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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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睡在床榻外面。半夜夫君要喝水，妻子要立刻起來準備，夫君要是想看本書，妻子也要馬上去找，女人睡在外面就是為了能夠能好的為男人服務。
可是今天，他說不用，早上他起得早，會吵醒他。
上輩子睡了七年的床塌外側，他這樣，倒覺得不習慣。
左思綿就這麽毫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丈夫，他睡得沈穩，冷峻的面容，在此刻難得的柔和，薄唇微抿，老人都說，這樣的男人最是薄情。
纖細的手指輕輕地劃過他的臉龐，勾勒著世間最美的畫卷。
輕輕地依偎在他的懷裏，像是個全身心愛慕丈夫的妻子，抱著他的腰，呼吸漸漸地平穩，為了能夠活下去，你的心，我要定了。
等著她睡著了，身邊的男人睜開了眼睛，清明的半點不像是剛剛睡醒，他帶著沈思，低頭，只能看見小女人烏黑的頭頂，眼神帶著覆雜的情緒。
多年來的警惕性，讓他早就醒了過來，靜默不動，想看著她要做些什麽，卻沒想到…神色諱莫如深，粗糲的大手握上身邊女子的手掌，十指相扣，輕輕地嘆了口氣。
碧影站在門口手裏端著水盆和毛巾，屋內遲遲沒有動靜，這水都換了兩次了。
不好意思的沖著德福公公笑了一下，任誰都知道裏面的人這個時辰還沒起來，未出閣的姑娘臉色有點紅，卻還是估計著德福的身份，勸著，“德總管，您先去廂房，等裏面有動靜了，您再過來。”
“不必了，也沒多長時間，這水涼了，再換一盆，”德福一甩他的小拂塵，一副老神在在，萬事皆在掌握的樣子，騙的碧影小姑娘，還真的以為屋裏馬上就起來了，一摸水，可不是涼了，心感自己不稱職，忙退下再換一盆。
她哪裏知道，德福心裏正鬧騰著呢，王爺起晚了，昨晚狀況看來很激烈啊，哎呦，年輕啊，就是好，不像他，人老了，早起一會都累得慌。
哼哼哼，要是周圍沒人，只怕要哼著小調，打拍子了。
鳳玦一覺醒過來，聞著身邊淡淡的蓮花香，昨晚的一切開始回籠，她羞澀，嫵媚，放開後的嬌吟，攀登高峰後的顫栗不止，嬌聲啼哭。
想起她一遍一遍的喊著不要，雙腿靈活的纏上自己的勁腰。
喉結滾動，恰好瞥到雪白微露的香肩，好兄弟又擡頭的趨勢。
他連忙平穩呼吸，不再亂看，動作輕柔的從床上起來，下了榻，利落的換上錦衣長袍。一回頭，幾縷青絲垂在胸前，還未束發，不像是個馳騁沙場的武將，倒像是個鄰家書生。
仔細的為她蓋好錦被，當心凍著了，嘴角張了又合，昨晚她夜半的舉動，到底是在心裏留下了漣漪。
女人小巧可人的嘴巴，微微的張著，墨發交織淩亂的鋪在後面，忍住，不去想昨晚情動時，青絲糾纏的酣暢淋漓，深深的凝視一眼，推開門，走了出去，留下一室寂靜。
他沒看到身後，原本熟睡的女人睜開了眼，嘴角勾起一抹難懂的微笑，目光停在緊閉的大門，覆又閉上，繼續睡去，她就知道，昨晚，她賭對了。
只有讓一個男人知道，一個女人小心翼翼的愛，他才有可能上心，可能包容，可能會付出同等的回報。
食色性也，天下男人有幾個不好色，不說那紈絝子弟或是風流倜儻的公子，就是鐵血殺魔也有溫柔的一面，要不怎麽有英雄難過美人關這麽一說。
翻個身繼續睡，裝，自然要裝的徹底。
床頭兩個鴛鴦戲水的荷包，高高的掛著，紗帳裏，曼妙勾人的背影，香爐裏燒盡了的香料，香灰沈積，配著這一世的靜好。
“王爺，”德福腰桿一挺，迎了上去。
這幾步路，他還有時間盯著王爺的臉，看的出，那是相當的神清氣爽，在心裏笑開了花，王爺這麽勤奮，小主子也不遠了啊。
“輕些，”又交代了一句，“別去打擾你們主子，給她留好吃食，一刻鐘後上早膳，”
“是，奴婢記下了，”碧影屈膝應著。
德福卻有些驚到，王爺他，什麽時候這麽會為人考慮了，真是稀奇。
在廂房裏洗漱完畢，墨發束上了玉冠，本來是每日練武的時間，未曾想今日，起得遲了。多年來，還是頭一遭睡了個好覺，莫名的，不太想離開。
鳳玦向來是一個遵從自己心的人，既然想留下，便留下用個早膳，諾大的王府都是他的，在哪個妾室處，還不都是他說了算。
西側院的飯，他覺得和他處，有些不懂，至於哪裏不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玥玥醒的倒是早，就是有點賴床，小姑娘趴在被窩裏，一拱一拱的，像是蘿蔔，狠狠地紮根在土裏，奶娘們站在一邊，似乎是習慣了這個樣子。
鳳玦倒是看得有些皺眉，這樣，也不怕悶壞了，嚴厲的視線一掃，空氣都冰冷了幾分。
“王爺，”奶娘們看見冷臉的王爺，嚇得發抖，普通一聲跪在地上，身體顫抖。
動靜有點大，還在當蘿蔔的小姑娘蹭的坐了起來，眼神還迷離著，小臉皺的和包子似的，頭簾都飛起來了，衣服也亂糟糟的，一看這就知道小姑娘睡覺姿勢是真不好。
第一次看這女兒起床的樣子，鳳玦也有點呆住，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當然了，堂堂的忠王殿下，出身皇家，禮儀自然學的好，睡覺時身體板板整整的，哪像…“父王，”小丫頭驚喜的聲音勾回了父王的魂。
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往這邊跑，唄錦被絆了一腳，眼瞅著摔到地上。
“怎麽這麽不小心？”鳳玦抱著女兒，驚魂未定，心跳還有些快，敵人的鋼刀都沒讓他膽怯，女兒倒是讓他驚嚇了半晌。
“父王，玥玥好開心啊，”小丫頭開心的結果，就是獎勵父王一個親吻，咯咯咯的笑著，早上醒來從來沒見過父王呢，欣喜的撲騰著，根本沒註意她父王說了什麽。
“為什麽開心？”鳳玦給女兒穿衣服，也就是那幾件，折騰了半天，總算是穿好了，就是看起來不如平時那麽板正。
鳳玦感嘆，原來帶孩子也不是看著這麽簡單，小女人，辛苦了。
又給小姑娘穿上鞋，小小的繡鞋上面繡著兩個粉紅的仙桃，套在腳上，可愛極了。
“這個是娘親做的，”小姑娘很自豪的指著桃子，“玥玥最愛吃桃了。”
鳳玦更仔細的看一眼，得出了四個字：手藝不錯。
“都起來，”鳳玦抱著女兒，掃了一眼還在跪著的兩個奶娘。
奶娘們恭敬地站起來，對在王爺懷裏還使勁拔頭發的小主子佩服起來，心裏也明白這是王爺不滿了，要不是姑娘求情，少不了一頓罰，對視一眼，日後當差，要更盡心了。
院子裏，一大一小，一黑一粉，你出一拳，我出一拳。
小姑娘手臂沒力氣，動作軟綿綿的，架勢卻很足。
鳳玦糾正一下，她就改一下，不說累，小臉都紅了，還開心的笑，看起來很有興趣。
德福坐在站在屋檐下，老心臟撲通撲通的，我的王爺啊，玥姑娘才多大點，你就教她打拳啊。
小眼神一個勁的往臥房裏面飄，左側妃，你快起來吧，教教玥姑娘女紅，作詩，不能讓她跟著親爹練拳打架耍大刀啊！
☆、寧王鳳淩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
左思綿臨窗而坐，玉容姣好，神態慵懶，眼底流波輾轉，勾魂攝魄，素色的娟紗金絲繡花流仙裙，袖口長垂，皓腕顯露，冰肌玉骨，回眸一笑天下傾。
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本游記，看到盡興之處，唇角微勾笑出聲來，頭上的石榴簪花金步搖隨之而動，叮當叮當的。
玥玥在旁邊的小矮桌上練字、描紅，周圍全部都是一張一張的宣紙，離裏歪斜的字，一橫一豎或者畫個大叉叉。
說是練字，其實小姑娘完全當成了游戲，畫個圓圈，畫個花，那是常事，小臉上不知道何時蹭了墨汁，一塊白，一塊黑，大眼睛明亮的如黑曜石，握著筆在紙上戳來戳去，眼睛還看著娘親，疑惑的不知道娘親怎麽還笑了呢。
“娘親，”玥玥果斷的扔了毛筆，踩著紙，幾下跑到了她的面前，“娘親，講故事。”
小手扒拉著娘親的衣服，墨汁自然也都印了上去，左思綿哭笑不得，握著女兒的小手，看一眼衣服，“小搗蛋啊，你怎麽就這麽可愛呢。”
“嘻嘻嘻，玥玥乖，”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讚賞。
給玥玥洗完了手，擦了臉，小花貓一樣的姑娘終於變成了小美人，衣服倒是沒換，鐵了心要讓她好好練字。不然總是想著去打拳，小姑娘家家的練什麽拳啊。
只要想起女兒被忠王教著練拳，左思綿的心裏就不上不下的，她一邊要好好地抱著這個金大腿，一邊又超級埋怨，原想著五歲之後再給她啟蒙，這麽一來，她提前了些，寧願拘著她練字，也不能讓她亂跑。
學了功夫，沒準性子就野了，王府裏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要是她跑出去出了點什麽事，她該怎麽辦。
也不知道忠王是有什麽要緊事，這幾日都沒進後院，這樣也好，有了時間給女兒掰過來，可不能學了男孩，那般性子野。
想是這麽想，其實她也知道，女兒的性格確實是不隨自己，骨子裏的倔強，活潑怕都是隨了某人。
“玥玥想聽什麽故事，娘親都給你講，”左思綿聲音溫柔，將女兒抱在懷裏，這個位置通風，很是清涼，難得的避暑之地。
“不過，”話鋒一轉，大灰狼誘拐小白兔，“玥玥要答應娘親每天好好地練字，好嗎？”
“嗯？”趴在娘親懷裏，軟軟的不想動，攤著思考半天。
別看小娃娃只有三歲，卻是聰明的很，許多事都能理解，左思綿也不強迫她，循循誘導，讓她自己去答應。
周圍的環境，身邊人的言行對於孩子有很大影響，孟母三遷，就是因為孩子學了不好的習慣，母親為了孩子，不惜三次搬家。左思綿學不得孟母，卻也知道，孩子的有些習慣要從小養成。
千金一諾，答應了就要做到，她潛移默化裏，總是灌輸一些道理給玥玥，哪怕她現在不懂，以後也是寶貴的財富。
懷中的女娃娃想了半天，“每天十頁好嗎？”
“玥玥不想一直寫，”委屈的要命。
“好，”笑著捏捏女兒的小臉，“但是十頁你要好好的寫，”
“嗯，”歡快的點點頭。
“拉鉤，”
大手和小手拉鉤蓋章不許變。
“好了，做好了，娘親給你講故事，等你學會了認字啊，這些故事玥玥也會讀了，到了那個時候，玥玥給娘親娘故事，行嗎？”
“好，”小胖手握著娘親的手，指著隨意翻開的一頁，裏面有只大老虎，小姑娘不害怕，反而開心的使勁拍這，“娘親，講這個，講這個。”
左思綿的頭上掛著兩條黑線，怎麽辦，她有種感覺，女兒真的不會成為一個淑女，這個老虎畫的這麽兇猛，她還一臉興奮…壓下心裏的想法，她極力的安慰自己想多了，女兒也就是膽子大點，而已。
“上古時代，東方深澤裏面有一個夜來國，國王焱魚是祖神手下第一悍將白虎所化，焱魚生而勇猛，百戰百勝……”
小姑娘也不知道聽沒聽懂，但是格外的認真，盯著書，聽娘親溫柔的將焱魚大戰蛟龍，守護一方平安的故事。
左思綿輕輕地抱著女兒，一字一句都念得格外的優美，外面的風輕輕地吹，熱烈的陽光怎麽也照不到這窗口一角，院子裏新移植過來的梔子花，葉子綠油油的，舒適的接受婢女的打理，努力啊，努力，也不知道何時才能開花。
雲州城裏最好的酒樓，宮闕，三樓雅間來了兩位爺，細瞧著，一個便是雲州封地的王爺，忠王殿下，一個是從未見過的男人，臉上滿是疙瘩，留著一綹小胡子。
翹著二郎腿，哼著小曲，十分的紈絝，豪放不羈。“三哥，兄弟冒著生命危險來看你，給個笑臉。”
此人正是寧王殿下，從挨著雲州的安州，一路疾馳，飛奔而來。
寧王此人天生風流不羈，當今聖上也最不喜愛這個兒子，比忠王殿下的待遇還不如，發配的地方是比雲州更遠更偏僻的安州。
為了隱藏行跡，易容，遮蓋了本王俊美無雙的臉蛋，真是可惜，“三哥，我可五六天沒洗澡了，你也不嫌棄味大。”
說完，還故意的湊上前去讓他三哥聞一聞，身上的汗味自己聞著都不舒服，失望的坐了回去，沒在三哥臉上看到其他的表情，真是，唉，遺憾啊。
“這麽著急過來，”忠王對他的行為，非常不認同，有什麽大事，讓人傳話，飛鷹傳書，多事之秋，一絲一毫都不懈怠，不然他們多年的隱忍會毀於一旦。
“是挺急的，”扯了一個雞腿，沒形象的一口兩口的吃著，應接不暇，天知道他這兩天風餐露宿的，著急趕路，每天吃的就是幹糧，看著肉，還是熟的，自然毫不客氣，自己兄弟，顧忌個什麽。
“你等我吃飽了的，弟弟幾天沒吃上飯了，三哥每天美女環繞，錦衣玉食，哪裏懂得弟弟的辛苦啊，”吃著人家的，還要數落著，難得的忠王一點也沒生氣。
就放任弟弟在這裏胡鬧，不用想也知道，在安州那個地方，他過得是什麽日子，有一句話，他說錯了，沒有美女環繞，但是，鳳玦想著玥玥和那個情緒捉摸不定的女人，心裏一暖。對於弟弟又多了一份同情。
孤家寡人，做了這麽久，也不容易，不過…“府裏那麽多美人，哪個溫柔鄉還留不住你。”世人皆知，寧王殿下生性好色，自詡風流，是皇家的一個奇葩。
“三哥，你可不能毀我清白，”哀嚎一聲，剛吃完的雞腿骨頭嘭的一下扔到了門上，驚得福成心臟跳了一下。
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就知道是寧王殿下又不老實了。
“三哥，你沒對子言亂說話吧，”油乎乎的手抓上鳳玦的衣襟，滿是疙瘩的臉配上驚恐的神情，嗯，有點辣眼睛，“你不能害弟弟啊，”
“松手，”冷冷一聲，抓著他的手腕避開油乎乎的手，拉了下來。“我不說，她也知道，寧王殿下的風流，可是出了名的。”
玥玥的小手抓上來，鳳玦只會覺得歡喜，可愛，恨不得多抱著，任由她折騰。怎麽看著鬧心的弟弟幹同樣一件事，就這麽，讓人接受不了呢，忠王殿下十分的遵從內心，才不管寧王可憐的眼神，裝可愛，你有我女兒可愛嗎？
☆、等你？等我！
“王爺，人都到齊了，”德福跟著忠王的腳步，急匆匆的走著。
剛才還是晴空萬裏，現在就是瓢潑大雨，嘩啦嘩啦的，人心都凝重了起來。
不知道寧王殿下和王爺說了什麽，這麽急匆匆的召見，還是頭一次。能讓殿下這麽著急的跑了過來，怕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哎呦，我的王爺，您慢點，雨傘啊，就慢了一步，忠王已經沖到了雨裏。
“王爺，傘。”
天上的雷轟隆隆的響，閃電劃過，為天空劃開一到線條。
鳳玦的腳步一刻也沒停，就這麽走在狂風暴雨裏，雨水落在地上，嘭起，又落在袍角，落在靴子上。
身後起了一大片白色的煙霧，有些看不清人影，只是那寬闊的後背，挺得筆直，像是山的脊梁，能承受住無法估計的重量。
每個人心中都有不能觸碰的地方，鳳玦也是，哪怕，他看起來是那樣強大的一個男人。
寧王機緣巧合，握著了太醫院提點胡文禮的一家老小，逼迫他，說了點不能說的秘密。
“皇帝陛下染病，只有一年的時間，”
“敏貴妃讓他在藥裏加了一味藥性相撞的黃芪。”
還有，
鳳玦的耳邊一直充斥著這個聲音，雨落在臉上，為他流著淚。
“三哥，靜妃娘娘的死不是意外，”
“胡文禮那個老家夥，全招了，”
“靜妃娘娘當年生你傷了身體，”
“他奉旨給靜妃娘娘調理身體，實則，父皇讓他在把藥換成了美人淚，”
“慢性劇毒，長時間服用，死狀淒美，無藥可救，因為女子死時，容顏最為亮麗，故稱：美人淚。”
“父皇原本就沒想讓靜妃娘娘活著，外戚獨大，他向來不能忍，”
鳳玦的覺得，他好像什麽也聽不見，看不見了，腦海裏，有無數個旋渦在打轉，兒時，父皇寵愛母妃，疼愛他，卻在母妃去世之後，依然笙簫不斷，對他也不理不睬。
怪不得為他取名為玦，美玉有缺，從出生開始，就已經註定了。要不是當初外祖家勢大，怕是連他都沒機會來這世上。
曾經的寵愛、溫柔都是假象，哪怕多年來，父子之情已經一絲不剩，到了此刻，真想如此醜陋的被掀開，他才發覺，以前的恨，還不夠，遠遠不夠。
從今天開始，那最後一絲情誼，真的耗盡了。
“王爺，”眾人見他進來，拱手行禮。
虞光大人是一個糙漢子，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看著王爺渾身濕透的樣子，口無遮攔，中氣十足，“王爺，我們這不著急，你換件衣服去，”
身邊的杜大軍師使勁拍了他一下，這個呆子，沒大事，王爺能渾身是水，能這麽著急的過來議事。“你別說話，”
“…”大手摸摸後腦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又說錯話了。
“今天著急叫你們來，有三件事，”鳳玦坐在主位，眸光銳利。
“但憑王爺吩咐，”眾人齊聲。
“很好，”水珠順著頭發滑下來，留過臉頰，他卻絲毫沒有動作，言語肅穆，“你們都是我多年的心腹，我想做什麽，你們心中都有數。”
連尊稱都舍棄了，今日之言，真是推心置腹，也是暴風雨來臨之前最後的寧靜。
“皇帝陛下重病，”這一聲皇帝陛下，一字一句，垂落在心間，沒有誰比他更清楚，這四個字代表了什麽意思，“消息瞞的緊，太子和瑞王，暗中開始動作，”
“是時候送瑞王一份大禮了，”
“王爺說的極是，”杜軍師立刻想通了其中關節，收集了這麽久的證據，怎麽也要用在當口，“北方蠻夷出兵正犯，夏侯將軍屢戰屢敗，為了鼓舞士氣，禦駕親征最為穩妥，但聖上…向來軍功難得，但軍功也最得人心，何不讓他們狗咬狗，”
“不錯，”鳳玦點頭稱讚，“就按這個計劃來，”
“軍營這邊訓練要跟上，註意往來人口，可疑人等，不可放過，”
“王爺放心，”
到了晚間，太陽撥開雲霧，散發金色的光纖，天藍的像是不含雜質的湖水，雨水沖刷過後，樹木都綠了幾分。
青石路上，幾叢花草歪歪斜斜的倒在一邊，螞蚱一蹦一蹦的跳過來跳過去。
竹林的一邊是吳側妃的晚歸樓，幽靜少人，王府裏少有的清凈處。
鳳玦抱著鳳伊人，小姑娘和她娘親一樣的溫婉，三歲看老，日後也是個小淑女。
“王爺怎麽有空過來？”不像是妻子對丈夫的語氣，倒像是多年的老友。
下完雨，最適合煮一壺茶，鳳玦來的突然，她正在煮茶，自然也沒停下手裏的動作。
“本王來看看伊伊，”也不過一段日子沒見，就又長了不少。“缺什麽讓他們和德福去說，別委屈了，”
“我你還不知道，放心，吃不了虧，你給伊伊送的東西，她都挺喜歡的，我在這過得舒心，你忙著大事，不用多惦念，”溫柔的笑著，“既然來了，就喝口茶再走，”
“行，”
“父王，伊伊喜歡你送的禮物，”小姑娘從他懷裏掙脫出去，跑進屋，又跑出來，拉著鳳玦一起玩，“父王，你陪著伊伊玩，”
小姑娘拿著一個毽子，踢一下，踩空了，毽子落了地，不死心的拿起來，又踢了一下，鳳玦配合的踢回去。
和孩子在一起，他總是有很多耐心。
吳側妃看著這個畫面，眼底有些濕潤，專心的把茶水倒出來，壓在心裏的話，還是沒問出口。
水汽氤氳了眼前的畫面，有些看不清，退後一步，用扇子扇了扇火，似乎又旺盛了些。
“父王，踢踢，”
“接住了，”
伊伊雖然比玥玥大，但是說話有時候還不如玥玥利落，也沒有玥玥活潑，但是對於父親的依賴都是一樣的，在娘親面前乖乖聽話，在父親面前，總是會更加活潑一點。
吳側妃坐在那裏，竹林清幽，有風吹過來，沙沙作響，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心中有愧疚，孩子平時不表現出來，不代表不在意，父親和母親，終歸是不一樣的。
陪著伊伊玩了半天，在這用了飯，又哄著伊伊睡著了，鳳玦才準備離開。
天已經黑了，剛下完雨，風吹著有些冷。
“不必出來送了，”屋裏面只有伊伊、忠王還有吳側妃。
夜裏的風有些冷，德福為他系上披風，主仆二人消失在竹林裏，剩下的只有竹葉聲聲。
手中握著鳳玦留下的碧玉手鐲，淚水滑落，沒入枕席。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只是寒夜微涼，歲歲難度。
合上眼，抱著女兒，在夜裏，孤獨取暖。
他說，“等著，很快了。”
可是等了太久，我還是你心中的那個樣子嗎？
這一夜，吳側妃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的夢，也是很久不曾做過的夢。
“來，送給你，”男孩握著一朵紅梅花。
“為什麽不要？不好看嗎？你們女孩子不都喜歡這些嗎？”男孩看女孩不理他，慌了神，“好好好，算是小爺倒黴，你說，你喜歡什麽，我給你就是了，”
“誰讓小爺弄壞了你的裙子，”
“這個給你，”
“這可是我最珍貴的了，”
“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就找我，我保護你，”
“你別看我很弱啊，我有個厲害哥哥，”
“我會保護你的，”
“等我，”
經年流轉，為了你一句話，我等了太久。
☆、變化
晨起，左思綿便讓人先將西側院院子裏，一夜風吹的殘枝敗葉清掃幹凈，玥玥喜歡出來玩，別碰著她。
昨天半夜，又下起了大雨，到了寅時才稍稍停息，外面嘩嘩的雨聲，呼嘯的狂風，讓夜間更為寒冷，下床又多拿了一床被子，抱著女兒，將她護在懷裏，她卻怎麽也睡不著。
其實她最怕的就是打雷，轟隆隆的，嚇得心一跳一跳的，要是沒有女兒，只怕她早就蜷縮在一角瑟瑟發抖了。
“娘娘，當心路滑，外面的積水正在打理，您等會再出去，”秋雨端著一盆水，往日裏，娘娘這個時辰還沒醒呢，“娘娘，您先洗漱。”
左思綿就披著一件披風，頭發還未梳理，隨意的用發簪固定住，在清晨的早上，獨立在門口，和周圍忙碌的人群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你先出去，我自己打理，”吩咐秋雨下去，關好了門，房間裏只剩下她和還未睡醒的女兒。
左思綿的手指拿著螺黛，輕輕地畫著眉毛，芙蓉如面柳如眉，世人皆追求女子體態輕盈，顏容柔美，柳葉彎眉恰將女子的嬌柔點睛之筆一般凸顯三分，卻又不像愁眉一樣過猶不及。
畫了一個簡單的額間記，左思綿才叫了碧影進來為她綰發，垂及腳底的長發，一個人難以打理，碧影卻是做慣了的，總是能為她綰出最美的發髻。
“娘娘，您用些飯食再去請安，今日時辰還早，”碧影看著她眼底的黑影，便知道娘娘昨夜沒睡好。
找了脂粉，輕輕地撲上兩層，遮掩的差不多了，才住手。
昨夜雷聲大，娘娘想必又被嚇著了。但是外人不知道，要是盯著黑眼圈去請安，不見起別人又說些什麽。
畢竟，昨夜王爺在吳側妃那裏用了膳食，不消別人，就是王側妃也會忍不住落井下石，畢竟前幾天還是娘娘一枝獨秀。
風水輪流轉，後院就這麽幾個女人，不是你，就是我，左思綿對這個倒是沒什麽想法，她也不知道碧影的小腦袋裏面，裝著這些東西，想的倒是挺多。
她想的開，聽了碧影的，用了早膳才過去。
王妃體弱，昨天的那一場雨，下完了，還不知道王妃是不是又有什麽痛疼腦熱的，早上不起來，晾著這些妾室，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主母體恤你們，平時不立規矩，到了這個時候，哪怕心裏想著是為王妃故意折磨著你們，也不會有人傻得直接說出來。
畢竟，王妃那麽大度，怎麽可能這麽為難人呢。
可若真是大度，又怎麽能讓這些女人等那麽久。左思綿真心覺得，王妃是個很奇怪的人，大度卻又小氣，要是真想完全樹立一個光輝的形象，細枝末節便不應如此在意。
等左思綿到了以後，王妃院裏的知魚姑娘連忙迎了上來，“給左側妃請安，我家王妃身體不適，還請娘娘先坐著等會。”
“姑娘說的哪裏話，娘娘身體不適，姑娘快去照顧，”
坐在那，果然今天，大家來的都不早，王側妃倒是早早地坐在那，沒有一絲不悅，反而帶著笑意，想來有什麽喜事。
“妹妹氣色不太好，有什麽不舒服，可要早點看看，”王側妃好心的開口。
“謝姐姐關心，妹妹無礙，不過是雨聲太大，擾了清凈。”左思綿早就習慣了王側妃的每日一懟，淡定的喝了口茶水。
“昨夜雨下的是挺大，我來的路上，一棵柳樹折了一半倒在那，”笑盈盈的，“還是竹林好，多大的風，都吹不折，刮不斷”
話裏有話，她想怎麽王側妃沒提王爺看吳側妃的事，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呢。她慣是個會吃酸醋的，王爺多看了那個女人幾眼，她指定會不舒坦。
左思綿只是笑笑，沒答話。再一看吳側妃，也和沒事人一樣，似乎根本不知道別人說的是她。左思綿低下頭，心裏覺得佩服，換成了她，可做不到吳側妃這個樣子。
“王姐姐，你院子裏的牡丹花是真的漂亮，妹妹怎們養，也養不出那般風華，”聞琴奉承的沖著王側妃笑，“昨日見姐姐家人送來了不少東西，妹妹好生羨慕。”
“也沒什麽好的物件，聞琴妹妹要是喜歡，一會去我那挑兩件，”王側妃掩唇笑道，發間的金牡丹晃得人忍不住移開視線，“父親承蒙聖上恩典，升了官，家母惦記我，托人送了東西過來。”
說的好聽，也不過就是借著送東西的由頭敲打府中眾人，但是嫁的這麽遠的女兒，家中還有人惦念著，想象也真是幸福，府裏面有這般待遇的，不是王妃，就是王側妃，其他人，可是沒這個福氣。
“恭喜姐姐，”
“令慈對姐姐真是疼愛有加，”
…
一屋子裏面都是恭賀的聲音，管她是真情還是假意，王側妃臉上驕傲的笑容可全是真的。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讓恨你的人仰望你，是你的本事。這麽看來，王側妃還是挺有本事的。
王妃沒來，這倒像是恭喜宴會。
“左妹妹沒事吧，”在眾多恭賀的聲音裏，王側妃帶著小心的聲音，顯得格外的突兀，一時間有些冷場，“姐姐忘記了，左大人還在牢中受苦，”
“哎呀，真是姐姐的不是，”要是她表情能不那麽幸災樂禍就完美了。
目光陡然集中在她身上，還真是不自在，可是能怎麽辦呢？別人刀子都送過來了，她要是不掉二兩血，都對不起她手酸。
“姐姐何錯之有，令堂升遷是喜事，姐姐可萬不能因為妹妹有了煩擾，”配合著做出憂傷狀，似乎還是為了父親的事，難過萬分。
王側妃滿意的收回視線，和聞琴樂書說的火熱。她還真是看不慣左思綿，誰讓她總是在自己麽面前晃悠，不過是左家的一個棄子，還敢和自己平起平坐，真是不知所謂。
左思綿心裏卻有一絲詫異，上輩子王大人升官是兩年後的事，怎麽提前了這麽久，不過，轉念一想，她都能回到三年前，其他事情有些改變也沒什麽。
但是這個又給她提了個醒，有些事並不會按著記憶裏的樣子發展，她也不能因為現在的安逸而放松警惕。
知魚一臉不滿的將花廳發生的事，一一講完，“王妃，她們也太不把您放在眼裏了，不過就是升了監察禦史，有什麽好顯擺的，”
“行了，這點小事也值得你生氣，王側妃什麽樣子你還不知道，王家這麽上趕著站隊，榮辱就在旦夕之間，和她不知道的較勁，”王妃看起來絲毫不在意，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容，臉色沒一點病態，“你去打發她們離開，”
能站在這的，都是王妃的心腹，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知魚領命下去，幾句話就打發了等了這麽長時間的姬妾們。
官大一級壓死人，王妃那是正主子，讓你等，你不能委屈，讓你走，你更不能委屈。
早上過來的時候空氣寒涼，出來時，已經是艷陽高照了，碧影拿著左思綿一早傳來的披風，湖綠色的，和她現在的性格很像，沈靜，又帶著生機。
碧影的手劃過披風上的花紋，娘娘以前絕對不穿這個顏色，覺得不夠艷麗，抓不住王爺的眼球，不知何時起，沈穩了，衣櫃裏淺色的衣服多了起來，漸漸地，都翻不到顏色鮮艷的花色。
☆、‘毒’胭脂
院裏的石桌上擺著挺多的小盒子，裏面五顏六色的胭脂，碧影站在一邊，沒敢上前去碰，不是不敢動娘娘的寶貝，是擔心一碰上就毒死。
欲哭無淚，娘娘，你確定這個是成品的胭脂，你是不是看錯書了啊，沒做成胭脂，把□□給鼓搗出來了。
左思綿剛擦完了手，出來就看著碧影一臉糾結的對著桌面，好像挺苦惱。
笑出聲來，“怎麽了？還皺著一張臉？”
“娘娘，”碧影拿過來一盒胭脂，指著裏面已經看不出具體模樣，但是很暗黑的脂膏，“這個還是找府醫看看吧，奴婢擔心…”
“行，你叫他過來，恰好有些日子沒請平安脈了，”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了一大番說辭，沒想著一句話，娘娘就同意了，匆匆忙忙的去請李大夫，擔心娘娘趁著她不在，先動手試試。
左思綿特意穿了一件束袖的襦裙，頭發用簪子隨意的固定住，沒用碧影幫忙，完全是一個人的創作。這些日子，她不像是以前一樣，總想著以最好的一面對著鳳玦，頭發在閑時也不喜歡梳的一絲不茍，滿頭珠翠。
有些事放下來，心情會從未有過的輕松，經常隨意的綰一個發髻，長發如瀑鋪在身後，陽光灼灼，照在上面，像是會發光的錦緞一樣漂亮奪目。
她拿過來這裏面唯一看起來很正常的雕花木盒，墨綠色的藥膏，正是她那天做的薄荷膏，對防治蚊蟲叮咬，特別有效果。
一個一個的拿起來，將這些膏脂聞了一個遍，輕笑出聲，是有點醜，不過，味道還不錯啊。
盛夏的風難得的清涼，吹在她的身上，揚起一頭烏黑的墨發，飄飄欲仙。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清荷站在角落裏，眼神狠毒的看著她。
她一直沒想通左思綿懲罰她的緣由，當然，她也沒想過她知道了自己和王妃那頭聯系，因為，這一切都很隱蔽，不可能有人知道。
所以，就只有一個可能，她喜怒無常，因為一些小事就厭棄了她，絲毫不顧及主仆情。圖在深深的譴責左思綿的同時，根本沒想過在這個過程中她付出過什麽。這也註定了，她只能背叛，而碧影卻始終忠誠。
“左側妃，”李大夫背著藥箱。
“李大夫請坐，”左思綿受了一禮，讓夏雲去準備些茶點過來，“今日有些事要勞煩李大夫，”
“不敢，娘娘有事吩咐，”李大夫在忠王府裏當了幾年的府醫，眼力見也有，左側妃在王府裏也是得臉的主子，哪裏當得上她一句勞煩。
“本妃閑來無事，做了些胭脂，你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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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他說不用，早上他起得早，會吵醒他。
上輩子睡了七年的床塌外側，他這樣，倒覺得不習慣。
左思綿就這麽毫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丈夫，他睡得沈穩，冷峻的面容，在此刻難得的柔和，薄唇微抿，老人都說，這樣的男人最是薄情。
纖細的手指輕輕地劃過他的臉龐，勾勒著世間最美的畫卷。
輕輕地依偎在他的懷裏，像是個全身心愛慕丈夫的妻子，抱著他的腰，呼吸漸漸地平穩，為了能夠活下去，你的心，我要定了。
等著她睡著了，身邊的男人睜開了眼睛，清明的半點不像是剛剛睡醒，他帶著沈思，低頭，只能看見小女人烏黑的頭頂，眼神帶著覆雜的情緒。
多年來的警惕性，讓他早就醒了過來，靜默不動，想看著她要做些什麽，卻沒想到…神色諱莫如深，粗糲的大手握上身邊女子的手掌，十指相扣，輕輕地嘆了口氣。
碧影站在門口手裏端著水盆和毛巾，屋內遲遲沒有動靜，這水都換了兩次了。
不好意思的沖著德福公公笑了一下，任誰都知道裏面的人這個時辰還沒起來，未出閣的姑娘臉色有點紅，卻還是估計著德福的身份，勸著，“德總管，您先去廂房，等裏面有動靜了，您再過來。”
“不必了，也沒多長時間，這水涼了，再換一盆，”德福一甩他的小拂塵，一副老神在在，萬事皆在掌握的樣子，騙的碧影小姑娘，還真的以為屋裏馬上就起來了，一摸水，可不是涼了，心感自己不稱職，忙退下再換一盆。
她哪裏知道，德福心裏正鬧騰著呢，王爺起晚了，昨晚狀況看來很激烈啊，哎呦，年輕啊，就是好，不像他，人老了，早起一會都累得慌。
哼哼哼，要是周圍沒人，只怕要哼著小調，打拍子了。
鳳玦一覺醒過來，聞著身邊淡淡的蓮花香，昨晚的一切開始回籠，她羞澀，嫵媚，放開後的嬌吟，攀登高峰後的顫栗不止，嬌聲啼哭。
想起她一遍一遍的喊著不要，雙腿靈活的纏上自己的勁腰。
喉結滾動，恰好瞥到雪白微露的香肩，好兄弟又擡頭的趨勢。
他連忙平穩呼吸，不再亂看，動作輕柔的從床上起來，下了榻，利落的換上錦衣長袍。一回頭，幾縷青絲垂在胸前，還未束發，不像是個馳騁沙場的武將，倒像是個鄰家書生。
仔細的為她蓋好錦被，當心凍著了，嘴角張了又合，昨晚她夜半的舉動，到底是在心裏留下了漣漪。
女人小巧可人的嘴巴，微微的張著，墨發交織淩亂的鋪在後面，忍住，不去想昨晚情動時，青絲糾纏的酣暢淋漓，深深的凝視一眼，推開門，走了出去，留下一室寂靜。
他沒看到身後，原本熟睡的女人睜開了眼，嘴角勾起一抹難懂的微笑，目光停在緊閉的大門，覆又閉上，繼續睡去，她就知道，昨晚，她賭對了。
只有讓一個男人知道，一個女人小心翼翼的愛，他才有可能上心，可能包容，可能會付出同等的回報。
食色性也，天下男人有幾個不好色，不說那紈絝子弟或是風流倜儻的公子，就是鐵血殺魔也有溫柔的一面，要不怎麽有英雄難過美人關這麽一說。
翻個身繼續睡，裝，自然要裝的徹底。
床頭兩個鴛鴦戲水的荷包，高高的掛著，紗帳裏，曼妙勾人的背影，香爐裏燒盡了的香料，香灰沈積，配著這一世的靜好。
“王爺，”德福腰桿一挺，迎了上去。
這幾步路，他還有時間盯著王爺的臉，看的出，那是相當的神清氣爽，在心裏笑開了花，王爺這麽勤奮，小主子也不遠了啊。
“輕些，”又交代了一句，“別去打擾你們主子，給她留好吃食，一刻鐘後上早膳，”
“是，奴婢記下了，”碧影屈膝應著。
德福卻有些驚到，王爺他，什麽時候這麽會為人考慮了，真是稀奇。
在廂房裏洗漱完畢，墨發束上了玉冠，本來是每日練武的時間，未曾想今日，起得遲了。多年來，還是頭一遭睡了個好覺，莫名的，不太想離開。
鳳玦向來是一個遵從自己心的人，既然想留下，便留下用個早膳，諾大的王府都是他的，在哪個妾室處，還不都是他說了算。
西側院的飯，他覺得和他處，有些不懂，至於哪裏不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玥玥醒的倒是早，就是有點賴床，小姑娘趴在被窩裏，一拱一拱的，像是蘿蔔，狠狠地紮根在土裏，奶娘們站在一邊，似乎是習慣了這個樣子。
鳳玦倒是看得有些皺眉，這樣，也不怕悶壞了，嚴厲的視線一掃，空氣都冰冷了幾分。
“王爺，”奶娘們看見冷臉的王爺，嚇得發抖，普通一聲跪在地上，身體顫抖。
動靜有點大，還在當蘿蔔的小姑娘蹭的坐了起來，眼神還迷離著，小臉皺的和包子似的，頭簾都飛起來了，衣服也亂糟糟的，一看這就知道小姑娘睡覺姿勢是真不好。
第一次看這女兒起床的樣子，鳳玦也有點呆住，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當然了，堂堂的忠王殿下，出身皇家，禮儀自然學的好，睡覺時身體板板整整的，哪像…“父王，”小丫頭驚喜的聲音勾回了父王的魂。
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往這邊跑，唄錦被絆了一腳，眼瞅著摔到地上。
“怎麽這麽不小心？”鳳玦抱著女兒，驚魂未定，心跳還有些快，敵人的鋼刀都沒讓他膽怯，女兒倒是讓他驚嚇了半晌。
“父王，玥玥好開心啊，”小丫頭開心的結果，就是獎勵父王一個親吻，咯咯咯的笑著，早上醒來從來沒見過父王呢，欣喜的撲騰著，根本沒註意她父王說了什麽。
“為什麽開心？”鳳玦給女兒穿衣服，也就是那幾件，折騰了半天，總算是穿好了，就是看起來不如平時那麽板正。
鳳玦感嘆，原來帶孩子也不是看著這麽簡單，小女人，辛苦了。
又給小姑娘穿上鞋，小小的繡鞋上面繡著兩個粉紅的仙桃，套在腳上，可愛極了。
“這個是娘親做的，”小姑娘很自豪的指著桃子，“玥玥最愛吃桃了。”
鳳玦更仔細的看一眼，得出了四個字：手藝不錯。
“都起來，”鳳玦抱著女兒，掃了一眼還在跪著的兩個奶娘。
奶娘們恭敬地站起來，對在王爺懷裏還使勁拔頭發的小主子佩服起來，心裏也明白這是王爺不滿了，要不是姑娘求情，少不了一頓罰，對視一眼，日後當差，要更盡心了。
院子裏，一大一小，一黑一粉，你出一拳，我出一拳。
小姑娘手臂沒力氣，動作軟綿綿的，架勢卻很足。
鳳玦糾正一下，她就改一下，不說累，小臉都紅了，還開心的笑，看起來很有興趣。
德福坐在站在屋檐下，老心臟撲通撲通的，我的王爺啊，玥姑娘才多大點，你就教她打拳啊。
小眼神一個勁的往臥房裏面飄，左側妃，你快起來吧，教教玥姑娘女紅，作詩，不能讓她跟著親爹練拳打架耍大刀啊！
☆、寧王鳳淩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
左思綿臨窗而坐，玉容姣好，神態慵懶，眼底流波輾轉，勾魂攝魄，素色的娟紗金絲繡花流仙裙，袖口長垂，皓腕顯露，冰肌玉骨，回眸一笑天下傾。
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本游記，看到盡興之處，唇角微勾笑出聲來，頭上的石榴簪花金步搖隨之而動，叮當叮當的。
玥玥在旁邊的小矮桌上練字、描紅，周圍全部都是一張一張的宣紙，離裏歪斜的字，一橫一豎或者畫個大叉叉。
說是練字，其實小姑娘完全當成了游戲，畫個圓圈，畫個花，那是常事，小臉上不知道何時蹭了墨汁，一塊白，一塊黑，大眼睛明亮的如黑曜石，握著筆在紙上戳來戳去，眼睛還看著娘親，疑惑的不知道娘親怎麽還笑了呢。
“娘親，”玥玥果斷的扔了毛筆，踩著紙，幾下跑到了她的面前，“娘親，講故事。”
小手扒拉著娘親的衣服，墨汁自然也都印了上去，左思綿哭笑不得，握著女兒的小手，看一眼衣服，“小搗蛋啊，你怎麽就這麽可愛呢。”
“嘻嘻嘻，玥玥乖，”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讚賞。
給玥玥洗完了手，擦了臉，小花貓一樣的姑娘終於變成了小美人，衣服倒是沒換，鐵了心要讓她好好練字。不然總是想著去打拳，小姑娘家家的練什麽拳啊。
只要想起女兒被忠王教著練拳，左思綿的心裏就不上不下的，她一邊要好好地抱著這個金大腿，一邊又超級埋怨，原想著五歲之後再給她啟蒙，這麽一來，她提前了些，寧願拘著她練字，也不能讓她亂跑。
學了功夫，沒準性子就野了，王府裏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要是她跑出去出了點什麽事，她該怎麽辦。
也不知道忠王是有什麽要緊事，這幾日都沒進後院，這樣也好，有了時間給女兒掰過來，可不能學了男孩，那般性子野。
想是這麽想，其實她也知道，女兒的性格確實是不隨自己，骨子裏的倔強，活潑怕都是隨了某人。
“玥玥想聽什麽故事，娘親都給你講，”左思綿聲音溫柔，將女兒抱在懷裏，這個位置通風，很是清涼，難得的避暑之地。
“不過，”話鋒一轉，大灰狼誘拐小白兔，“玥玥要答應娘親每天好好地練字，好嗎？”
“嗯？”趴在娘親懷裏，軟軟的不想動，攤著思考半天。
別看小娃娃只有三歲，卻是聰明的很，許多事都能理解，左思綿也不強迫她，循循誘導，讓她自己去答應。
周圍的環境，身邊人的言行對於孩子有很大影響，孟母三遷，就是因為孩子學了不好的習慣，母親為了孩子，不惜三次搬家。左思綿學不得孟母，卻也知道，孩子的有些習慣要從小養成。
千金一諾，答應了就要做到，她潛移默化裏，總是灌輸一些道理給玥玥，哪怕她現在不懂，以後也是寶貴的財富。
懷中的女娃娃想了半天，“每天十頁好嗎？”
“玥玥不想一直寫，”委屈的要命。
“好，”笑著捏捏女兒的小臉，“但是十頁你要好好的寫，”
“嗯，”歡快的點點頭。
“拉鉤，”
大手和小手拉鉤蓋章不許變。
“好了，做好了，娘親給你講故事，等你學會了認字啊，這些故事玥玥也會讀了，到了那個時候，玥玥給娘親娘故事，行嗎？”
“好，”小胖手握著娘親的手，指著隨意翻開的一頁，裏面有只大老虎，小姑娘不害怕，反而開心的使勁拍這，“娘親，講這個，講這個。”
左思綿的頭上掛著兩條黑線，怎麽辦，她有種感覺，女兒真的不會成為一個淑女，這個老虎畫的這麽兇猛，她還一臉興奮…壓下心裏的想法，她極力的安慰自己想多了，女兒也就是膽子大點，而已。
“上古時代，東方深澤裏面有一個夜來國，國王焱魚是祖神手下第一悍將白虎所化，焱魚生而勇猛，百戰百勝……”
小姑娘也不知道聽沒聽懂，但是格外的認真，盯著書，聽娘親溫柔的將焱魚大戰蛟龍，守護一方平安的故事。
左思綿輕輕地抱著女兒，一字一句都念得格外的優美，外面的風輕輕地吹，熱烈的陽光怎麽也照不到這窗口一角，院子裏新移植過來的梔子花，葉子綠油油的，舒適的接受婢女的打理，努力啊，努力，也不知道何時才能開花。
雲州城裏最好的酒樓，宮闕，三樓雅間來了兩位爺，細瞧著，一個便是雲州封地的王爺，忠王殿下，一個是從未見過的男人，臉上滿是疙瘩，留著一綹小胡子。
翹著二郎腿，哼著小曲，十分的紈絝，豪放不羈。“三哥，兄弟冒著生命危險來看你，給個笑臉。”
此人正是寧王殿下，從挨著雲州的安州，一路疾馳，飛奔而來。
寧王此人天生風流不羈，當今聖上也最不喜愛這個兒子，比忠王殿下的待遇還不如，發配的地方是比雲州更遠更偏僻的安州。
為了隱藏行跡，易容，遮蓋了本王俊美無雙的臉蛋，真是可惜，“三哥，我可五六天沒洗澡了，你也不嫌棄味大。”
說完，還故意的湊上前去讓他三哥聞一聞，身上的汗味自己聞著都不舒服，失望的坐了回去，沒在三哥臉上看到其他的表情，真是，唉，遺憾啊。
“這麽著急過來，”忠王對他的行為，非常不認同，有什麽大事，讓人傳話，飛鷹傳書，多事之秋，一絲一毫都不懈怠，不然他們多年的隱忍會毀於一旦。
“是挺急的，”扯了一個雞腿，沒形象的一口兩口的吃著，應接不暇，天知道他這兩天風餐露宿的，著急趕路，每天吃的就是幹糧，看著肉，還是熟的，自然毫不客氣，自己兄弟，顧忌個什麽。
“你等我吃飽了的，弟弟幾天沒吃上飯了，三哥每天美女環繞，錦衣玉食，哪裏懂得弟弟的辛苦啊，”吃著人家的，還要數落著，難得的忠王一點也沒生氣。
就放任弟弟在這裏胡鬧，不用想也知道，在安州那個地方，他過得是什麽日子，有一句話，他說錯了，沒有美女環繞，但是，鳳玦想著玥玥和那個情緒捉摸不定的女人，心裏一暖。對於弟弟又多了一份同情。
孤家寡人，做了這麽久，也不容易，不過…“府裏那麽多美人，哪個溫柔鄉還留不住你。”世人皆知，寧王殿下生性好色，自詡風流，是皇家的一個奇葩。
“三哥，你可不能毀我清白，”哀嚎一聲，剛吃完的雞腿骨頭嘭的一下扔到了門上，驚得福成心臟跳了一下。
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就知道是寧王殿下又不老實了。
“三哥，你沒對子言亂說話吧，”油乎乎的手抓上鳳玦的衣襟，滿是疙瘩的臉配上驚恐的神情，嗯，有點辣眼睛，“你不能害弟弟啊，”
“松手，”冷冷一聲，抓著他的手腕避開油乎乎的手，拉了下來。“我不說，她也知道，寧王殿下的風流，可是出了名的。”
玥玥的小手抓上來，鳳玦只會覺得歡喜，可愛，恨不得多抱著，任由她折騰。怎麽看著鬧心的弟弟幹同樣一件事，就這麽，讓人接受不了呢，忠王殿下十分的遵從內心，才不管寧王可憐的眼神，裝可愛，你有我女兒可愛嗎？
☆、等你？等我！
“王爺，人都到齊了，”德福跟著忠王的腳步，急匆匆的走著。
剛才還是晴空萬裏，現在就是瓢潑大雨，嘩啦嘩啦的，人心都凝重了起來。
不知道寧王殿下和王爺說了什麽，這麽急匆匆的召見，還是頭一次。能讓殿下這麽著急的跑了過來，怕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哎呦，我的王爺，您慢點，雨傘啊，就慢了一步，忠王已經沖到了雨裏。
“王爺，傘。”
天上的雷轟隆隆的響，閃電劃過，為天空劃開一到線條。
鳳玦的腳步一刻也沒停，就這麽走在狂風暴雨裏，雨水落在地上，嘭起，又落在袍角，落在靴子上。
身後起了一大片白色的煙霧，有些看不清人影，只是那寬闊的後背，挺得筆直，像是山的脊梁，能承受住無法估計的重量。
每個人心中都有不能觸碰的地方，鳳玦也是，哪怕，他看起來是那樣強大的一個男人。
寧王機緣巧合，握著了太醫院提點胡文禮的一家老小，逼迫他，說了點不能說的秘密。
“皇帝陛下染病，只有一年的時間，”
“敏貴妃讓他在藥裏加了一味藥性相撞的黃芪。”
還有，
鳳玦的耳邊一直充斥著這個聲音，雨落在臉上，為他流著淚。
“三哥，靜妃娘娘的死不是意外，”
“胡文禮那個老家夥，全招了，”
“靜妃娘娘當年生你傷了身體，”
“他奉旨給靜妃娘娘調理身體，實則，父皇讓他在把藥換成了美人淚，”
“慢性劇毒，長時間服用，死狀淒美，無藥可救，因為女子死時，容顏最為亮麗，故稱：美人淚。”
“父皇原本就沒想讓靜妃娘娘活著，外戚獨大，他向來不能忍，”
鳳玦的覺得，他好像什麽也聽不見，看不見了，腦海裏，有無數個旋渦在打轉，兒時，父皇寵愛母妃，疼愛他，卻在母妃去世之後，依然笙簫不斷，對他也不理不睬。
怪不得為他取名為玦，美玉有缺，從出生開始，就已經註定了。要不是當初外祖家勢大，怕是連他都沒機會來這世上。
曾經的寵愛、溫柔都是假象，哪怕多年來，父子之情已經一絲不剩，到了此刻，真想如此醜陋的被掀開，他才發覺，以前的恨，還不夠，遠遠不夠。
從今天開始，那最後一絲情誼，真的耗盡了。
“王爺，”眾人見他進來，拱手行禮。
虞光大人是一個糙漢子，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看著王爺渾身濕透的樣子，口無遮攔，中氣十足，“王爺，我們這不著急，你換件衣服去，”
身邊的杜大軍師使勁拍了他一下，這個呆子，沒大事，王爺能渾身是水，能這麽著急的過來議事。“你別說話，”
“…”大手摸摸後腦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又說錯話了。
“今天著急叫你們來，有三件事，”鳳玦坐在主位，眸光銳利。
“但憑王爺吩咐，”眾人齊聲。
“很好，”水珠順著頭發滑下來，留過臉頰，他卻絲毫沒有動作，言語肅穆，“你們都是我多年的心腹，我想做什麽，你們心中都有數。”
連尊稱都舍棄了，今日之言，真是推心置腹，也是暴風雨來臨之前最後的寧靜。
“皇帝陛下重病，”這一聲皇帝陛下，一字一句，垂落在心間，沒有誰比他更清楚，這四個字代表了什麽意思，“消息瞞的緊，太子和瑞王，暗中開始動作，”
“是時候送瑞王一份大禮了，”
“王爺說的極是，”杜軍師立刻想通了其中關節，收集了這麽久的證據，怎麽也要用在當口，“北方蠻夷出兵正犯，夏侯將軍屢戰屢敗，為了鼓舞士氣，禦駕親征最為穩妥，但聖上…向來軍功難得，但軍功也最得人心，何不讓他們狗咬狗，”
“不錯，”鳳玦點頭稱讚，“就按這個計劃來，”
“軍營這邊訓練要跟上，註意往來人口，可疑人等，不可放過，”
“王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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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的一邊是吳側妃的晚歸樓，幽靜少人，王府裏少有的清凈處。
鳳玦抱著鳳伊人，小姑娘和她娘親一樣的溫婉，三歲看老，日後也是個小淑女。
“王爺怎麽有空過來？”不像是妻子對丈夫的語氣，倒像是多年的老友。
下完雨，最適合煮一壺茶，鳳玦來的突然，她正在煮茶，自然也沒停下手裏的動作。
“本王來看看伊伊，”也不過一段日子沒見，就又長了不少。“缺什麽讓他們和德福去說，別委屈了，”
“我你還不知道，放心，吃不了虧，你給伊伊送的東西，她都挺喜歡的，我在這過得舒心，你忙著大事，不用多惦念，”溫柔的笑著，“既然來了，就喝口茶再走，”
“行，”
“父王，伊伊喜歡你送的禮物，”小姑娘從他懷裏掙脫出去，跑進屋，又跑出來，拉著鳳玦一起玩，“父王，你陪著伊伊玩，”
小姑娘拿著一個毽子，踢一下，踩空了，毽子落了地，不死心的拿起來，又踢了一下，鳳玦配合的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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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側妃看著這個畫面，眼底有些濕潤，專心的把茶水倒出來，壓在心裏的話，還是沒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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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踢踢，”
“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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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側妃坐在那裏，竹林清幽，有風吹過來，沙沙作響，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心中有愧疚，孩子平時不表現出來，不代表不在意，父親和母親，終歸是不一樣的。
陪著伊伊玩了半天，在這用了飯，又哄著伊伊睡著了，鳳玦才準備離開。
天已經黑了，剛下完雨，風吹著有些冷。
“不必出來送了，”屋裏面只有伊伊、忠王還有吳側妃。
夜裏的風有些冷，德福為他系上披風，主仆二人消失在竹林裏，剩下的只有竹葉聲聲。
手中握著鳳玦留下的碧玉手鐲，淚水滑落，沒入枕席。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只是寒夜微涼，歲歲難度。
合上眼，抱著女兒，在夜裏，孤獨取暖。
他說，“等著，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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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送給你，”男孩握著一朵紅梅花。
“為什麽不要？不好看嗎？你們女孩子不都喜歡這些嗎？”男孩看女孩不理他，慌了神，“好好好，算是小爺倒黴，你說，你喜歡什麽，我給你就是了，”
“誰讓小爺弄壞了你的裙子，”
“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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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就找我，我保護你，”
“你別看我很弱啊，我有個厲害哥哥，”
“我會保護你的，”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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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
晨起，左思綿便讓人先將西側院院子裏，一夜風吹的殘枝敗葉清掃幹凈，玥玥喜歡出來玩，別碰著她。
昨天半夜，又下起了大雨，到了寅時才稍稍停息，外面嘩嘩的雨聲，呼嘯的狂風，讓夜間更為寒冷，下床又多拿了一床被子，抱著女兒，將她護在懷裏，她卻怎麽也睡不著。
其實她最怕的就是打雷，轟隆隆的，嚇得心一跳一跳的，要是沒有女兒，只怕她早就蜷縮在一角瑟瑟發抖了。
“娘娘，當心路滑，外面的積水正在打理，您等會再出去，”秋雨端著一盆水，往日裏，娘娘這個時辰還沒醒呢，“娘娘，您先洗漱。”
左思綿就披著一件披風，頭發還未梳理，隨意的用發簪固定住，在清晨的早上，獨立在門口，和周圍忙碌的人群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你先出去，我自己打理，”吩咐秋雨下去，關好了門，房間裏只剩下她和還未睡醒的女兒。
左思綿的手指拿著螺黛，輕輕地畫著眉毛，芙蓉如面柳如眉，世人皆追求女子體態輕盈，顏容柔美，柳葉彎眉恰將女子的嬌柔點睛之筆一般凸顯三分，卻又不像愁眉一樣過猶不及。
畫了一個簡單的額間記，左思綿才叫了碧影進來為她綰發，垂及腳底的長發，一個人難以打理，碧影卻是做慣了的，總是能為她綰出最美的發髻。
“娘娘，您用些飯食再去請安，今日時辰還早，”碧影看著她眼底的黑影，便知道娘娘昨夜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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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的開，聽了碧影的，用了早膳才過去。
王妃體弱，昨天的那一場雨，下完了，還不知道王妃是不是又有什麽痛疼腦熱的，早上不起來，晾著這些妾室，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主母體恤你們，平時不立規矩，到了這個時候，哪怕心裏想著是為王妃故意折磨著你們，也不會有人傻得直接說出來。
畢竟，王妃那麽大度，怎麽可能這麽為難人呢。
可若真是大度，又怎麽能讓這些女人等那麽久。左思綿真心覺得，王妃是個很奇怪的人，大度卻又小氣，要是真想完全樹立一個光輝的形象，細枝末節便不應如此在意。
等左思綿到了以後，王妃院裏的知魚姑娘連忙迎了上來，“給左側妃請安，我家王妃身體不適，還請娘娘先坐著等會。”
“姑娘說的哪裏話，娘娘身體不適，姑娘快去照顧，”
坐在那，果然今天，大家來的都不早，王側妃倒是早早地坐在那，沒有一絲不悅，反而帶著笑意，想來有什麽喜事。
“妹妹氣色不太好，有什麽不舒服，可要早點看看，”王側妃好心的開口。
“謝姐姐關心，妹妹無礙，不過是雨聲太大，擾了清凈。”左思綿早就習慣了王側妃的每日一懟，淡定的喝了口茶水。
“昨夜雨下的是挺大，我來的路上，一棵柳樹折了一半倒在那，”笑盈盈的，“還是竹林好，多大的風，都吹不折，刮不斷”
話裏有話，她想怎麽王側妃沒提王爺看吳側妃的事，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呢。她慣是個會吃酸醋的，王爺多看了那個女人幾眼，她指定會不舒坦。
左思綿只是笑笑，沒答話。再一看吳側妃，也和沒事人一樣，似乎根本不知道別人說的是她。左思綿低下頭，心裏覺得佩服，換成了她，可做不到吳側妃這個樣子。
“王姐姐，你院子裏的牡丹花是真的漂亮，妹妹怎們養，也養不出那般風華，”聞琴奉承的沖著王側妃笑，“昨日見姐姐家人送來了不少東西，妹妹好生羨慕。”
“也沒什麽好的物件，聞琴妹妹要是喜歡，一會去我那挑兩件，”王側妃掩唇笑道，發間的金牡丹晃得人忍不住移開視線，“父親承蒙聖上恩典，升了官，家母惦記我，托人送了東西過來。”
說的好聽，也不過就是借著送東西的由頭敲打府中眾人，但是嫁的這麽遠的女兒，家中還有人惦念著，想象也真是幸福，府裏面有這般待遇的，不是王妃，就是王側妃，其他人，可是沒這個福氣。
“恭喜姐姐，”
“令慈對姐姐真是疼愛有加，”
…
一屋子裏面都是恭賀的聲音，管她是真情還是假意，王側妃臉上驕傲的笑容可全是真的。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讓恨你的人仰望你，是你的本事。這麽看來，王側妃還是挺有本事的。
王妃沒來，這倒像是恭喜宴會。
“左妹妹沒事吧，”在眾多恭賀的聲音裏，王側妃帶著小心的聲音，顯得格外的突兀，一時間有些冷場，“姐姐忘記了，左大人還在牢中受苦，”
“哎呀，真是姐姐的不是，”要是她表情能不那麽幸災樂禍就完美了。
目光陡然集中在她身上，還真是不自在，可是能怎麽辦呢？別人刀子都送過來了，她要是不掉二兩血，都對不起她手酸。
“姐姐何錯之有，令堂升遷是喜事，姐姐可萬不能因為妹妹有了煩擾，”配合著做出憂傷狀，似乎還是為了父親的事，難過萬分。
王側妃滿意的收回視線，和聞琴樂書說的火熱。她還真是看不慣左思綿，誰讓她總是在自己麽面前晃悠，不過是左家的一個棄子，還敢和自己平起平坐，真是不知所謂。
左思綿心裏卻有一絲詫異，上輩子王大人升官是兩年後的事，怎麽提前了這麽久，不過，轉念一想，她都能回到三年前，其他事情有些改變也沒什麽。
但是這個又給她提了個醒，有些事並不會按著記憶裏的樣子發展，她也不能因為現在的安逸而放松警惕。
知魚一臉不滿的將花廳發生的事，一一講完，“王妃，她們也太不把您放在眼裏了，不過就是升了監察禦史，有什麽好顯擺的，”
“行了，這點小事也值得你生氣，王側妃什麽樣子你還不知道，王家這麽上趕著站隊，榮辱就在旦夕之間，和她不知道的較勁，”王妃看起來絲毫不在意，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容，臉色沒一點病態，“你去打發她們離開，”
能站在這的，都是王妃的心腹，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知魚領命下去，幾句話就打發了等了這麽長時間的姬妾們。
官大一級壓死人，王妃那是正主子，讓你等，你不能委屈，讓你走，你更不能委屈。
早上過來的時候空氣寒涼，出來時，已經是艷陽高照了，碧影拿著左思綿一早傳來的披風，湖綠色的，和她現在的性格很像，沈靜，又帶著生機。
碧影的手劃過披風上的花紋，娘娘以前絕對不穿這個顏色，覺得不夠艷麗，抓不住王爺的眼球，不知何時起，沈穩了，衣櫃裏淺色的衣服多了起來，漸漸地，都翻不到顏色鮮艷的花色。
☆、‘毒’胭脂
院裏的石桌上擺著挺多的小盒子，裏面五顏六色的胭脂，碧影站在一邊，沒敢上前去碰，不是不敢動娘娘的寶貝，是擔心一碰上就毒死。
欲哭無淚，娘娘，你確定這個是成品的胭脂，你是不是看錯書了啊，沒做成胭脂，把□□給鼓搗出來了。
左思綿剛擦完了手，出來就看著碧影一臉糾結的對著桌面，好像挺苦惱。
笑出聲來，“怎麽了？還皺著一張臉？”
“娘娘，”碧影拿過來一盒胭脂，指著裏面已經看不出具體模樣，但是很暗黑的脂膏，“這個還是找府醫看看吧，奴婢擔心…”
“行，你叫他過來，恰好有些日子沒請平安脈了，”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了一大番說辭，沒想著一句話，娘娘就同意了，匆匆忙忙的去請李大夫，擔心娘娘趁著她不在，先動手試試。
左思綿特意穿了一件束袖的襦裙，頭發用簪子隨意的固定住，沒用碧影幫忙，完全是一個人的創作。這些日子，她不像是以前一樣，總想著以最好的一面對著鳳玦，頭發在閑時也不喜歡梳的一絲不茍，滿頭珠翠。
有些事放下來，心情會從未有過的輕松，經常隨意的綰一個發髻，長發如瀑鋪在身後，陽光灼灼，照在上面，像是會發光的錦緞一樣漂亮奪目。
她拿過來這裏面唯一看起來很正常的雕花木盒，墨綠色的藥膏，正是她那天做的薄荷膏，對防治蚊蟲叮咬，特別有效果。
一個一個的拿起來，將這些膏脂聞了一個遍，輕笑出聲，是有點醜，不過，味道還不錯啊。
盛夏的風難得的清涼，吹在她的身上，揚起一頭烏黑的墨發，飄飄欲仙。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清荷站在角落裏，眼神狠毒的看著她。
她一直沒想通左思綿懲罰她的緣由，當然，她也沒想過她知道了自己和王妃那頭聯系，因為，這一切都很隱蔽，不可能有人知道。
所以，就只有一個可能，她喜怒無常，因為一些小事就厭棄了她，絲毫不顧及主仆情。圖在深深的譴責左思綿的同時，根本沒想過在這個過程中她付出過什麽。這也註定了，她只能背叛，而碧影卻始終忠誠。
“左側妃，”李大夫背著藥箱。
“李大夫請坐，”左思綿受了一禮，讓夏雲去準備些茶點過來，“今日有些事要勞煩李大夫，”
“不敢，娘娘有事吩咐，”李大夫在忠王府裏當了幾年的府醫，眼力見也有，左側妃在王府裏也是得臉的主子，哪裏當得上她一句勞煩。
“本妃閑來無事，做了些胭脂，你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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