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章舍命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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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奉陽早秋的時節不同,遠在大歷最南端的楚安如今還是一派夏日的景象。張沛竹懷揣著杜仲不知從何處討來的薦信,以男子的裝扮來到了這個邊境小城。

戰亂中,整個城鎮一片蕭索,她很難將眼前破敗的一切和楚秋婧口中那個充滿風情的溫柔小城聯系到一起。城中的老百姓都已經四散逃離,張沛竹找了許久才在南城門邊找到了一家尚未閉門的客棧。

與想象中不同的是,客棧裏人流攢動,倒是與外面仿佛如兩個世界一般。尋親的老者、倒買倒賣的商販、前來投軍的壯年,甚至可能還有祁越的間諜……五光十色的人匯聚在這一件粗鄙的小客棧裏,倒顯得張沛竹越發的平平無奇了。

前堂的掌櫃如一枚陀螺根本沒有停下的空閑,後廚熱火朝天的為各路食客準備著並不豐盛的小菜。從天色微亮到披滿星辰,整個客棧超負荷的運轉著,沒有一刻停歇。臨時撿來的幹柴胡亂堆在後院裏,幾乎已經影響了下腳的程度。好在沒有人在意這些微不足道的細節,於那些匆匆趕路的人們來說,在這樣一個兵荒馬亂的當下,能有一個落腳的地方,能有一口熱飯吃比什麽都要緊。

張沛竹對於這些更是無暇理會,連日來的奔波早就讓她疲憊不堪,好不容易有一個落腳的地方,一心只想躺在床上盡量將體力恢覆。本打算趁睡前叫兩個小菜補充體力,但是細想了想還是作罷了。好在桌子上的茶壺裏有滿滿的新茶,張沛竹從行囊中取出一個幹饃,就著茶水勉強的下了肚。

反覆檢查了門鎖,張沛竹吹熄了屋裏的燭火,將自己不算太大的行囊用一條粗繩圍綁在腰間。這是她此刻的全部身家,所有的防護措施不過只是自己的心裏安慰罷了,若真是遇到什麽強盜匪徒,她是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的。

走廊裏人語鼎沸,整個夜晚都是那樣的忙碌和無序。張沛竹非但沒有受到雜亂的打擾,反倒是伴著那些人語踏實的躺下了,才不過剛剛沾了枕頭便已經沈沈的睡了過去,甚至還打起了微鼾。

夜裏,城外增員的軍隊有序而低調的從城中經過,楚安的戰勢已經達到了關鍵時刻,大歷和祁越兩方的勢力都已經透支到了極點,現在拼的只剩耐力以及後方援兵的速度了。帶隊的副衛一刻不敢耽擱,他知道自己身上擔負的責任,眼下只有拼盡全力到達前線才是自己唯一的目標。

在城中穿行了一個多時辰,眼看著就要從南門出城而去,卻忽然看見不遠處火光沖天,滾滾濃煙直沖雲霄,竟不知發生了何事。

副衛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派出了一個小兵快步跑去診察情況,很快小兵原路而回,一路隨著副衛的腳步邊走邊通報著:“稟副衛,是一家客棧起了火,看樣子火勢不小。小人打聽了一下,整個楚安城只有這一家客棧還在營業,住客不少,眼下已經有人在自救,只是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傷亡。”

副衛聽了他的話凝眉想了片刻,若是平常遇到這樣的事,理應派些人手去安排救援,可是眼下戰事告急,沒有那麽多時間耽擱在這樣的小事上。人命雖然重要,但若因為這事而耽擱了大局,恐怕就不只是幾條人命的事情了。

這麽想著副衛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身後的列隊也隨著他提速前行。眼看已經出了城,副衛卻還在想著那失火的事情。一個念頭猛然在他腦中閃過:趙駿昌將軍唯一的嫡子將在這幾日到達楚安,這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首次出征,就是為了在身旁輔佐年邁的趙將軍把控戰局。掐算著時日或許此時剛到此地,若他也住在那客棧裏……

想到這裏副衛不由得急停了腳步,整個隊伍由於他的停頓而稍有雜亂。身旁的小兵不明就裏,倒是有一個年長些的將士看出了副衛的心事,主動上前領了命。

“副衛,客棧大火還是需要去探查一番的。小人願意帶小隊前去助陣,副衛您安心前行,我們將事情處理妥當之後快步而追,盡量將延誤降到最低。”

副衛聽了他的話心中大安,不禁點了點頭,拍著將士的肩膀囑咐道:“盡可能保證在場所有年輕的男子安危,若遇到什麽突發情況你自己做主便可。切記速去速回。”

話音剛落他又重新邁開了腳步,一切如舊的帶著大部隊向前進行。將士看了看副衛離去的背影,半刻也不敢耽誤,直接領著十數個小兵直奔失火現場。

越走近越能感受到熱浪的炙烤,大火熊熊燃燒已經將整個客棧吞沒了。客棧的老板和一些幸存的賓客反覆來往於水井和火場之間,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取水滅火,然而杯水車薪,只能眼看著火勢越來越大。所有人都慌了神,只有零星的幾個人敢冒險沖到裏面去救助自己的同伴。

將士趕到此地時,現場已經雜亂異常,哭喊聲喧囂聲伴隨著木頭燃斷的劈啪聲一同闖入耳朵,讓人又驚又亂。將士在狼狽的幸存者中尋找著年輕男子的身影,容貌氣質似乎沒有一個與趙將軍的兒子相符。他當機立斷,將手中的人頭分散,一部分逐一排查幸存者身份,自己則帶領另一部分人沖入火海。

客棧裏濃煙彌漫,將士幾乎睜不開自己的眼睛。他用沾滿井水的厚帕子擋在口鼻上,顧不上窒息和熏烤的危險,沿著走廊的一側,逐一推開已經燒著的房門,在死亡裏尋找著生機。

連著推開了五間房門,在他眼見閃過了十數個已經昏厥的軀體,卻沒有一個人符合他的要求。面對那些或許還沒有消逝殆盡的生命,他心痛卻又無可奈何。

眼看著就要沖入第六個房間,從天而降的一段木梁卻忽然砸在了將士的左肩。被大火烤成焦炭的木頭不僅將肩胛骨砸斷,更讓他飽受了深度的燙傷之苦,即便是飽經戰火的他也從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傷痛。火勢越來越大,再不加快行動自己恐怕就要將命都搭在這裏。

眼看著就要堅持不住,恍惚間他看到對向跑來了幾個自己的手下,小兵見他的情況不由分說的將他帶出了火海,幾個人剛剛逃出還沒有一盞茶的功夫,整個客棧的框架再也禁不住大火的焚燒,轟隆隆的倒塌成一堆枯碳。

周圍霎時間哭天搶地,悲痛到無法不令人動容。而將士更關心的卻是搜救的情況——自己已經一無所獲,他唯有將希望放在那幫四散的兄弟身上。然而大家也同樣無所收獲,除了一個已經昏過去年輕男子以外,再也沒有多救出一個人。

將士滿懷最後一絲希望,強忍者疼痛在小兵的攙扶下走到了那年輕人的近前,然而現實卻讓他大失所望。這男子骨骼瘦小身材柔弱,與副衛曾經提過的那人相差甚遠。他心中湧起一陣自責,自己這一次真的讓副衛失望了。

罷了罷了,總算也是一條人命,好歹也不算一無所獲。將士看了看那男子隨身綁著的行囊,一個眼神過去,小兵心領神會地蹲下將包袱打開,左翻翻右翻翻,倒是翻出一封薦信來。

將士接過小兵遞過來的薦信,忽然閃過一陣欣喜,好巧不巧,這人竟然是正欲從軍的郎中!這也算是無心插柳,不幸中的萬幸了。將士將那封薦信小心收好,對著幾個兄弟揮了揮手。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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