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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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沒動靜?”駱綾無精打采地坐在客棧二樓的雅間茶室裏,不時往外張望兩眼。

“難道殷夫人不好色?都是傳言誤人?”駱綾將手頭的扇子啪嗒一聲摔在桌上,急躁地想要抓頭,“這第三天的太陽都要下山了,她怎麽還沒動靜?她不是該當晚就急不可耐要將你搶回去洞房嗎?”

兵腦海裏一下就浮現出三日前色瞇瞇的殷夫人白晃晃的胸前風景,幹嘔好幾下,連喝三口茶,這才壓下心中翻滾的惡心感覺。

“我非一般顏色,自當另眼相待。”縱是討厭殷夫人,兵依舊自信。殷夫人就好像色中餓鬼,見到他這樣的男人,能不為所動才見鬼。

“羅大哥,呵呵。你是想告訴我,這幾日殷夫人去準備聘禮不成?要八擡大轎將你請回家中,奉若上賓。”

“正是如此。”

兵斜坐在窗邊,本是看著樓外來來往往的行人,突然回過頭來朝著駱綾微微一笑。漫天紅霞在他身後黯淡無光,外面的熙熙攘攘像被時光靜止,那一刻,駱綾的眼中,只剩下面前容色極盛的人。他笑得春暖花開滿室生芳,風華絕代直擊心房。這樣的美太驚人,不容抗拒,張揚縱橫。

拿那些庸脂俗粉和兵比,不,不,那些庸脂俗粉完全沒資格和兵相比。駱綾在兵的傾城一笑中,突然有些醒覺,若自己是那喜歡美色的殷夫人,怕是願意將全天下捧到兵面前。

因為喜歡,才會珍重,因為珍重,才會鄭重。

駱綾哀嘆一聲,毫無形象地將上半身趴在小桌上,“天啦,她萬一要準備一個月,我們就幹等著不成。”

“傻姑娘,一聽這話就知道你還沒嘗過情滋味。這陷進感情的人,恨不得朝夕相對,這天這地這人間,從此都不在眼裏。我們在這裏著急,那殷夫人更是度日如年。”

駱綾還沒遇到喜歡的人,沒有發言權,便識相的閉嘴。她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嘴上不說話,心裏卻一個勁腹誹,感情這玩意像□□,不是好東西。

如此又等了三天,兵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連照了三回鏡子。駱綾見他如此,不由吃吃地大笑。

兩人沒等來殷夫人,倒是等到李曙的一封信。李曙順利地去黎都給駱雲楓報信,又受了重托,到三川不聲不響地跑去殷家做臥底。他在郇封鎮上是熟面孔,又有個好名聲,靠著相識的熟人帶攜,很容易就進了殷家的大門,不過因著殷良舊事,並不敢去主人家面前晃悠,只能靠他人輾轉打聽消息。

李曙的信中說,駱雲楓會派人潛入三川調查鎮西王世子的生死之謎,龐世旺的大軍已經從莽山拔營回黎都,駱綾和兵可在路途中和龐世旺匯合,借由大軍保護回去黎都。

前幾日駱綾心心念念想要回到家人身邊,如今見信中所言,何氏有了身孕,一切皆好,駱雲楓趁亂清楚了一些勢力,太守之位比從前坐得穩,便半點不著急回家。美人計已經進行到一半,若半途而廢,兵可就白白給人吃豆腐了!

“這家夥,膽子真是大。”駱綾給李曙捏把冷汗,若是殷良將李曙冷眼旁觀她揍人的事說給殷家人聽過,李曙進殷家簡直就是羊入虎口。可惜李曙的信是讓一個乞兒送過來的,那乞兒將信送到後一溜煙的就跑了,駱綾找不到法子聯絡上李曙,真是愁死人。

“理哥兒並不是毫無謀算之人,他有些把握才會這樣做,別擔心。”兵試圖安慰駱綾,可惜駱綾完全聽不進去,一幅火燒眉毛的急樣。

瞧著駱綾心神不寧的樣子,兵絕美無儔的臉上盛放出璀璨奪目的笑容,果然,如此笑容之下,駱綾的註意力總算落到兵身上,趁著這機會,兵將話題轉開,“小綾,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什麽?”

“我知道在你眼中,我很美。但在你心中,我和路邊的大白菜怕沒什麽不同。為什麽?”

兵想問這個問題很久。

面前的少女,從最開始看到自己目光慌亂兩頰緋紅,到現在的鎮定自若眸光清明,她轉變的很快。面對他,她不是不心動不是不沈醉,但她很快將他看得平常,實在讓人稱奇。

兵深知自己長著一張多麽讓人神魂顛倒的臉。他遇到過擲果盈車,被瘋狂地追求過。還從未有過哪個未經人事的少女,在他面前能夠這樣淡定安然。

駱綾微怔,有些詫異兵問出這樣的問題。她看向兵,他滿臉認真,並不是在開玩笑,更不是隨口一問。他真的,在等待她的回答。

駱綾不得不慎重以待,認真想想,然後誠實地回答,“兵大哥,你和路邊的大白菜區別可大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大白菜是用來吃的。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吃了你。”

兵莫名地紅了臉,嘴角微微抽搐,似想笑,又想怒,最後滿臉的笑容漸漸淡去,神色莫辨,一時間飄忽遙遠如同世外之人。

“還有……就是你太美,只能欣賞。”駱綾心中生出一種虧欠感,她是不是太自私?以兵的美貌,殷夫人這樣的女人絡繹不絕,所以她寧願遠遠欣賞兵的美。她其實是個很懶散的人,怕負擔怕麻煩怕很多事情,只想過自由隨意的生活。

兵也一怔。這個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兵大哥,你生氣了?”

“要是我遇到的每個人,都像你這麽清醒,我早死了。”兵淺笑如夏日微風。

“啊?”

“小綾,你可知道,一個真正的武者,任何東西都能變成他手中的武器。”

“美貌也能?”

“當然。”兵見駱綾懵懂地瞪大眼睛,滿臉驚訝,突然覺得這樣的駱綾格外好玩可愛,耐著性子和她說話,“你以為我平素穿著黑袍捂得嚴嚴實實是為什麽?”

“為什麽?”駱綾傻傻地問,心裏卻隱約猜到答案。

“千鈞一發之際,生死攸關時刻,掀掉我的黑袍,正常人會什麽反應?”

果然如此!乍見絕色容顏,再如何不貪美色的人,都會驚楞片刻。而片刻的時間,對於兵這樣的高手,可以做太多的事。

“兵大哥,這樣的秘密,你為何要告訴我”

兵不是在說笑話,他真的在生死之間這樣幹過。很明顯,效果顯著,他活得好好的,成了江湖傳奇,而那些和他作對的人,早已長眠。

“小綾,此間事了,你就要回家去。你叫我這麽久大哥,我也沒啥好送你的,就送你一點人生經驗。你家不會清凈太久,你如果想要和你母親活得好好的,請一定抱著警惕之心,不要太相信眼睛所看到的的東西。你不知道,一襲黑袍掀開後,會看到怎樣的一張臉,醜陋或者美麗,都不是你失神給人可趁之機的理由。”

兵在暗示什麽?或者說,他知道什麽?駱綾和兵一直有一種默契,這一刻,她知道兵言盡於此,不會再多說。

“多謝兵大哥。”駱綾真心道謝。

“瞧我,把你嚇得臉都白了。你也別太擔心,你爹還是會護著你們的。”兵斟給駱綾一杯茶,示意她喝下,見她喝完茶還是繃著臉,明顯沒有放下他剛剛說的那些話,忙轉開話題,“閑著也是閑著,小綾不如給我說說你以前的事情?”

“我聽說大人老家在利縣偏遠的山村。小綾你知書達理,可不像是小村落裏長大的姑娘。”

“我小時候比較調皮,纏著村中的先生要念書。先生疼我,免費收我入學堂,方能啟蒙。”

“後來,在爹走後的第九年,舅舅當上縣令,想將我和娘接過去。娘不肯離開家,要在家裏等爹回來,舅舅只接到我。我在舅舅家住了五年,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每日和表弟一起讀書習字,和舅媽一起下廚做飯,舅舅閑暇的時候還會教我們下棋吹笛子。”

“原來如此。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姑娘。你舅舅很了不起,將你教養的這般好。”

“兵你這樣誇我,我要驕傲的。”駱綾忍不住臉紅,她不過是比起大氣閨秀粗莽一些,比起普通村姑文秀少許,兵這讚美之詞,她當不起。

“後來呢,你娘接你回村了?”

駱綾搖頭。

“仗終於打到安平,舅舅在兵荒馬亂中被踩斷雙腿,舅媽不知所蹤,我和表弟惶惶不安,大母年近七十,帶著兩個仆人護著我們逃回魯源。”那是駱綾人生中最不安的歲月,“舅舅不是正經科舉出身,托關系送銀錢才當上縣令,娶到官宦人家的嫡女,生下活潑可愛的兒子,看似如花似錦,實際危機重重。安都下屬的十八縣,只有舅舅的安平沒有駐兵,十八個縣令也只有舅舅在戰亂中傷殘。為何?皆因舅舅的根基太淺。在沒有足夠力量的時候駕馭著大船行走在波濤洶湧的海面,稍有不慎,就是傾覆的結局。”

兵望著駱綾,若有所思。

“我此生,惟願歲月靜好,安康快樂。”駱綾明媚地笑了,臉頰浮現出一個淺淺的酒窩,格外俏皮可愛。

“你會如願以償。”兵忽地有些明白,駱綾並不遲鈍,她隱隱知道他除了想教會她一些後宅生存之道,還在傾訴他心中難以掩飾的好感。她於是隱晦地解釋,為何她要逃避他這樣的美人。明明是一個小姑娘,偏偏看世間看得如此清楚。

因為他太美,所以她不喜歡。兵有些悵然。

“像我這樣美貌和智慧並存的姑娘並不多。”駱綾拍拍兵的肩膀,“兵大哥不用擔心自己的魅力有損。”

“那是自然。”兵把玩著手中精致的瓷杯,忽地提高聲音說,“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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