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放心，大人和夫人一切安好。大人英明，黎都躲過一劫，如今一切如常。”吳可站起來，恭敬地垂著頭，說出駱綾最想聽的話，“夫人日夜思念小姐，讓大人將我派出來尋找小姐。一得到小姐的消息，龐大人就將我派過來。”

“那就好，那就好！”駱綾的眼裏全是淚花，爹娘沒事，黎都安好，真的太好了。

“恭喜小姐！”李娘子忙連聲道，“這下可好了，等龐將軍消滅了叛軍，小姐就可以和太守還有夫人重逢了。”

“是啊，我好些日子沒見到娘，好想她。”駱綾站在李娘子身邊，眼裏噙著淚花，手舞足蹈像是一個興奮的小孩。

“稟小姐，龐將軍即將進攻易家寨，他讓我來帶小姐出山去安全的地方。”吳可畢恭畢敬的垂著頭，和剛剛火堆前那個耀武揚威的人判若兩人。

“這……”駱綾沈吟，她不願意在此時此刻離開。這麽些天下來，她和他們有一種並肩作戰的情誼，一場大戰即將來臨，她怎麽能拋下這些還沒有奪回家園的人，獨自離開去安全的地方呢？

“小姐，夫人還在等著你回家呢！”吳可飛快地擡頭看了眼駱綾的臉，見她有些抗拒出山，忙笑著相勸。

“小姐，你跟著這位吳可小哥先出山去吧。”李娘子壓下心中的不舍，也幫著勸，“打仗是男人們的事兒，我們女人也幫不上多少忙。”

“綾綾姐姐，你要走了？”李曙只穿著件單衣匆忙跑過來，一把拉住駱綾問。

“是啊。”駱綾指指吳可，“我家裏派人來接我了。”

李曙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綾綾姐姐，我……”

“我懂……我懂……”駱綾看著周圍已經等同於親人的村民們，含淚道，“我也舍不得大家。”

“誰舍不得你了。”李曙卻黑下臉來，一陣風一般跑出山洞。

“嬸子你別著急，我去找他。”駱綾攔住要出去尋找的李娘子，“他舍不得我，鬧小孩子脾氣呢，一會回來，嬸子可千萬別罵他。”

“真難為你了把他當親弟弟一般照顧。”李娘子也不是很擔心李曙，山洞四周都有村裏人在值夜，絕對出不了什麽大事情的。

“小姐，龐將軍最遲明天中午就會發動進攻，時間緊迫，小姐別為了不相幹的事情耽擱出山啊。”吳可是認識李曙的，彼時，李曙是府裏受重視的書童，大人們疼寵，下屬們喜歡，而他只是個小差役，人人可以使喚，人人可以喝罵。打心底來說，吳可是不喜歡李曙的，憑什麽，他小小年紀就能高高在上。這會兒見駱綾要去追李曙，他面上不由露出幾分焦灼，攔住駱綾勸道。

“什麽不相幹，他是理哥兒，可不是什麽外人。”駱綾聽了吳可的話滿心的不舒服，登時對他也沒什麽好臉色，兇了一句就不再理會他，匆忙奔出山洞。

莽山很大，可李曙會去的地方無非就那麽幾個。駱綾先去了幾個兩人常常去的地方都沒有找到李曙，最後只好去了果兒瀑，終於找到了膝而坐的他。

“賭什麽氣呢，又不是以後都見不著了。”駱綾笑著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將手中的風燈放在兩人面前。

“下次相見，高貴的太守千金，哪裏還會記得我這升鬥小民。”李曙將頭埋在兩腿間，悶悶道。

“瞎說。”駱綾擡手就給李曙的腦袋上來了一下，“你眼中的我，就這麽不堪？”

“綾綾姐姐。”李曙擡起頭，紅著眼圈問，“你能不能……別走？”

駱綾臉上的笑容僵住，訕訕道，“理哥兒，我終歸是要回家的。”她見少年的臉色越來越陰沈，想了想，說，“不過，我以後會來看你們的。我娘疼我，不會不準的。”

“綾綾姐姐，要是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就好了。”

“我早把你們家當成我自己的家了。”駱綾心頭一酸，李娘子一直像親娘一般照顧自己，李曙更是對自己照顧的無微不至，他們一家人，對自己來說，不是親人更勝親人。

李曙半晌不再說話，又將頭埋回了膝蓋上。駱綾滿心柔軟，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李曙只是微微動了動，卻沒有如往常一般在別人摸頭時生氣或者偏頭去躲。

“走吧，回去吧，嬸子該著急了。”駱綾站起來，拍拍裙子上沾著的灰塵，又伸手去拉依舊坐在地上的李曙。

“綾綾姐姐……”

“恩？”

“你不上去看看他？”

“看他做什麽？”駱綾詫異地問。

“你不是喜歡他嗎？”

“瞎說。”

“我才沒有瞎說！”李曙撇嘴，“你一看到他魂都丟了，不是喜歡是什麽？”

“你小孩子家，懂什麽喜歡不喜歡。”駱綾心中覺得李曙在亂說，可臉上到底浮上幾抹紅雲，好在夜色太濃，並未落入李曙的眼裏。

“我不是小孩子！”李曙非常不滿，本想怒喝，可想到身旁坐著的人是駱綾，聲音便不由自主溫軟了分，“綾綾姐姐，我已經長大了。你們懂的我都懂，你們能做的我也都能做。你明明就是喜歡他，你看到他的時候，眼睛都比平時明亮，那時候你整個人都好像一只歡欣的小鳥。”李曙在心中默默地加了一句，我很懂那種感覺，你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心裏跳躍的，滿滿的也都是歡喜。

駱綾怔住，李曙的話，讓她不由正視自己的內心。她喜歡兵嗎？駱綾眼中露出幾分迷惘，隨後她猛地搖了搖頭。

“也許我是喜歡他！就如同喜歡這果兒瀑的如畫美景。你看到漂亮的小姑娘難道不會多看幾眼麽？可這種喜歡，哪裏又是真正的喜歡呢？算了，和你一個小孩子說這些做什麽，你哪裏懂。”

“都拿我當我小孩子！”李曙覺得一顆心被扔進油鍋裏，滾燙的溫度，灼熱的氣息，這種感覺讓他有一種要抓狂的焦躁，就好像心中豢養許久的猛虎再也關不住要狂奔而出。

他猛地站起來，直直地看著駱綾的眼睛，稚嫩的臉龐上寫滿認真，明亮的眼眸裏滿溢著狂熱的喜愛之意，“我喜歡綾綾姐姐，不是普通的那種喜歡。”

駱綾呆若木雞，怎麽也想不到李曙會說出這麽一句話來。他才十三歲啊，還是個小孩子，真的懂什麽是喜歡嗎？這樣一想，她臉上便露出不以為然的微笑來，說話時也帶著幾分敷衍，“我當然知道理哥兒喜歡我啦！”

那樣漫不經心的語調，就好像一枚冰箭，直直射中李曙心中撲騰的火焰。

“綾綾姐姐，我長大了娶你，好不好？”那心中的火焰倔強的掙紮著不肯熄滅，最後跳躍了一下，終於再次猛烈地燃燒，“綾綾姐姐，我對你的喜歡，是想要和你一輩子在一起的那種喜歡。有了你，我才不稀罕去看什麽漂亮姑娘，也不稀罕這果兒瀑的繁華美景……如果沒有你，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它們在我眼裏不過是風景，而你，紮根在我心裏。”

“理哥兒……”駱綾簡直被嚇到了這個才十三歲的男孩子，爆發出烈火一般的熱情，幾乎要帶著她一起燃燒。她費了老大力氣才找回好像被丟失的聲音，艱難地開口，“理哥兒，你還太小了，等你長大了，就不會這麽想了。”

“綾綾姐姐，你別不相信我。”李曙著急起來，他生怕眼前的駱綾消失，他有一種沒有駱綾生命將黯淡無光的感覺，情急之下，他猛地不管不顧地緊緊抱住駱綾嬌軟的身子。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去抱駱綾，恨不得將兩人嵌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理哥兒……你……放開我……”駱綾第一次被人抱的這麽緊，她有一種難以呼吸的窒息感。這讓她變得好像一個不會游泳卻掉進水裏的人，她倉惶而驚恐的用所有的力氣去掙紮，想要擺脫李曙的懷抱。

兩人一時間糾纏在一起。一個人更為用力的去擁抱，另一個渾身不舒服的想要掙脫。

“你……弄疼我了。”駱綾掙紮了久都以失敗告終，這讓她不由有些生氣地對著李曙吼起來。

李曙立即松開制住駱綾的手，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綾綾姐姐……”他喘著氣對她說，“對不起，綾綾姐姐，我不是有意的。”他手足無措像是一個犯了大錯來認罰的孩子，滿心的惶恐和愧疚，“綾綾姐姐，真的對不起，我……我……”他有滿心的話想要對她說，他舍不得讓她受一丁點的傷，他舍不得讓她受一丁點的委屈……他願意給她全世界。可最後，這些話一個字也沒說出口，他只是愧疚的看著她。

“理哥兒。”駱綾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嚴肅認真，她甚至板起臉，“剛剛那些話，以後別說了。等你長大的時候，我的孩子都該能滿地跑了。那些荒唐的想法，就忘了吧。”她嘴上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心裏卻不由自主想起，爹娘曾經是有打算將她許配給李曙的。如果當初沒有她從中作梗，她也是會等他長大，嫁給他。一時間，她有些茫然，又有些愧疚。喜歡是什麽呢？什麽樣的喜歡足以讓兩個人在一起一輩子？她嘴上說著理哥兒還小，實際上，她也不過才是情竇初開的年齡，還辨識不清自己真正的心意。駱綾的眼波泛著迷蒙的水光，她想，她的意中人該是一位頂天立地的男子，才能過人文韜武略，怎麽都不會是還沒長大的少年李曙。駱綾的眼眸霎時清亮無比，不喜歡，就不能誤了李曙。

“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我對你的喜歡，是姐姐對弟弟的喜歡。”駱綾感覺有人掐住自己的嗓子似的，那些話，說得格外艱難，說完後整個人也格外疲憊。

李曙不再說話，只是像一只受傷的小獸，一雙讓人心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駱綾。

駱綾在心中一嘆，板著臉道，“該回去了，再不回去，你娘該著急了。”

她說完話，不再看他，轉身就往山洞的方向走。她心裏也不太確定他真的願意回去，可到底，身後很快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駱綾心裏微微松口氣。她認真想了想，是不是最近和李曙廝混的時間太多了，所以讓這個半大的孩子心中起了朦朧的不該有的心思。她是真的拿他當弟弟看，又是在山裏，男女大防沒有那麽重，所以親密了些……

還好，就要離開了。駱綾的心中居然有些惋惜，她很茫然，不知道自己這是在惋惜山中這段自由的日子將離她而去，還是在惋惜從此後要和李曙保持一定距離，再不能親密無間的一起玩耍。

駱綾忍不住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這麽大的姑娘家，怎麽還能整日裏想著玩耍呢，果然是在山野裏野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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