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

關燈
【chapter5】

“……嫌疑人跟你是什麽關系?”

“朋……朋友。”少年擡起頭與審訊的警/官對視了幾秒又低下了頭抿緊了唇,手指不安地絞著紅色T裇衫。

冷肚腩在少年擡起頭時看見了他的臉,一瞬間有點驚訝,卻幾乎在同時恢覆了原有的冷靜。

“那被害人呢?”

“她是我的戀人。”

“嫌疑人和被害人是什麽關系?嫌疑人的殺人動機是什麽你知道嗎?”

“他們……我不知道。生哥……也許是喜歡邵筱……”

冷肚腩整了整領口,總覺得這樁案件來得蹊蹺,要是為情所殺,那兇手為什麽不殺了情敵,反而殺了自己所愛的女人?

冷肚腩扯動了一下嘴角,冥冥之中他總有一種感覺,那個兇手所愛的人,或許不是那個遇害的女孩,而是眼前這個漂亮的男孩。

太像了,他們都太相似了,所以幾乎能猜到對方心裏在想什麽。

問來問去,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眼前這個看似唯唯諾諾的少年仿佛是一個不知情者。

許嘉歌剛跨出派/出/所,就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真是再也不想踏進這個地方半步了。

“怎麽說?”

“毫無結果。”冷肚腩低下頭,身邊人還是穿著那雙熟悉的黑皮鞋,右腳皮鞋上好像粘了什麽臟東西,白色的,像是油點。

“依我的判斷,可以立案了。”右腳被擡了起來,他翹著二郎腿時,就看不見黑皮鞋上的白點了。

可是白點還在,不是嗎?

“為什麽。”冷肚腩像是在問他,卻又用了陳述的語氣。

黑皮鞋知道他不期待答案,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兇手已經坦白了,他殺被害人的原因,是因為——他與被害人是情敵,他是想殺了情敵後再殺了那個男孩最後自殺……他說,這樣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黑皮鞋換了一只腳蹺二郎腿,那個白點便又出現在了冷肚腩的眼前:“兇手查出來有精神疾病,已經被送去接受治療了。嗬,我還以為他會掙紮的,沒想到他一直很配合我們的調查,他說自己這一次的失敗就意味了永遠的失敗,所以與其做無謂的反抗,還不如讓自己好受一點,好受一點?你說好不好笑?他這樣子怎麽可能好受!他還說……他想讓我們替他告訴那個男孩一聲……他愛他。”

“……嗯。”冷肚腩彎下腰,用手擦去了黑皮鞋上的汙點,“那個男孩知道,知道那個男人愛的人是自己。”

“……你就這個反應?”黑皮鞋有些驚訝,“那個男人的情敵是個女人,而他們同時都愛著那個男孩!他甚至為了那個男孩殺了人!他……他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謀劃著如何去殺掉那個男孩……他……”

“同性之間的愛情……很奇怪嗎?”冷肚腩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鋒利,讓黑皮鞋瞬間回歸了軟萌小學弟的狀態。

小學弟紅著臉別過頭:“奇怪當然是不奇怪,你知道的嘛……我們……只不過他為了那個男孩殺了一個無辜的女孩……很殘忍。”

冷肚腩點點頭,一半應承,一般敷衍:“是啊,很殘忍。所以他是……罪有應得,只不過……你知道嗎?如果我是他,我可能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什麽?!”小學弟向後縮了一下,撞上了椅背。

冷肚腩攬過小學弟的肩膀,忽然笑得露出了牙齦:“我不是他!我永遠也不會是他!你這孩子……就是太單純了……這個世界有多殘忍……你知道嗎?”

他的嘴唇逐漸合上,眼神有些淒涼,到了最後幾個字,那樣的語氣,幾近絕望。

“嘉歌……”女孩在門上輕叩,門卻自己打開了,原來它一開始就是虛掩著的。

酒紅色花盆裏種著一只向日葵,落地窗是闔上的,窗外陽光正好,男孩逆著陽光蹲在花盆便為向日葵澆水,膝蓋上伏著一只胖乎乎的黑貓。

男孩扭過頭來,半張臉被籠罩在陰影下,他放下了手中的水壺,只是一下一下的撫摸著膝上的那只黑貓:“你要說什麽,我都知道了。”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女孩走進屋內,面對這樣美好的場景,她卻笑不出來。

“嗯。”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那麽做,不單單是為了我吧,你和他……你為什麽要這樣傷害他?”

“傷害他?”男孩又低下頭去,吻了黑貓的頭頂,“不是他一直在謀劃著傷害我的嗎?”

“哼,許嘉歌,在我面前你又何必偽裝?你一直都知道他的想法,你的陰謀比他的,要早得多了。不是嗎?”

男孩擡起頭,脖子的弧度優美異常,他如同一只天鵝。

斷頸的天鵝。

“是啊……我的陰謀。”

接下來,她聽男孩說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甚至,可以說是不可理喻。

“K,你說,那個匿名的報案人是誰呢?”T勾著冷肚腩的臂彎,還是在那條漆黑的街道,只是那間屋子的燈光再也沒有亮起過。

“不知道。反正……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K松開臂彎與小學弟十指相扣,“別管了,T,無論事件背後的真相如何,都與我們無關。”

“當初你為什麽非要親自審訊那個男孩?”

“一時興起。”

“你騙人!”T倏地抽出手,在K的胸口狠狠地擂上了一拳。

K攫住T的拳頭,用力握住:“我愛你!不是像他那樣的愛你,所以你也不是那個叫做許嘉歌的男孩,你是T,愛我的T。”

T紅了臉,牽著K的手:“是的,愛你的T.”

邵筱萬萬沒想到,許嘉歌想方設法折磨路霖生的原因僅僅只是為了一只黑貓——死去的黑貓。

“……Elvis陪了我三年,在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在我以為我被世界拋棄的時候,是它,用它琥珀色的眼睛,拯救了我。它的眼睛,是我見過的,這個世界上最透徹的眼,仿佛能夠看透一切黑暗……”許嘉歌懷裏的黑貓發出舒服的呼嚕聲,邵筱從來沒見過許嘉歌露出過那樣類似於寵溺的神情。

Elvis.嗬,多麽中二的名字。

“可是!”他的聲音猛然狠厲起來,旋即又變得近乎於嬌嗔的柔軟,“你居然殺了它,把它變成了不會動的死物……你不知道嗎?死物的眼裏是沒有那樣純凈的光芒的,那是擁有靈魂的生物才能擁有的光芒。”

邵筱看見,許嘉歌說完那句話的同時,整個人變得暗淡起來。

“所以你故意接近他……”

“不,是我故意讓他來接近我,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才是受害者。”

許嘉歌站起身時腿麻了,他立在原地幾分鐘,一動不動。他懷裏抱著的那只黑貓是淺黃色眼珠,一眨一眨,可惜……那就是一只普通的黑貓,應該是怎麽也不如那只靈魂有光芒的黑貓的,邵筱如是想。

她看見高挑的男孩向自己走來,她一直看不明白這個男孩,他的靈魂究竟是怎樣的光芒呢?清澈的?明亮的?還是汙濁的?晦暗的?她不明白,現在也不想明白了。

“總之你的目的也達到了,我們兩清了。”

“哼。”她從鼻腔中發出不屑的冷笑,“路霖生也是可憐,什麽體育生,許嘉歌,他到現在連你是學心理學的都不知道,哦,對了,犯罪心理學。”

“邵筱,你不是也很厲害?中文系的化學居然那麽厲害。”

“……邵薇喜歡中文。”邵筱仰著頭不讓眼淚掉出來,“我原本以為……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的……沒想到,她喜歡上了你,她想代替我在你身邊。”眼淚還是沒能忍住,劃落出眼眶,“我為了和她在一起,選了她愛的中文系,沒錯,我是選修得化學,我……我不想這樣的,可是既然她不愛我……那我寧可毀了她,借刀殺人,最好的選擇了。至少,她在臨死前那天,滿足了代替我的願望。”

“……你愛她。”

“……我愛她。”

“真是可憐。”

“你不也是?他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殺的人不是邵筱,而是邵筱的妹妹——邵薇!”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永遠讓這個替代品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替代品永遠只是替代品!”邵筱頓了頓,像是憋了一口氣,咽不下,也吐不出,“我不想這樣的……說到底還是怨你,要不是她愛你,她怎麽會想要代替我?要不是……”

“要不是她愛我!”許嘉歌猛地打斷了邵筱的話,“要不是她愛我……你哪裏有機會……借刀殺人呢?”

許嘉歌轉身陷入了窗邊的扶手搖椅中,手指甲沿著紋路劃過木扶手,尖利而磨人的摩擦聲叫人心煩:“不是可憐,是他們太笨,是他們陷得太深……也許……是我們陷得太深。”

“……這一切……不是都是我們的錯。”

“不再見了。”

“……嗯……Good bye.”

門“喀嗒”一聲關上了,房間裏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門內靜悄悄的一片,只有搖椅搖擺時發出的一兩下“咯吱”聲,男孩躺在搖椅中,越陷越深。

向日葵望著太陽,你望著我,而我又望著誰?

“我大概是愛上他了……”

黑貓窩在他的懷裏,舒服地叫了兩聲。

“……大概是因為……”

許嘉歌擡頭望著窗外,陽光正好,這樣的溫度下,福爾馬林會揮發得很快。

也許風在說話,也許雲在說話,也許太陽在說話。

但是他,什麽也沒有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