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沛竹看著董嬪主仆魚貫而去，再沒有往旁的地方多逛去，而是徑直地回了洛華笛的內殿。果不其然，殿內只有知書一人在內，洛華笛同自己想的一樣，已經早早地進到琴室練習去了。

知書見張沛竹回來了，便笑說道：“正想著要去找你呢，你自己就回來了。”

張沛竹也回給她一個出於禮貌的淺笑說道：“我剛才看見董嬪從咱們婕妤這裏出來了，便想著應該可以回來了，因而沒敢多耽誤便趕快跑了回來，怕婕妤有什麽差遣尋不到我，又該著急。”

知書點了點頭，很是滿意張沛竹的做法，她向著琴室的方向揚了揚頭，說道：“婕妤剛才已經移步琴房了，現在正在裏面等著你呢，你也趕快進去吧。早些練完，婕妤和你都好休息。”

“是……”

自打張沛竹再次邁入琴房的這一刻開始，琴房裏徐徐的琴聲就一直未曾斷過。這一練一直練到申時三刻，除了中間休息過片刻用了些午飯，其餘的時間她們二人一直坐在琴房裏半步也沒有出來。雖說兩人一齊在琴房裏面拘著，但是洛華笛的辛苦卻遠勝於張沛竹。想必她也知道自己的資質不佳，又不是什麽頂聰明通透的人物，因而便加倍苦練，實在有笨鳥先飛的意思。

眼看著洛華笛已經有些堅持不住，指下的力道也越來越輕，再這麽練下去也是白費力氣，因而便開口勸道：“婕妤，咱們今日的練習可以到此為止了。”

洛華笛一臉難色，緊皺著眉頭嘆氣道：“可是……”

“我知道婕妤您的用心良苦，但是這琴不是一日半日便能練會的。今天是咱們練習的第一天，不好太過操勞，即便是想加快進程，也要配合著體力才行。咱們還有很多時間，不必這樣急功近利。”

洛華笛想了想，自己的體力確實已經堅持不住。且不說這手指已經綿軟無力，從腰部往上，整個後背連帶著肩膀都已經僵麻不已，再練下去恐怕就要栽倒在琴前了。可她有些不甘心，沈眉凝思了半晌，滿懷期待又底氣不足地問道：“你覺得我今日的表現，可還有所進步？”

張沛竹不禁一陣好笑，這才剛剛一天，她自己是個什麽資質難道自己不清楚麽？這明擺著的問題竟也問的出口。但是她為了顧及洛華笛的自信心，並沒有向她道出實情，反而一臉真誠地安慰她道：“那是自然的，您這樣的苦練，怎麽能沒有進步？不過我們也不要過於急切，心態平穩反倒容易成功。不求突飛猛進，但求每天都進步一點點。如此，想要在嬪妃中拔得頭籌，也指日可待了。”

洛華笛覺得她說的很是有理，心中的石頭也稍微落了地。她看著張沛竹氣定神閑胸有成竹的模樣，自己也安心了不少，仿佛光明的未來已經在不遠處等著自己了。她長舒了一口氣，雙手扶著膝蓋緩緩的站了起來，原來不僅是上半身，就連下肢也已經幾乎沒有了知覺，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張沛竹見狀連忙上前攙扶著，兩人一瘸一拐地蹭出了琴房。

在晚晴齋的第二天就這麽安然無事地度過了。此時的張沛竹已經是閑人一枚，她還沒有安排班值，因而並不用時刻地守在寢殿內外。天氣這樣的寒冷，她沒有半點心思在外面閑逛，用完晚飯便一溜煙地攥回了自己的小屋。

托洛華笛的福，自己在晚晴齋的日子過的不知道比司樂局裏舒服順心多少倍。只是在這裏沒有朋友，沒有家人，連個談天說話的人也沒有。她忽然有一些想念楚秋婧，那個傻姑娘晚上回到寢室，看見自己空空如也的床鋪，還不知道要呆傻到什麽程度。

寂寞……這了無邊際的寂寞……她回想起白天洛華笛和知書那親密熱絡的樣子，竟比從前更加的思念靈兒。從夏天到冬天，這數月裏竟沒有靈兒一絲一毫的消息。慈雲大師的簽文已經有所對應，那靈兒現在究竟在什麽地方呢？不知道她是死是活，難道自己將要永遠的同她分別了麽……

等到洛華笛被擊倒的那一日，自己肯定是要離開這深宮的。到時候沒有靈兒相伴，自己孤苦伶仃的要如何度過那數十載的光陰……她現在根本不敢去想將來的事情，如今在洛華笛身邊的蟄伏，竟也成為了自己在這世上僅剩的精神依靠了。

冬日的天黑的格外早，張沛竹的房間雖然不至於多麽的暖和，但卻得幸於這窄小的空間，只要有一點點暖意便會被完整地保存下來。她坐在床上，身子完全地躲在厚實綿軟的冬被裏，只露出肩膀在外面，竟也沒覺得很冷。

直到現在她才有機會抽出時間來穩穩當當地閱讀黎念恩帶給自己的信函。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盡量不發出絲毫的聲響。信封一如既往的空無一字，信上的筆跡她是如此的熟悉，甚至不用看最後的署名就是到是出自誰的手筆。

“沛竹姑娘，見信如晤。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想必早已離開了司樂局。從旁人口中聽說你在司樂局受到了極大的委屈，可是這些事情你竟一次也沒有在我面前提過。好在上天有眼，事情已經大白於人心。只是你如今屈居別處，肯定也會遇到很多與司樂局不同的辛酸。你這樣身嬌肉貴的身子，竟然淪落至此，我身在宮外，也只是有心無力，不知該如何相助你了。

不過倒是有一件喜事，我務必要同你細說。早些日子，承閔在奉陽城中曾見過一名與靈兒九分相似的姑娘。以他的行事作風，若不是證據確鑿，絕對不會輕易的通報與我。既然事情已經有了眉目，那你暫且安心在宮中當值。我現下無事，會時刻留意那女子的動向。若真是靈兒，必會將她留住。

內宮裏的份例雖然比不上司樂局，但嬪妃和宮女們卻經常會得到皇上的額外賞賜。想必你在奉期內應該也能存下一筆銀錢，到時候你同靈兒的生活暫時就有了保障，這也是你一直所期望的。今天的話有些多了，再寫下去恐怕三張紙也是不夠。不如就先到這裏，若有所需，務必回信。

恭頌安泰。修筠親筆。”

她紅著煙圈一字一句地將信讀完，終於忍不住鼻子一酸，幾滴熱淚如豆般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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