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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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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沛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路上沒少被幾個宮女暗中踢踹,身上也不知道被掐了多少次。終於被拖到了執律庭的庭院裏,那幾個宮女找了一個風口處的空地便將她一把扔下。張沛竹這一路凍的已經有些迷離,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頭著的地還是身子先著的地。

地上鋪就的是平滑的地磚,身子靠在上面不一會便已經凍的有些受不住,她好不容易才清醒了一些,勉強撐起了身子坐了起來。然而更刺骨的寒意從心中不斷湧出,她根本想不到這幾個執律庭的嬤嬤究竟要怎麽處置她這個“穢亂宮闈的賤人”。

紅衣嬤嬤率先她一步,早已經回到了執律庭,見張沛竹來了,那嬤嬤現是劈頭蓋臉的對著她的面頰一頓痛打,嬤嬤手掌上的老繭仿佛一把銳搓,在張沛竹細嫩的臉上來回刮過,痛的她忍不住直打著寒噤。

“賤貨!到了這裏可再也沒有人能護著你愛著你了,你也不必做什麽狐媚樣子給我們看。你且先在這裏跪上一夜,將你那些見不得人的醜事好好的想清楚,明天一早等我休息好了便來審你。執律庭十二個時辰輪流有人值守,你可別妄想著等我們睡去了之後偷懶不跪,你若是少跪一刻鐘,我便罰你多跪一個時辰,直到將你的嘴跪開為止!”

幾個辦事的嬤嬤和宮女相繼立場,只剩張沛竹一人跪在寒風中“自省”。膝蓋跪在這滿地的黑石磚上面,已經麻木到沒有了半點知覺。張沛竹看著身旁的地面,有好幾處很明顯的磨損痕跡,這裏的地磚上面不知道跪過多少人,這多少人裏又不知道有多少如她一般包含著冤屈。

呼嘯的冷風吹在她的面頰上,執律庭的夜晚似乎比晚晴齋來的更加蕭索。張沛竹趁著頭腦還沒有完全昏漲,逼著自己趕快將整個事情捋順。

自己現在已經身處執律庭,而黎念恩此時又會在什麽地方?那兩個嬤嬤找出的證據直指黎念恩,恐怕他那邊也會經歷這麽一遭。還好自己從來沒給過他什麽東西,總也不至於落下把柄。可是那張地圖實在太蹊蹺,根本就是那嬤嬤自己帶過來做偽證的。

然而她總是想不通,那張已經被自己銷毀了的地圖究竟是怎麽跑到嬤嬤手裏的。想來只有一個可能,自己在司樂局的時候沒有將那地圖收好 ,無意間被有心人發現又被刻意的臨摹了下來,就等著有什麽契機來詆毀自己一道。到底是百密一疏,量自己再聰明,也總會有算計不到的地方。

可是自己在司樂局裏,除了夏語冰之外便再沒有與任何人結下梁子,即便是對自己頗有微詞的大胥,也不至於做這些見不得人的骯臟事。她甚至猜想會不會是洛華笛從中作梗,想要先人一步要除去自己這後患?但細一想也是站不住腳的——洛華笛即便再看自己不順眼,也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她確實不在意張沛竹,然而卻不願意讓黎念恩惹上這樣的麻煩。

夜已過半,風口吹來的烈風“嗖嗖”的從張沛竹耳邊而過,腰部以下已經完全凍僵,那種使人炸裂的酸麻感似乎將她的上下半身徹底分離開,不要說偷懶,她甚至連換個姿勢也已經做不到了。

而上半身也好不到哪裏去——她那件單薄的不能更薄的寢衣早已經被風打透,除了徹骨的陰冷更有綿延不禁的酸痛。她只能不斷的彎腰再直起身子,以或多或少的減輕那極度的不適,可是到後來,她甚至連蜷縮著身子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意識越來越模糊,張沛竹已經不能集中精神將思路縷清,她覺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輕,似乎要隨風飄走了一般。霎時間整個時空仿佛都已經扭曲了,頭頂的星空如旋渦般將她盡數吸凈,張沛竹像一葉枯枝一樣在無盡的黑暗中漂流,漸漸地她越飄越遠,終於再也承受不住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竟換上了一身囚服,依舊是五花大綁,卻已經身在一間木質的牢籠之中。牢籠裏除了一層頗有些潮濕的稻草便再無它物,而牢籠外面傳來的陣陣炭火氣息,似乎在告訴著自己,這裏不是地獄,她也並沒有死。

可張沛竹卻並沒有感受到半分的舒服痛快,耳朵、鼻頭、指尖、腳趾上漸漸湧現的燥熱和刺癢,如千萬只蟲蟻一點點的蠶食著自己的意志,她知道這是過度嚴寒後出現的應激反應,她不能碰也不能揉,只能任由那邪惡的痛楚傳遍自己的全身。

“呦,倒是醒了?這一覺睡的可好啊?”

一個陌生的聲音回響再耳畔,張沛竹用盡了力氣擡起頭看著聲音發出的方向,並不是搜宮的那兩個嬤嬤中的任何一個。

“覺得暖和些了麽?我看你身子不爽利,怕也是受不得凍的。這下好了,這裏是執律庭的內牢,雖然晦氣了些,但總也不至於將你凍壞。你已經昏睡了好七八個時辰,也不知道是不是餓了。”說著不知從何處變出了一只瓷碗,瓷碗裏裝著一些素菜和一個白面饅頭,雖然很寡淡,但看起來還算是幹凈。

這嬤嬤的聲音不柔和卻也不尖利,與夜探晚晴齋的那兩位簡直天壤之別。張沛竹不禁在心中哼笑,執律庭果然有些手段,這出戲一會紅臉一會白臉唱的當真是好聽!

嬤嬤將這吃食放在張沛竹眼前,也不說旁的,只是勸她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張沛竹在晚晴齋的時候便沒吃晚飯,眼下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那嬤嬤不說還好,經她這麽一說,張沛竹只覺得肚子裏酸水直流,饑腸轆轆如同乞丐一般。

她面無表情的接過那瓷碗,將饅頭拿在手中,如享受什麽珍奇佳肴一般用心的嚼著。

“這就對了,你吃飽了才有力氣招供呀。我們執律庭雖然執法嚴苛,但總也是靠女人維持的地方,天下女人沒有不多愁善感的,有誰願意成日裏擺著一副苦臉去逼問你們呢?你若是如實的將那些事情招了出來,對於我們兩方面都是好的,一來我們辦事的嬤嬤不必同你們橫眉冷對,二來也好對你從輕發落不是!”

張沛竹不接話,只細細的嚼著手裏的饅頭,從前她竟沒覺得饅頭的滋味原來是越嚼越甜的。一個饅頭下肚,她將那瓷碗重新遞出牢籠,只道了聲“謝謝”便靠在囚牢的木欄桿上再無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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