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沛竹這一覺一直昏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送回來的，只聽小詩說自己從回來便一直渾身發熱昏迷不醒，不知道在外面經歷了什麽，但從那睡容上依舊可以看得出滿滿的疲憊。

不過幾天而已，張沛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再也沒有了絲毫想要出宮的期待，所有的後路都被切斷了。

終於又是一個自由身了，也好，這樣倒是可以安心的在奉陽宮裏親眼見證洛家的衰敗，這難道不是自己最原始的心願麽。

她昏睡的這一日裏，陳涼泉來看過她兩次，對她也可以算得上是關懷備至。聽聞張沛竹醒了，陳醫女又借機來後院了一回，只為了能安心些。

手中的安神藥是陳醫女特意為張沛竹調配的，她坐在床邊親眼看著張沛竹將那藥盡數服下，這才勉強放下心來。

“能自己服藥，還不算太嚴重。昨日天色不好，當時就應該攔著你不許出去，想必就不會病得這樣突然了。”

“涼泉……我……”

陳醫女知道張沛竹的心思重，恐怕又多想了，沒等她說完便連忙接過話茬寬慰她：“你不必擔心休假的問題，咱們司藥局也不是日日都忙的，這個你也清楚。後天便是元宵了，咱們暫且能歇上好多日，再說司藥局裏這麽多宮女和醫女，也不差你多休息的這幾天。你且安心養病，早日康覆才能為司藥局盡心不是……”

“涼泉，你前幾天跟我說升級做醫女的事情，我想好了。我願意做一名醫女，我相信我可以做到，往後的日子我會更加努力，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張沛竹橫刀切斷了陳涼泉的慰言，轉而談及了旁的話題，倒是惹得陳醫女一楞。她看著張沛竹那堅定渴望的眼神，不禁揚起了嘴角，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

“好！你若是決心於此，我自然是一百個樂意。醫女的名額一直為你留著，你先把身體養好，其餘的事情交給我去辦。早就盼望著有朝一日能與你並肩作戰，希望你為了自己也為了司藥局，一定將自己照顧的穩穩當當，白白胖胖才好啊。”

說到這兩個人都忍不住笑樂出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坦然而又真誠。張沛竹將司藥局作為唯一的救命稻草，這是她眼下僅存的精神寄托。

榮升成了醫女，張沛竹的生活從配藥到診脈實現了質的飛躍。雖然跟多時候她還需要陳涼泉的指點，但她的進步早已經被所有的人看在了眼裏。原先還有幾個小宮女對她破格晉升的待遇有所芥蒂，如今卻無一不發自內心的稱道張沛竹的實至名歸。

只有張沛竹自己知道，她的進步究竟付出了多少的心血。沒日沒夜的研讀病例脈案和醫書典籍成了她診病意外最大的消遣。她不敢停下來，因為一旦精神上有所松懈，那無孔不入的憤恨和思念，便會如洪水猛獸一般將她吞噬個幹凈。

內宮裏也或多或少的流傳著張沛竹的傳聞——沒被她瞧過病的說她本事不大，不過因為被執律庭冤枉了，所以才破格提升；被她瞧過病的則將她稱讚的天上有地下無，恨不得封她為華佗轉世的名號才罷休。

沒有張沛竹的日子，小菊和晚晴齋的宮女們體會到了從沒有過的辛苦。洛華笛自從受到了皇上的恩寵之後性情有了很大的變化，早前張沛竹在的時候，大家還沒有感受到什麽過多的壓力。

可自從她投奔司藥局，加上洛華笛小產，一切都變得和過去不那麽一樣了。從前那個溫文爾雅落落大方的洛嬪，性子愈發的刁鉆專斷，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

倒也難怪她日日不痛快——小產後皇上一次晚晴齋也沒來過，最開始洛華笛安慰自己，皇上操心大皇子的手傷，對自己不管不顧也是有的。可是啟浩的病情穩定了之後，也未見乾元對她有什麽關懷之舉。

最令她難以接受的是，太後本要執意嚴懲洪雁柔 ，卻也不知道怎麽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放下了。如今自己的孩子沒了，而她卻在如意宮穩穩當當的養著胎，賠了夫人又折兵，怎能讓她不憤恨。

原本就不愛熱鬧的她現在更是喜靜，院子裏嘰嘰喳喳傳來一陣笑鬧聲，惹得她心裏極是不痛快。洛華笛亮著嗓子當即把殿外的小菊叫了進來，皺著眉陰陽怪氣的狠批了她一通。

“嘰嘰喳喳亂作一團，到底是我平時對你們太仁慈了！往日竟不知道你們這麽清閑，就是因為我不受皇上垂愛，所以你們一個個懶散懈怠。變著法的著嘲弄我麽？”

小菊最聽不得她的冷言冷語，此刻更是如履薄冰，連忙跪倒在地一個勁的求情說好話，“娘娘息怒，奴婢們無意冒犯，我這就下去提點她們些，保準再不叫娘娘煩心。”

“……”洛華笛看著小菊可憐巴巴的模樣，氣焰也消了大半，轉而放低了一個聲調問道：“她們剛才都聊什麽呢，你也跟我講講，讓我也新鮮新鮮。”

“大家在傳頌一首打油詩……不過是覺得新鮮，所以多聊了幾句。”

“什麽詩，你也給我念念。”

“……是。”

洛華笛現在的處境下，最忌諱有人提起張沛竹。而這首從司藥局傳出來的小詩在宮廷間不脛而走，便是張沛竹的功勞。小菊騎虎難下，說與不說都是煎熬，當真是為難死了。

“……藥氣飄香巧幫忙，小醫輕癥自處方。

白芷驅寒薄荷涼，發散解表用麻黃。

番瀉大黃潤腸道，竹葉梔子清瘡瘍。

黨參大棗補氣強，三七紅花跌打傷。

雄黃蜂房可止癢，前胡貝母止咳良。

小方謹記莫相忘，祝君平生常健康。”

“這是從哪裏聽來的，你們平白了傳這個講藥材的詩做什麽？”

洛華笛斜眉一挑，心裏又燃起一團無名火來。如今但凡跟司藥局有關系的字眼在她眼中都無比敏感，是任何人都觸碰不得的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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