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下人退出去後，殷豪打砸不少東西，劈裏啪啦很是熱鬧一會兒。發洩的差不多，殷豪這才喚人進來收拾殘局，平靜地問，“香姨娘今兒可好？”

領頭的丫鬟誠惶誠恐地回道，“香姨娘前半夜的時候身體有些不適，遣了丫鬟來請家主，聽說家主去群芳苑款待貴客，小丫鬟們便找去群芳苑。奴婢已讓人去請大夫。”

殷豪老早就找借口從群芳苑退出來去辦大事，能被那幾個小丫鬟找到才怪。女人嘛，爭風邀寵，約莫也沒什麽大事。殷夫人別的不好，對他的姬妾們還算寬容，住在殷夫人院子裏養胎，殷豪是一百個放心。不過，殷豪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群芳苑，對，快讓人去群芳苑盯著。”

“是。”丫鬟忙應下，又問，“夫人剛去了群芳苑，家主不去看看麽？”

“有什麽好看的，那女人我都看膩了。”殷豪渾然不覺丫鬟話中的提醒，大咧咧地說，“只要沒死人，都別煩我。”

“是。”丫鬟退去書房門口，吩咐小丫鬟去群芳苑後，又回到書房裏，恭恭敬敬地站在殷豪面前聽候吩咐。

許是去殷夫人的院子一無所獲，殷豪滿肚子邪火，平時最喜歡自家大丫鬟的恭順聽話，這會兒看著她像個呆頭鵝似的，萬般不順眼起來。

“行了，你下去吧。”

殷豪獨自在書房裏踱步，口中喃喃自語，“該死的，我的東西，憑什麽她拿著。”

駱綾在下面聽到此言，真是恨不得沖上去抓著他的領口問問，殷夫人到底拿了他什麽重要的東西。

“這個臭女人，遲早我要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殷豪燥熱不安，心中的火氣快要噴薄而出，他粗魯地將頸上的領口一把扯開，唏噓長嘆， “後繼無人，大權旁落，豪愧對列祖列宗啊。”

一聲長嘆後，殷豪往書房門口走去。這滿身的火氣，總要發洩掉才好。人生得意須盡歡，那些煩心事一時半會也不會有好結果，倒不如及時行樂。殷豪的美妾們就住在隔壁的大院落裏，殷豪心頭抑郁，自要去尋美妾們一起好好開心開心。

“小美人們，我來啦。”殷豪樂呵呵地一聲低吼，待跨出書房大門，又板著臉端起家主的威風，“好好守著，別讓人出入。”

“是。”

隨著主人的離開，丫鬟們也退到院中的值房裏，書房歸於安靜。

駱綾這才有暇細看面前的情形，這處地道比前段路寬闊許多，同樣有個小樓梯通往上方殷豪的書房。

殷夫人將臥房的機關設的那樣隱秘，開關和入口間隔如此遠，找到機關很難同時註意到床下的動靜，而搜查床底觸碰不到機關也是白搭。這說明，這條路真的是殷夫人用來逃生的。即是逃生的路，為何還會通往殷豪的書房呢？殷豪在殷夫人臥房的舉動充分說明殷豪是不知道這條地下暗道的。

此時的駱綾，當然可以選擇忽視掉通往殷豪書房的小樓梯，繼續往前行。可冥冥中有個聲音在告訴她，這裏，或許她能發現什麽重要的東西。

地道的出口緊閉著，駱綾推拉扯撞都沒能成功打開樓梯盡頭處約莫兩尺左右長寬的小門。

最近的一顆明珠懸在一丈外的墻壁上，光芒照到樓梯這裏微弱黯淡。地道出口隱隱綽綽，門上似乎繪著圖案，駱綾睜大眼睛也看不清楚。

駱綾索性蹲在樓梯上，全神貫註地研究面前的門。她用手去觸摸門上的圖案，感受著圖案的紋路，一遍又一遍，足足觸摸到第七遍，駱綾的腦海中才形成一幅殘缺的畫面，似乎……有些眼熟。

掀開樓梯上鋪著的毛毯，駱綾整個身子趴在樓梯上，將樓梯上下摸了個遍。這厚軟的毛毯內再撿不到什麽遺落的東西，門的右下角卻同樣繪著一幅圖，凹陷在墻壁內。

駱綾心頭大喜，這圖案，和門上的一模一樣，卻小了好幾圈，看著越發眼熟。駱綾腦中靈光一閃，將先前撿到的麻雀玉佩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按進凹陷處，沒什麽反應？駱綾滿頭霧水，難道她猜錯了，玉佩並不是開門的鑰匙嗎？駱綾不死心地將門上的圖案再完整地觸摸一遍，當她的手重重按在最後那點紋路的小凸起上，哢嚓的聲音輕輕響起。

門開了一條小縫，駱綾大喜之下將門拉開。

面前是一道堅實的墻壁。駱綾滿頭黑線！這是搞什麽？誰這麽惡趣味，在逃命的地道裏這樣玩。

要將門合上的那一刻，駱綾有些生氣設計者的頑皮，將那門狠狠地搖晃幾下，猶有些不解恨，朝著門狠狠踢上兩腳。

啪嗒。

有東西掉落在駱綾腳邊。

這樣也行？

駱綾簡直要給殷夫人跪了。

掉落到地上的，是一塊很不起眼的石頭。想著先前派上用場的麻雀玉佩，駱綾盡管懷疑這石頭是不是地道年久失修才掉落下來的，到底還是撿起來打算和剛取回的麻雀玉佩一並收好。

等等。駱綾要準備離開的時候，眼尖地發現頭頂上方似乎缺了一個洞。還真是年久失修從上面掉下來的。駱綾忙不疊將那石頭拿出來，本想隨手一扔，轉念一想，還是放回原處，這樣的惡趣味，讓別人也消受消受。

駱綾踮起腳，將那石頭按回上方的破洞裏，大小剛剛好，果然是年久失修經不起動靜掉下來的。

見鬼了。

下一刻，頭頂出現一個僅容一人出入的洞口。

駱綾真是要給殷夫人跪倒，這樣奇葩的設計，得多麽奇葩的腦回路才做得出來。駱綾心中吐槽，人麻利地鉆出洞口，進入殷豪的書房。

殷豪的書房金碧輝煌，差點沒閃瞎駱綾的雙眼。地道的出口明晃晃地設在書桌旁，駱綾忍不住覺得殷豪悲催，這家主做得是有多失敗，最重要的地方被旁人來去自如猶不自知。

駱綾正替殷豪感到悲催，馬上就替自己感覺不幸。在殷豪的書房中還沒站穩，面前明晃晃的洞口還在，外面有人匆匆而來。

來者的腳步聲很輕，院中的丫鬟們沒有聲響，看來不是殷豪。

想了想，駱綾將書案上的硯臺拿在手中。

門開，一個毛茸茸的頭小心翼翼地探進來。駱綾正準備將硯臺拍到來人頭上，就和來人打了個照面。

“啊。”

“啊。”

兩人面面相覷。

“你怎麽在這裏？”

“你怎麽在這裏？”

李曙和駱綾看著彼此，然後同時反應過來，李曙飛快地閃身進入書房，駱綾在他進來後立即關上門。

“外面的人看到你怎麽都不吭聲？”

“殷豪這種草包，書房就是個擺設。闔府上下守衛最空虛的地方就是此處，守門的兩個小丫鬟在嗑瓜子說閑話，只要沒人火燒書房，她們絕不會出來看一眼。”

“哎，這殷豪還真是……”駱綾突然有一種他們是不是估錯了，來錯了。目前看來，殺掉殷豪，完全傷不到殷家的根基。

“先把這出口關閉。”眼前黑黝黝的洞口像是張大嘴巴的怪獸，看得李曙心中發怵，便先將滿肚子對駱綾的擔心放到一邊，直奔墻上掛著的一幅美人圖。美人圖上的美人栩栩如生，妝容清雅，和書房奢豪的風格有些格格不入。李曙想都沒想，手就按上美人流光溢彩的異色右眸。

出口徐徐關閉。

駱綾看得目瞪口呆。想想她在下面費多大的勁，才好不容易打開的出口，就這麽輕松地被李曙關閉。

“你……你怎麽知道那是開關？”

“這書房裏，有幾樣格格不入的東西，是殷夫人送給殷豪的。除了這美人圖，其他幾樣，殷豪碰都不願意碰，全擱在櫃子裏吃灰。”李曙徐徐道來，“殷豪不知道別莊有地道，若書房有機關，開關只能落在這幅殷夫人布置的美人圖上。”

接下來的話不用多言駱綾也懂，美人圖最與眾不同的地方，莫過於異色雙眸。美人左眼璀璨奪目攬進一切風華，右眼雖流光溢彩卻相形見絀，若走近看，就會發現，美人的眼睛是用稀罕的寶石鑲嵌而成。開關若在如上，自是在右眼的可能較大。

“綾姐姐，你是要嚇死我麽？” 李曙顧不得男女大防，將駱綾拉到身邊，從頭到腳看過後，疾言厲色地說，“我不是讓你在那等我麽，你亂跑什麽？你知不知道，這殷家，全是在殷夫人在做主。你莽莽撞撞跑去找她，若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就算不想想我，你想想羅大哥吧，他能心安麽？”

李曙嘴上說的厲害，面上十分地平靜溫和，眼中甚至還露出點點笑意。暴風雨前的平靜，讓人窒息。駱綾仿佛置身於驚濤駭浪的海面，心裏直打顫。

“我錯了我錯了。”駱綾忙不疊地認錯。

“你可不能再亂跑，你……你要是再不聽話，我就和你絕交。”

“小舒，沒這麽嚴重吧？你說真的，我認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說說，你怎麽會從地道出來？”李曙見駱綾像只鵪鶉，頭快埋到地上去，心頭一軟，倒不好接著說她的不是。

駱綾忙將前面的經過一一告訴李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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