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時辰到了，該起了。”

小菊將一盆新打來的清水輕輕放在床邊的銅架子上，微燙的水氣輕輕上揚，如同往日裏那無數個早晨一樣，寧靜而又普通。

“娘娘……已經卯時過半了，再不起來梳洗恐怕來不及為太後娘娘請安了。”

自打“有孕”了之後，洛華笛的身子總是發沈，清晨歷來都是睡不醒的，每日都需要三催四請才能下地洗漱。小菊也似乎已經有些習慣了，因而每日打來的洗臉水都是微微發燙的，只為了能在洛華笛下地之後還保持著溫熱。

今日又是如此了，小菊照例輕聲走到洛華笛的床前，伸出兩只手來將床上的帷幔掀起一個開口，將頭伸了進去，意欲近身喚洛華笛起床。

還沒開口出聲，小菊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一股微弱的血腥氣味似有似無地從被褥下面傳出，洛華笛的面色煞白，與往日沈靜的睡顏不盡相同，兩只眉毛局促成了一團，口中哼哼呀呀的似有呻吟之意，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小菊心中一驚，直覺告訴她眼下的發生了大亂子，她盡可能的讓自己鎮定下來，如今晚晴齋裏已經沒有了可以商量依靠的掌事，她反倒是最能做主的那一個了。

她一時間顧不得什麽尊卑禮數，直接上手去推了推洛華笛，口中的聲調一聲高過一聲：“娘娘！娘娘！您醒醒！”

洛華笛被她這麽一叫，眼球在眼皮裏打了幾轉，似乎有了些許反應。小菊急忙又喚了幾聲，終於看見洛華笛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娘娘！您這是怎麽了！是不是肚子裏不舒服，您可別嚇唬奴婢啊！”

洛華笛抿了一下幹裂的嘴唇，有氣無力地回應道：“小菊，去請杜醫士來……不知為何，昨夜裏我小腹劇痛難忍，下半身疼痛異常，似乎流了不少血來……不要耽擱，快去太醫院，若我這一胎保不住了，我也就不活了……”

這番話說得小菊幾乎要落下淚來，她強作鎮定勸慰洛華笛道：“娘娘您別說那樣喪氣的話，聽人說懷孕前期偶有流血也是常有的事，您福澤深厚一定不會有事的。奴婢這就去太醫院去請杜醫士來，請娘娘再多堅持一下，奴婢去去就回！”

不容小菊多想，語畢她直接跑出了寢殿，朝著太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她實在是想不通，自己主子向來善良仁義，難道不應該受到上天的垂簾麽，為什麽會攤上這樣的事情？

等下請了杜醫士要怎麽說？回到宮裏自己要怎麽做？若此時張沛竹還在就好了，有她的時候，即便是再憂心的事情也都能一一化解，何時輪得到自己為了娘娘的大事這樣奔波過，自己勞累點倒沒什麽，只怕處理不好娘娘的正事可是要糟了！

正月裏的寒風在日頭升空之前最是陰涼，小菊一路跑著不敢有半點停歇，直到跑到了太醫院的門口才發現自己肋骨下方傳來陣陣的尖銳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如同一把小刀在腹內刮過一次。她皺著眉頭請了門口的侍衛進去通傳，自己只能強忍著痛意用手按壓著痛處來做以緩解。

杜仲剛剛睜開眼睛，正賴在床上掙紮著不願起床，卻直接被門口的侍衛給喚了起來。聽說是晚晴齋的小宮女前來請脈，洛嬪的身子似乎有些不妥，不知是什麽情況。

杜仲一邊穿衣服一邊在心中犯嘀咕，昨兒白天才剛剛幫她診了脈開了新方子，除了有假孕的跡象，其餘一切都沒有半點異常。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著，自己備下的重藥還沒到送她服用的時機，怎就忽然不妥了？

不管怎麽說還是應該先去看個究竟，到底是怎麽個不妥法，並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說得清的。

等他和那小宮女三步並做兩步到達晚晴齋的時候，天已經有了朦朦的亮意。洛華笛寢殿裏的血腥味道似乎比小菊出門時還要濃重，甚至不用挨近床鋪便已經能夠聞得到了。

杜仲心中“咯噔”一下，這莫名的血腥氣讓他心中有一股隱隱的不安。若是正常有孕的女子滑胎流產，那是一定會見血的，但是洛華笛根本就沒有身孕，又怎麽會出血滑胎呢？難道也有人如同自己一樣，知道了她背地裏服藥的秘密，在這其中做下了什麽文章，先自己一步來禍害她麽……

他不由分說，直接將藥箱扔下，奔著洛華笛的床榻而去。小菊已經慌了，若不是杜仲示意她拿出薄帕子搭在洛華笛的手腕上，她連自己要做什麽都已經想不起半分了。

指尖輕點在洛華笛的脈門處，杜仲靜下心來凝神聚精，他看著洛華笛那失血過多的痛苦面相，心一點點沈了下來。如滾珠般的滑脈跡象已經沒有了，從脈理上來說，洛嬪的這一“胎”已經保不住了。

滑脈從“假有”到“真無”，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杜仲一時間竟也毫無頭緒。從脈象上來看，洛華笛的身子並沒有什麽大礙，除了虛弱了些倒也無妨。

本來在杜仲的預想中，滑胎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待取得了洛華笛的信任以後，他必然會想方設法使她“無意滑胎”，然而現在的他的計劃卻橫空遭到了變故。雖然此時有某種勢力在背後推了他一把，但在查清真相之前，他斷然不敢妄加行動，生怕為那有心之人盲目的添了一把幹柴。惹火上身的滋味並不好受，他還不想為他人做嫁衣。

洛華笛這一胎流產的消息很快傳到了乾元和馮嘉懿的耳中，馮太後因為身子不爽的緣故，暫時並沒有將事情告訴她，生怕她再有心結。

乾元因為秦夢之的密報反倒沒有什麽大的波瀾，只是馮嘉懿實在難以接受這個事實，當即便下旨徹查一切與洛華笛這一孕有關的人事，而杜仲便是首當其沖的嫌疑人之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