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老媼來找打

關燈
鄭文放下鼓掌的手,她皺著眉頭轉過身,看見身後站著幾個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最前面的是一位穿著體面的老媼,頭發梳地光滑,上身穿著齊膝蓋的短襦,下穿深色粗裙,腰間圍著一條腰帶,上面繡著花紋,看起來很是精致,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露出來的神情卻不友善。

很明顯的來者不善。

鄭文挑了下眉,大約猜到這應該是家中派來接她回家的人,而且極大可能還是她那位繼母的人,派出這樣的人來接她只能說是這位繼母真是蠢得讓她想笑。

那位老媼看著轉過身的鄭文直接道:“我們是女君派過來接女公子的人,女公子收拾一下就跟著我們回去吧。”

說完竟不等人反應,身後出來一個人,直接就要拉著鄭文走。

阿苓趕緊小跑過來,護在鄭文面前,大聲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麽?”

那位老媼笑道:“自然是接女公子回家。”說著話嬉皮笑臉地伸手就要來拉人。

一側伺候的表了早就已經跑去後院去找雎。

鄭文側身向旁邊走了幾步,然後從阿苓手裏拿過弩/弓,在來人驚愕的目光中微微一笑拉開弓弦,在對方微微瞪大的眼睛下弩/箭直接射在那位奴仆的前方,還差一點就釘在對方的腳上,直嚇得所有人尖叫一聲,向後退了半步。

那個老媼臉一拉,上前就要說話,鄭文直接轉身,面無表情地對身邊的田幾和阿苓他們吩咐道:“把這些人給我叉出去!”

那些人聽到這話臉色一變,頓時上前幾步呵斥道:“女公子,你這是幹什麽?你要知道你之前犯了那麽大的錯,還是女君為你求情才讓你沒有被男君重罰,現如今我們女君思忖著女公子孤身一人在鄉下待久了難免思念家中長輩,特意求了男君的話來接你回家,女公子怎如此不顧情面。”

鄭文冷笑:“情面?哪兒來的情面,還是欺我不知如今已到年底,臘月將至,我舅父也要上京述職,阿母是怕我向舅父告狀,說她待我不好吧,才會急匆匆派人來了這鄉下莊戶處接我回家,說到底在過去數月,我可沒看見阿母對我的一丁點兒關愛。”

說到此處,鄭文眼神一厲,面帶微笑:“而且爾等不過是一奴仆爾,對待我卻如此放肆,動手動腳,就是我告到我阿父面前,我也有話說,現在就算我讓人把你們打死了了事,最後也不過是我阿父一頓呵斥罷了。”

這個時代的奴仆地位低下可不是光嘴上說說的。

老媼直被氣的胸脯鼓動,半晌都未說出一句話來,伸出的手顫顫發抖。

鄭文看了一眼就把手中的弩/弓扔給一旁的呷普,對方慌忙接住,她對著田幾說了一句:“叉出去,讓她們在外面等著。”

然後領著阿苓去了後院。

表了帶著雎來的時候剛好撞見準備回屋的鄭文,腳步匆匆,明顯是一聽到傳話就往前面趕。

“雎。”

雎停住腳步,比起表現平淡的鄭文她神情明顯高興許多:“女公子,是不是主君派人來接您了?”

“差不多。”鄭文不想多說,一邊解自己纏繞在手腕處保護手臂的布條,一邊向自己的房間走去,“我回房間換身衣服,雎,你去把要帶回去的行李收拾一下。”

被這麽一說,雎也不往前院去了,臉上帶著笑容,趕緊招呼著表了等人去收拾妝奩等物,她們出行時雖是被主君罰至鄉下,可該帶的器皿用具一樣不少,都是女公子平時用慣了的物品,這樣算下來也是要裝好幾車。

等鄭文沐浴換好幹凈的衣服行至院門處,只見田幾等人站在門口處,那裏停著一輛馬車,馬車旁就站著兩位仆婦,臉色都不太好,看樣子在田幾手中並未討到什麽好處。

鄭文又向著旁邊看了看,見只有一輛馬車後臉色也不由心裏吐槽幾句。

雖說從古至今這後媽與前妻子女的關系都不太好已是定律,可能做到這種份上也是夠明目張膽的吧。

不過,她什麽話也沒說,沒有先上車腳步停在原地,讓阿苓回院子把那把弩/弓拿來一起帶走,聽到鄭文的這句話時馬車旁的那兩位的神情就如同吃了屎一樣,面容發扭曲幾下還是選擇忍氣吞聲。

弩/弓很快被帶來,鄭文讓阿苓隨身攜帶和自己一同上車,隨便把駕車的人也趕了下去讓田幾代勞,只帶了那位老媼在車上,畢竟也還要留一個認路的人。

因為己方武力壓迫,對方全程敢怒不敢言,只能怒火中燒地瞪著鄭文。

馬車並不是很大,雎站在外面一臉憂色地看著鄭文,叮囑她如果回家好好和主君說話,鄭文只嗯嗯地點頭,至於有沒有聽進去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說了幾句後來又覺得還是自己陪同比較好,想讓阿苓下車等後面再讓人來接,這話趕緊讓鄭文給止住了,吩咐田幾快點出發。

田幾笑了幾下,大聲道:“雎,你不要擔心,我會把女公子平安送到府上的。”然後一聲“駕”,馬匹就跑動起來。

駕車的技術不錯,行走過程中雖是穩當,可鄉下道路實在崎嶇,坐在馬車上就跟坐碰碰車似的,撞得身上都要散了架,不得已鄭文只好半靠在車廂中的角落裏把自己給固定住,阿苓坐在她旁邊,這時簾子被一陣冷風吹開一角,遠處的矮屋群漸漸消失在視野中,阿苓的眼眶也跟著濕了一瞬。

“阿苓,我已經讓雎差使了莊子裏留下的奴仆照顧你們家,有什麽事也可以派人去城裏找人,不用太擔心,等到時候閑暇了我讓田幾送你回來看看。”鄭文壓抑著心中的不舒服,抿著唇安慰阿苓。

小姑娘這才悶著聲嗯了一下,說了句謝謝女公子,情緒雖依舊不是很高,可比剛才時卻好了許多,中途察覺到鄭文臉色蒼白,不由有些擔心地詢問:“女公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讓田幾哥停下來休息一下。”

旁邊靠著馬車端坐著的老媼聽到這話,半瞇著的眼睛睜了一下,一雙渾濁的眼睛在鄭文的面上掃視一下又裝作什麽都沒聽見闔上了,巋然不動如山。

鄭文這時懶得搭理對方,只揮了揮手,有氣無力道:“我這是有點暈車,你問問外面的田幾,到達鎬京城中大約還需要多長時間?”

車中空間狹小,三人坐著本就擁擠,阿苓好不容易探出身掀開棉布簾子,等回身時又被車上的老媼給絆了一跤,鄭文身體不舒服閉著眼全程未看見,最後阿苓也沒說什麽只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膝蓋,輕聲說道:“女公子,田幾哥說大約還有半個時辰的路途。”

鄭文瞬間睜開眼睛。她險些忘了如今是交通不發達的古代,有時候出行去某地甚至需要花費數月的時間。

心口悶悶,腦袋也發脹,她臉色應該很不好,阿苓眼神中流露的擔憂不做假,鄭文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兩個人合力從車廂中找出了一個溫熱的銅壺,裏面的水還很是溫熱,又翻出來幾個幹凈的杯子,她閉著眼灌了自己幾杯熱水就挨著阿苓抱著皮裘在角落裏睡了過去。

之後上了官道才好了許多,這裏的道路寬約五軌,大約等於後世的八點五米,地面時用土砸實的夯土,應該還用熟土和米漿燒了一遍以防生蟲或者長草,十分緊密,馬車經過也並無煙塵飛起,整條道路修築的十分平坦且寬闊,可以讓四輛馬車通暢無阻。

鄭文這時候感覺好了很多,和阿苓兩個人就像鄉巴佬一樣扒拉在窗口四處張望。

官道上也有人在走路,大多是平民,背上背著大簍子穿著樸素,頭戴黑巾,皮膚粗糙黝黑一看就是王畿之地附近的莊戶人家。偶爾也會看見衣著襤褸的人,大多都是成群結伴,五六人一群,瘦骨嶙峋,攙扶著向前走。

這應該就是雎口中看見的難民了。

向遠處望去,就是一望無際的田地還有未融化盡的點點白雪,陽光之下,那點寒意也被驅散了不少。

最後也許是她們太吵,車中的那位老媼實在是忍受不了,想要把窗簾子合上:“女公子,這不合禮儀。”

鄭文白眼一翻就要回話,卻聽見不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像是在打雷一樣。她和阿苓對視一眼,同時身體扒在車窗上向後看去,只能看見烏壓壓的一片。

一群騎著馬穿著甲衣的軍士正從後方奔來,驚擾的道路上的行人連忙向兩側避讓。

田幾應該也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趕緊驅馬讓到一旁。

那群人很快就駛到了馬車附近,鄭文這才看清這隊騎兵,環繞著一輛馬車,那輛馬車比她們乘坐的這輛明顯寬大許多,幾乎快要占了三分之二的道路,馬車上面還立著一張旗幟隨風飄揚,可鄭文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那是個什麽字。

睜著眼睛盯著那面旗幟又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鄭文不得不承認一件事,自己可能變成了文盲。

她放棄地從旗幟上移開了視線,越過層層人影目光落在下面的那輛馬車上,就發現對面馬車上的窗簾並未完全合上,她幾乎在看過去的一瞬間就對上了一雙狹長的眼睛。

冷淡、疏離。

像是雪狐一樣的眼睛,看著人時讓人心驚,只覺得心口跳動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