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求我放過小四姑娘，那你自己呢？”駱綾偏著腦袋，好奇地問。

老大深深地看一眼慘白著臉睫毛顫動不休的小四，小四的眼中氤氳著霧氣，咬著唇同樣深深地凝視著老大。

“她活著，要我做什麽都行。”老大將手掌對準自己的胸口，“只要她活著，我願意以死謝罪。”

小四嘴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嗚咽，她猛地撲身而起，將老大舉著的手掌按下來，滿臉淒然地望著他。

老大伸手，拭去小四將落未落的一滴淚珠，朝著她和緩地說，“傻姑娘，沒了金山四鬼，你想過什麽日子都隨你，不是挺好？”

小四不發一言，用自己的右手死死地壓住老大剛剛想要自裁的右手。她的眼睛在火把的光芒下亮的耀眼，寫滿同生同死的決絕之意。駱綾看到她空著的那只手，從腰間劃過，取下懸掛在腰側的一把小刀，悄無聲息地，她褪去刀鞘，將刀柄握在手中，隱在陰影裏。

駱綾不由想到剛剛李曙擋在身前的情形。同生共死，有些人一輩子都難以遇到這樣的夥伴或者戀人。而今天，她能親身經歷後再遇到一對男女如此深情厚誼。駱綾因為連番遭遇冷硬起來的心不由軟下來。

“罷了，殘陽大哥，我看他們有情有義，就饒他們一命，可以嗎？”

“你為殺你的人求情，不知道下一次有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時候，誰來為你求情呢？”血色殘陽淡漠地說完這句話後，發出一聲譏笑。

老大不由絕望，是他看錯了嗎？血色殘陽從來沒有打算放過他？正當他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卻聽駱綾說，“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還有人吃飯被噎死呢，總不能因此就不飲不食吧？”

“你如果真想放過他們，也不是不行。”血色殘陽很無所謂地說。

老大和小四同時將希冀的目光投在駱綾身上。能活著，誰願意死呢？

“還請殘陽大哥饒過他們。”駱綾話語一頓，“我相信此後他們會棄惡從善的。”她的話雖說是對血色殘陽說的，可眼睛卻看著老大和小四，希望他們能夠做出保證。不然，救下他們後造成更多人的死亡，那就得不償失了。

“你相信狼會改吃素？”血色殘陽嗤笑道。

老大聽完這話，恨不得將心掏出來給血色殘陽看。他有多少個膽子，敢繼續為惡呢？誰不知道血色殘陽除惡務盡，只要被他盯上，天涯海角都逃不過奪命之劍。小四本就不喜歡血雨腥風的日子，只是從前有老二老三在，他一直下不定決心隱退。如今，若能留得性命，倒是正好從江湖隱退，就當金山四鬼經此一役全都死了。

只是，老大看向血色殘陽。這個男人在夜風中束手而立，就像是巍峨的群山峻嶺，氣勢逼人。老大額頭上的汗珠爭先恐後地往下滾，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十分的不安寧。血色殘陽的態度十分的漫不經心，讓人完全揣測不到他的真意。金山四鬼在江湖上也算小有薄名，可遇到血色殘陽卻是不堪一擊。老大真怕血色殘陽只是一時興起，逗弄著大家玩耍，畢竟在傳說中，血色殘陽心思莫測，性格多變。

“我保證，以後都不亂殺無辜。”老大見駱綾清澈如水的眼眸還盯著自己，不由舉著手對天立下誓言。

一直靜靜地站在一旁，崇拜無比地看著血色殘陽的李曙眼中閃過一抹訝然，隨即用胳膊肘拐了駱綾一下，樂呵呵地說，“若不是殘陽大哥，我們可就成他刀下亡魂了。這命可以留著，總得讓我們收點利息吧。”

“利息？”老大一怔，臉上滿是愴然，“我和小四，願意自廢武功。”他嘴上這麽說著，整個人卻頹喪無比。金山四鬼在江湖上遍地是仇人，若是沒有武功傍身，離死也不會太遠。

李曙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老大，真是個榆木疙瘩。

血色殘陽輕輕提起插在地上的鐵劍，拿出一張黑帕子，認真仔細地擦拭上面的斑斑血跡，像是根本沒有留意這邊的動靜。

沈默已久的小四從老大懷中出來，噗通一聲跪在駱綾面前，砰砰砰就是三個響頭。

“小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小四願意留在小姐身邊侍候，請小姐垂憐！”小四的聲音宛如出谷黃鶯，就算不用魅術，少了嫵媚妖嬈的感覺，也能讓聽的人心中無限好感。

“我，我，我也願意留在小姐身邊侍候。”老大並不願意奉個丫頭片子為主，無奈小四做出選擇，形勢已由不得他。

“呵，這倒有趣。不知道小姐能不能馴服狼呢？”血色殘陽將鐵劍握在手中，漫不經心地說。

李曙奇怪地看一眼血色殘陽，心中的某些想法突然確定了。

“哦，那你們，你們就留下來吧。”看著血色殘陽那把不起眼的鐵劍，駱綾的心突突地跳。這是一把揮手間能要無數條性命的劍吶。駱綾真怕她露出一點半點的不樂意，血色殘陽就會順手將老大和小四給宰了。

“拜見主人。”老大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一個男人家，滿臉的水花，都分不出到底是汗還是淚。

“你們怎麽稱呼？”駱綾皺眉，總不能以後還老大小四的喊吧？

“小的名叫金順利，小四叫何小晚。”金順利忙不疊地說，不等駱綾發問，就將自己所知殷家的情況都抖落出來，“小姐，家主……殷家家主素來寵愛良公子，哪怕良公子前不久受傷後身體廢了，家主也當眾說過要從旁支裏過繼個孩兒給良公子。這次良公子從三川回郇封鎮，殷家家主怕他再出事，派了三十來名身手不凡的高手護衛。如今良公子死了，這些人為了在家主面前交差，一定會死追著小姐不放。”

駱綾面色慘白，她怎麽就這麽倒黴？殷良就像個盯上一塊肉的蒼蠅，打死一只還會來一群。

“你們都知道我的身份？”

金順利先是隱晦地看了一眼駱綾，縮著腦袋低聲回答，“是的。殷家家主很讚同良公子求娶小姐。”

駱綾這一瞬間真的想罵人！整個殷家的人都知道殷良來找駱綾，結果殷良死了，駱綾還活著。這簡直是完全沒有撇清的機會吶。

“殷家有傳遞消息的特殊手段，良公子之死，殷家家主想來已經得到消息。”金順利不想說，卻不得不說，他背棄殷家投了駱綾，若是駱綾有個好歹，他的下場只會更慘。若是駱綾命大活下來，他一個混江湖有今天沒明天的人，能跟著位福氣不錯的太守小姐，也算是一場造化了。

“你的意思，他還會派更多的人來要我的命？”駱綾問的有氣無力，任誰知道腦袋在脖子上長得不安穩，怕是心情都好不到哪裏去。

“小姐不用擔心，有血色殘陽大俠在，殷家的人不足為懼。”提到血色殘陽，金順利的聲音裏滿是敬畏。

駱綾眼角一抽，血色殘陽這麽大一蹲神，湊巧救自己一次就不錯了，難不成還能請他給自己做貼身保鏢？她心裏知道不可能，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血色殘陽身上飄，到底心中生出些不切實際的希冀。

血色殘陽靜靜地擦拭著自己的劍，對身邊人的對話充耳不聞。駱綾真懷疑，他擦拭幹凈了鐵劍，就會拔腿離開。

指望血色殘陽，還不如指望眼前的金順利。金順利的投誠之心值得斟酌，可何小晚的臉上心思一覽無遺。駱綾琢磨著，好好待何小晚，這金順利也出不了什麽幺蛾子。

“金順利，郇封鎮上有幾個你從前的好夥計，你去會會他們。” 駱綾正心中盤算著有了金順利的護送，再繞些遠路，或能安全地回到黎都，誰知她想的美滋滋，血色殘陽卻冷冷地蹦出一句吩咐。

“是。”金順利面露難色，遲疑著應下來。殷家跟著殷良回郇封鎮的護衛們身手倒不算頂尖，卻和他在伯仲之間，這會一會，也不知還有沒有命回來。

“若是不敵，不用硬拼，直接去找龐將軍。”駱綾自不敢質疑救命恩人的話，不過救人救到底，人投到自己手底下卻保不住命，那她這個主人也太遜了。駱綾將龐世旺送的那把匕首套著的華麗刀鞘遞給金順利，“他認得這個。”

金順利滿臉感激，將那刀鞘收下放好，很是擔心地望向何小晚。何小晚嚴格來說，都算不得江湖中人，湊巧那會兒金山四鬼死了一個，他便拿順手救回來的何小晚充數。這丫頭的功夫自保都難，更別說指望她保護駱綾了。若是血色殘陽不救人救到底，金順利很懷疑他前腳到郇封鎮，後腳何小晚就英勇地擋在駱綾前面赴了黃泉。

“何姑娘扮作綾綾的樣子，和我們分成兩路往黎都走。”李曙接過話頭，替駱綾安排道，“途中若是被追的緊，就換回自己的裝扮，先行去黎都給駱大人報信，請他派人前來接應。”

駱綾將血色殘陽的話聽進心裏，一時不敢深信金順利和何小晚，既然血色殘陽對金順利有了安排，駱綾便打算將何小晚留在身邊牽制金順利，哪知這次又被李曙搶著幫她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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