,方綽從來不保證百分百成功,至於錢,當然要照樣收——他可是全球最大的黑產服務代理商的老板,他是個吃黑錢的商人,錢不能不要,卻也要有命去用。

柯餘聲神色放松下來,微微笑了一聲,“擡價,就屬方哥NB!”

“我還沒見過能打得過你的。要知道對方是你,這單子我也不接了,打不動,白費勁。我們狄大仙——才是大佬。小狄,保重啊。”對面也不多含糊,意味深長地寒暄兩句,也就掛了電話。

柯餘聲掛掉電話,遲疑了幾秒鐘,搖搖頭。

他還是不希望方綽被抓的。黑白之間,總有微妙的平衡,方綽這樣的人,高智商高情商,但真逼急了容易出大事,弄成反社會就糟了,由著他,總比那些喪心病狂上來就報覆社會的強,而且……自己又不是警察,是個社會人,包庇自家兄弟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靠著這條人脈,反倒可以揪出更多惡性犯罪的真相。

這是他的價值觀。

等回到屋子裏,監控臺的顯示數據已經趨於正常——但仍然高於正常水平。

屬於方哥手底下的代理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邊的壓力瞬間小了,工程師們連忙趁機喝口水,罵幾句“錘子”“仙人板板”之類的各地方言。

“收一點,保持服務器狀態,吊著他。”

柯餘聲不再言語,趴在旁邊認真分析起來,沒跟人說,悄咪咪塞進去個誘餌漏洞,沒過一會兒,果然釣到了魚。他時不時和徒弟們交流幾句,一起從來源中篩出幾百條可疑數據,再具體篩查匹配。

“剩下的,該我出場了。你倆監一下剩下這幾個地址,剛發給你們的,找真實地址定位,初步追一下,有情況隨時聯系我。我去個廁所,憋死了。”

他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4:30AM。天邊隱約亮起來。

累麽?還好,大概就和賢者模式一樣……

銀瓶乍破水漿迸的亢奮,唯見江心秋月白的沈默。謎團破解之後,有沒有什麽能再激起自己的興奮勁兒的呢?

他從衛生間出來,正巧路過只開著一盞燈的休息室。休息室靠走廊的墻上有一扇玻璃,裏面的窗簾松垮垮地掛在桿子上,沒完全拉好,慘白的燈光從裏面透出來。

他看見謝盡華坐在沙發上打盹,頭微微側著,身上披著件老舊的警服外套。他睫毛低垂,投下扇似的影,襯得這人的眼睛與面龐更秀氣柔和不少。半只手從外套下面露出來,修長纖細,並且雪白雪白的。兩條大長腿乖乖收著,顯得有點拘束。

柯餘聲覺得……他可能是神仙下凡吧。

自己的心被他猛然抓住,根本舍不得移開眼睛。

他沒忍住,敲敲玻璃,故意去窺視那雙驀然睜開的,帶著半夢半醒與迷茫的雙眼。

謝盡華身子輕輕一震,扭頭看向他。

柯餘聲當然不會客氣,幹脆推門走進去,率先開口道:“季先生,很快就有結果了。”

他自信地笑笑,也不等謝盡華反應,又轉身走回去,看起來心情好極了。

等回到座位上,他又在瞬間鉆進代碼世界裏。

“敲!走的雲端服務啊?那就別怪我也玩兒黑的!”眼看著勝券在握,又被攔了一著,柯餘聲不禁再度暴躁了片刻,幹脆利落地現場編碼,直接入侵那個地址的雲服務廠商,並用自制的破解工具扒了對方的加密數據。旁邊的工程師都驚了:好家夥,黑網站這麽溜的嗎!雖然這家雲服務廠商是個小廠,但這速度這手段,專業得過分了!

“這個IP估計是本體,準備扒記錄。皓月,高精度定位路由IP。小晴,管理員信息,還有備案信息,找一下。如果是假的,拿我號登,去扒丁姐那兒的購買記錄。”

說這話的時候,柯餘聲又跑到了沒人的地方。

丁姐,也是他當年認識的。雖然幹的是販賣隱私的勾當,卻也給柯餘聲開了查看記錄的特權。“他們是幹虧心事兒的,有鬼敲門不是很正常?”

窗戶朝東,天邊的白染上濃烈的色彩,斜斜上升的日頭紅得似火,照在柯餘聲臉上,那通宵過後的蒼白臉頰都染上層殷紅。

旭日東升,光明降臨。

柯餘聲舉著電腦往網警堆兒裏一塞。

“定位出了,這兒,看地圖是八裏鋪南路,這邊的寫字樓。”

“果然是這家公司吧!”吳迪驚嘆道。

“備案是假的身份,他買身份的QQ綁定的也是假的實名,但是他沒換小號,鎖定的空間記錄中賣服務的動態,留的是個真實人員電話,是他們員工的。通過號碼聯系大數據,確認了公司,還有老板身份。”柯餘聲點開記事本,把該公司涉案人的姓名、身份證、電話、住址等通通展現出來。

“你……你這是人肉搜索嗎!”吳迪捂住胸口。這可是違法的!

“差不多,可以達成目的的方法途徑而已。不過數據是給你們做參考的,沒有惡意目的也不傳播,回頭就刪,現在趕緊去抓了他們,就能徹底解決問題。”

一眾警察接到緊急命令,迅速前往八裏鋪南路抓捕犯罪嫌疑人。

“這些雜牌代理通通不成氣候。”柯餘聲攤開手,看向聽見動靜來圍觀的謝盡華。謝盡華臉上還有點疲倦的模樣,眼睛裏古井無波。不過柯餘聲知道,他一定很興奮,也很感慨。

“所以謝先生,你知道我的厲害了吧!”他揉揉咕咕叫的肚子,從兜裏掏出那塊愛心小餅幹。

“餓了,我沒舍得吃,我們一人一半?”

謝盡華也確實感覺餓了,但他搖搖頭,“早餐鋪快開了,忍一忍,一會來碗熱餛飩比較好。”

“哎呀,熱餛飩是正餐,這是加餐,來來來,謝先生,我餵你——”

“別鬧。”謝盡華立刻抓住往他嘴邊遞餅幹的手,目光淩厲地瞟了一眼在不遠處忙碌的同事。還好,對方應該沒發現。不過,他也太大膽了。

“吃點唄,這可是包含愛意的小甜點呀!”

餅幹不大,也就半個巴掌大,柯餘聲掰得也是一大一小,他自然把小的叼進嘴,把大塊的連著包裝袋遞給人。

“你吃吧。”送出去的東西,怎麽能要回來?

“不行,一人一半!要不……小塊給你?”柯餘聲含含混混地說著,叼著小餅幹的嘴硬往人身上湊,想來個間接接吻。

謝盡華無奈,也不想搞太大動靜,勉強搶過柯餘聲手裏的大塊餅幹,往後退了退,“好,我吃,你收斂點!”

柯餘聲這才滿意地把嘴裏的餅幹哢哧哢哧嚼碎吞掉。

“好吃!甜的!”柯餘聲滿足地喟嘆,倏然側過頭,“除此之外……還有件事。勞務費怎麽算?”

☆、冷暖自知

柯餘聲舔著手指頭上的餅幹渣,吧唧著嘴說道:“勞動了我的徒弟,所以還是得要錢,要不然,用人抵也可。”

謝盡華自動忽略最後半句,“我可以去幫你申請。”

“估計峰值得有好幾百個G,又連續這麽久,低於兩萬五我可不幹啊!”柯餘聲隨口報了個價。

瞧見柯餘聲滿臉無所謂的表情,總覺得像是詐他似的,謝盡華禁不住問道:“市場價多少?”

柯餘聲認真想了想,“看情況。定制的肯定更貴,這回流量又這麽大,我要得真少,也不訛你,那都是給我徒弟要的,餘下的還要打點,有成本,我也可以自己掏點補上。合作那家公司再要一部分,我這勞務再低可就不人道了。”

我圖個啥?不圖錢,圖人啊。開高了怕嚇到你,也怕你申請不下來,為了我省吃儉用地湊錢可不成,開太低又不合適,唉,真難。

“我給你解決。”謝盡華倒痛快。

“行吧。”沒得到人,柯餘聲撇撇嘴,情緒有點低落,“這邊還有什麽別的事?沒有我就撤了,回家睡覺。”

“辛苦你了,我送你回去吧。”謝盡華主動提出來,讓柯餘聲精神一振。

“那就麻煩了,我家不遠,你也……認個路。”他狡黠地笑笑。

他似乎忘了,“季遠春”是知道他家在哪的。

謝盡華沒再說話,看了眼手機,五點半。

“皓月小晴,休息吧,哈欠……給你們申請到了獎金。”柯餘聲有點嘚瑟似的,“以後你們也可以和人說,參與了特大型網絡攻防案件,並且成功守擂,找到嫌疑人。”

“嘿嘿,聽起來好厲害!老大也抓緊休息!”張皓月那邊精神頭正足呢,小晴倒打個哈欠,嘟嘟囔囔:“早安老大,我得快睡覺,美容覺都沒了!”

謝盡華的車就停在樓下街對面,是輛明明很不起眼但總是讓人感嘆不已的日常不差停車位的黑色□□art。

柯餘聲在還算清爽的晨風中伸了伸胳膊,有些好奇地繞著小車打量片刻。他這種很少出遠門,基本不需要代步工具的家夥當然沒買車。

“謝先生,你家在哪啊?”

“順路。”謝盡華沒直接回答,鉆進車裏,把車發動。

柯餘聲也趕緊忙不疊地鉆進前排,嗯,空間是夠兩個人的,也就外面看著小,就一兩個人的話,確實挺方便。

“那……謝先生,咱們加個微信唄。”

柯餘聲早就搜過他的手機號,不過他應該是設置了搜索方式,沒搜到。

謝盡華的手搭在換擋桿上,視線在柯餘聲疲憊的笑臉上掃過,輕輕回答道:“好。”

謝盡華的微信名是X,頭像是梵高的星月夜——沒人能準確地說出畫家的想法,也沒人能還原出X背後的面貌。

真是神秘的謝先生,卻讓人更想了解他,怎麽就這麽吸引人呢!

“對了,謝先生,之前門口超兇的警察是誰哦?”

“自己人。”

“又是自己人,那他怎麽對我那麽兇!”

“沒事,他算我的家人,五百年前是一家。”

“哦……”算是家人?那我下次是不是該叫人岳父大人比較好?柯餘聲閉上眼睛胡思亂想,腦子裏漸漸混沌。

他確實有點累,也沒來得及和謝盡華多聊聊,十來分鐘的路程,他就坐那往後靠靠就睡著了。

謝盡華在街邊停好車,轉頭瞧見人已經睡著,又看旁邊的早點鋪開了門,輕手輕腳地下車,買了兩份餛飩和小籠包,坐回車裏。

是不是所有的人睡著的時候都很好看呢?至少柯餘聲是。

謝盡華很確定,自己完全不討厭他,但不能肯定這種感覺是不是叫喜歡。他對自己簡直是過分熱情,而且明確說了喜歡自己。他是怎麽想的?我又是怎麽想的?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詞語能解釋得了的。況且……感情相當於軟肋,這種東西,對他和對方來說,都是極其危險的吧。

還是要保持距離。

謝盡華沒忍心叫他,輕輕靠在駕駛座上,側過頭,繼續看他。這晚上誰都沒睡好,他也很困,但身邊這人啊……被陽光照得暖洋洋的,薄唇微張,安詳極了,讓人生出種珍惜與憐愛的心情。

過了幾分鐘,謝盡華瞟見時間,怕餛飩涼了坨了不好吃,只好拍拍柯餘聲胳膊,“到了,你回去睡吧,在這睡不舒服。”

柯餘聲不情不願耍賴皮,抱著蹭蹭謝盡華的胳膊,像只金燦燦的還發著光的金毛。

“唔,來都來了,抱我上去唄。”他沒睡醒,聲音也虛弱沙啞。

“少跟我這得寸進尺。”謝盡華冷下語氣,把手抽回來,“拿上早飯,自己回家睡覺。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柯餘聲委屈地扁扁嘴,稍稍往上挪了挪身子,正兒八經想說點什麽似的。

“嚶嚶嚶。”

謝盡華一時無語。

“我真該給你錄下來,發給你們工作室傳閱三天。”

柯餘聲頓時一激靈,“別啊哥哥!我就,嘿嘿,我就和你開個玩笑,他們可不值得被我嚶!”

“你還挺自豪,我難道還應該驕傲?”謝盡華啐了一口,語氣有點像大叔。

算啦,不逗他,大家都挺累的,還是休息比較重要,呵欠……

柯餘聲打個哈哈,拎著餛飩和小籠包下了車,意猶未盡地揮揮手,看著□□art打個燈掉個頭,漸漸遠去,在拐角消失,清晨的風拂過,心裏頭微微失落。

從來沒有對一個人,有這麽不想離開的時候。明明好像並不了解他,但一見鐘情是真的存在的吧,從前只是不曾遇到。就算他拒絕也情有可原。沒關系,我們還有緣分,再等等吧!

柯餘聲想得很開,轉眼間就笑瞇瞇地往家裏走,準備回家去吃溫乎的,正好可以入口的愛心早餐。

謝盡華沒回家,他直接把車開到所裏,在車裏吃過飯,下車,鎖車,扔垃圾,找謝忱。

二十四小時開門的所,大概只有派出所和公共廁所了,就連招待所的前臺也是要睡覺的。

謝忱就坐沒開空調的廳裏,沒穿警服外套,叉著胳膊,瞇縫著眼睛,像是胡同裏的老大爺似的,聽著外頭的鳥鳴,低低哼著曲子,頗為愜意。

謝忱二十來歲畢業從警,拿著一百來塊的工資,平時省吃儉用慣了,留給唯一的親人,供養自己的爺爺養老送終,剩下就攢著給有需要的人——比如幼年就被送到福利院的謝盡華。他曾經做過一陣子刑警,身上留了挺多榮耀的印記,參與過不少重大行動,如今五十來歲,體力跟不上,人也懶了不少,幹脆申請調離,在這做個片警度日,幫附近鄰居解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調解調解糾紛,偶爾提供點經驗指導,做做老司機——他可是當年名震全城的車神,神勇無比,如入無人之境,憑一己之力攔截住驅車逃跑的殺人犯,除了廢了輛車,他和罪犯受了點輕傷,無人傷亡。至於家裏麽,他沒有兒女,老婆近幾年在國外養病,他不方便出去,還好那邊有親戚照顧,他覺得家裏冷清,就常年呆在所裏,過年時就值班,組織其他值班的同事還有謝盡華包餃子。他每個星期會和老婆視頻,也把謝盡華當成了自家孩子。

“喲,到挺早。”謝忱聽見動靜,睜開眼揮揮手,“聽說了,那個柯餘聲還挺厲害,幫那邊抓住了犯人。你這脾氣像我年輕時候,熱心腸,愛管閑事,挺好,有朝氣,就別把自己累著了。”

謝盡華把疊好的警服外套交給謝忱,乖乖地點頭。

“謝叔,我已經和網偵打過招呼,這次得給柯餘聲劃一部分專家經費,以後,他也算是可以合作的對象了。”

“嗐,還說呢。剛剛老王,你建偉叔,下了飛機行李不要就趕緊往這邊趕,趕回來看見都結束了,人都抓了,翻了半天記錄,還誇他們幹得漂亮,說要不是提前打好補丁,總要丟些數據的。我估摸著都是那個柯餘聲搞的,這小子挺可以啊,看能不能招進來,好好維護一下咱們這網站,不然老有人想黑咱。”

“他可不是做網站維護的。”謝盡華搖搖頭,篤定道,“他是個在黑夜中浴血奮戰的黑客。”

謝忱皺眉,“這話,你懷疑他是……技偵網偵邀請過的那個人?”

“我還沒和他確認。”謝盡華眨眨眼,轉移話題,“叔,你吃飯了沒?”

“吃了幾個包子,接了個電話,有點吃不下。唉,我想著過段時間申請出國一趟,看一下你珞姐。”

謝盡華微怔,“珞姐身體怎麽樣了?”

“從七年前查出來,五年前去國外參與實驗,目前也只是維持著基本正常,打點藥物支持治療,說是沒太大變化,畢竟是基因裏帶來的。嗯,我也挺想她,反正也快退休了。”謝忱摸摸胡子,棱角分明的滄桑面龐上露出種溫柔與擔憂,像是驍勇善戰的將軍回了家卸了甲,坐在庭院裏的月光下舉杯小酌,醺然,茫然。

謝盡華坐在謝忱斜對面,垂眸道:“到時候,我也去看看吧。”他也挺久沒見過謝忱的妻子了。人呢,生病總是多種多樣,而且,病可不講公平公正,不會賞善罰惡,像是珞姐,兢兢業業在一線做痕檢多年,有次連軸轉了兩天,突然發現肌肉無力,坐地上起不來,被同事趕忙送到醫院,又輾轉了四五家大醫院,最終才確診是遺傳性的罕見病。

好在成人發病進展相對緩慢,對生活質量影響不太大。謝忱本來想多陪陪她,親力親為照顧,不讓她出國,但兩個人商量過,又想著也許國外的基因實驗能研究出根治的辦法,決定還是試試,就算無效,就當做給科學做貢獻,不枉人間一遭。當時也費了挺大勁才出去,畢竟那邊科技雖然發達,政治卻有些狹隘。

“你護照也被扣著呢……對了,你都沒出過國吧?以後還有機會,帶你去那邊坐游輪。不過,雖然那裏的海灣真美,再美也不如自家的澡盆子舒服。”謝忱摸摸鼻子,“還是心裏人在身邊好。你到時候帶著喜歡的人,一起去見見丈母娘也好。”

看著明顯蒼老的謝忱,謝盡華微微抿唇。

他又想起,自己向謝忱坦白性向,是二十七那年。

“盡華,你也老大不小,該想想談戀愛結婚了。交警隊老李的女兒,說見過你,印象不錯,老李就問我,要不給你介紹談談試試,談戀愛也有療愈的作用,再結婚,過過安穩日子挺好。”

謝盡華直截了當地說:“我不要結婚。”

“怎麽?還覺得心裏的坎兒過不去?坐,咱爺倆再聊聊。你理想的對象應該是什麽樣兒的?或者說,不喜歡對方什麽樣子?”謝忱審案子很有一套。

“我……我沒有興趣。”謝盡華低下頭。

“嗯?沒有?那大概是該去醫院看看了……”好像之前審理的時候,有個女的說他不行什麽的……

“我對女人沒興趣。”他不願意瞞著謝忱。

謝忱當場就傻了,呆楞了好幾秒,千想萬想,倒忘了這個可能。

不過謝忱很快接受設定,“男孩子也行。”

謝盡華微微擡頭,又低下。歉疚,緊張,卻忍不住說出口。

“我希望他……像月亮。”

謝忱溫和地笑:“我覺得盡華你啊,就是月亮。和月亮上的白兔一樣溫順,又像是反射光明的月球,柔柔地照亮夜色,守護夜色中的人們。你是想找一個和你一樣,能懂你的人吧。這可就看緣分了。”

“我願意等。”

“你已經獨立了,我不能否決你的想法,不過啊……良人難遇,還要擦幹凈眼睛。你知道我怕什麽?我怕有人騙你,虛情假意對你好,騙你死心塌地,然後倒打一耙。”調解糾紛的時候,總是會看到受害者為那種不值得愛的人蒙受損失。

“我知道什麽樣是真的對我好,謝叔,你放心。”

謝忱不置可否,只是打量著他的神色,給他倒了杯水。

也罷。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作者有話要說: 2020.1.2調整部分措辭。

隨著故事深入,人設豐滿,有些東西回頭來看還是差點意思。

順便說,柯在表面上有點厚臉皮死纏著,但都對對方懷有尊重,有底線知進退。主要是剛剛看到男生追女孩子死纏爛打自作多情甚至到侵犯的事情,就想說,尊重是感情平等的基礎,不把尊重當回事的人是不會真正為對方考慮的。各位擦亮眼睛。

☆、隔壁的大城市

距離上次見柯餘聲已經過去兩天。

讓謝盡華有些驚訝的是,那天柯餘聲在微信裏和他打過招呼後就沒再找他,本來以為他會黏糊地噓寒問暖雞飛狗跳把人逼到拉黑,沒想到他居然安靜如雞,還能安靜這麽久,自己都不好意思拉黑他。

指尖懸停在柯餘聲的頭像上。

柯餘聲的頭像挺有極客風格的……貌似是黑白的吃豆人游戲界面。

正這麽想著,柯餘聲發過來個鏈接。紅圈猛地跳出來,這才牽扯回他的思緒。

“謝先生,這個志願者招募你看看。”

謝盡華遲疑一會兒,搜索確認了柯餘聲確實是轉發的官方網站而不是釣魚站,這才點開看。

這回的三期實驗招募由一家小藥企發布,卻是與一家挺大的醫院合作,包路費包吃住,要在全國範圍內招募五十名骨傷患者,特別是仍具有疼痛癥狀的病患。

謝盡華看了,揉揉太陽穴,“我又不是新傷。”而且只是子彈傷了骨頭,偶爾會發作,又被他看到嚇到了而已,沒必要小題大做吧。

“沒關系,我打電話問過啦,說了你的情況,專家說舊傷無故覆發的疼痛也在研究範圍內,歡迎各種疑難雜癥。不過他們是在隔壁大城市,咱這過去得坐城際高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