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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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的隨從們並不好過。他們第一次遇到反抗如此激烈的姑娘,那撐桿在他們身上開了紅色染坊,戳出不少傷口。這會兒見駱綾沒了武器,都松一口氣。

隨從們高興地太早。駱綾沒了撐桿,從腰間取下一只彈弓,刷刷幾下出去,水中蕩漾開來艷麗的血色波紋,隨從們忍不住哇哇痛叫。

沒有人看清駱綾打出去的是什麽,但絕對不會是石子。水中的隨從們身上濺開朵朵血花,倉惶往後躲。有個隨從膽子小,躲得最遠。他挨不住疼,咬牙從傷口處拔出駱綾打過去的東西,細看才發現是一顆黑硬長滿尖刺的果子。

“這是什麽鬼東西,啊啊啊啊……”那隨從忙不疊地將果子丟遠。真是倒黴催,肩膀上拇指大的血洞就夠疼了,這下又傷了手。那尖刺可真鋒利,短短功夫又讓那隨從的手指頭往外湧血珠子。

“這果子可好吃了,你居然扔掉,真是浪費。”

駱綾臉上帶笑,眼中含淚。這可是老家深山裏的刺果子。別看外面一層尖刺很可怖,敲開後的果仁非常可口,從前駱家家窮,駱綾都是去山裏找這個刺果子當零嘴兒。真是萬幸,舊時的荷包裏還裝著幾顆從前吃剩下的刺果子。就算是死,駱綾也不想讓這些個壞人好過。沒了撐桿,駱綾也不打算再跑。她拿起彈弓,朝著殷良就是一下子過去。殷良躲開一枚刺果子,卻還有第二枚,第三枚接踵而至。

啪!清脆的一聲響,血花在殷良的臉上濺開。

“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我還要你們做什麽?”殷良痛得跳腳,可不管手下人受傷沒受傷,怒吼,“沒死的,快給我上去拿住她。”

哎喲,痛死了。殷良疼的呲牙咧嘴,沒忍住用手去將臉上紮著的刺果子拔下,毫無意外地被傷了手指頭。

誰能告訴他,一個太守千金隨身帶著彈弓做什麽?十指連心,殷良疼得眼淚嘩嘩直流。隨從們見公子都傷成這樣,個個都往後縮,哪還敢去找罪受。

殷良心一橫,“誰抓住她,賞銀一百兩。不用心辦事的,回去家中老小先賞一百大板,再發賣了。”

一百兩可不是小數目。更何況非生即死,隨從們再不敢敢拖拉遲疑,忍著刺果子入肉的劇痛,爭先恐後往小舟上爬。

隨身帶著彈弓,還是在駱家村時養成的習慣。駱雲楓杳無音訊的歲月裏,家裏窮,偶爾還吃不飽肚子,駱綾這彈弓,是用來打兔子掏鳥窩用的,多年練下的功夫,一打一個準。就是荷包的刺果子很快告竭,彈弓沒了用武之地。

見駱綾沒了武器,虎視眈眈的隨從們大喜。怕駱綾再出什麽幺蛾子,加上一百兩銀子的魅力,個個急紅眼去抓駱綾。可憐小舟不過能載兩三人,被四個大男人這麽一折騰,登時就翻了。

駱綾撲通一聲掉進水中,水從鼻子耳朵嘴巴往她身體裏灌,嗆得駱綾猛烈地咳嗽,得,這下水灌進來的更多了。她不想死啊,她才找回爹,她才當上太守千金,她還有大好的人生。

那小舟就翻在駱綾身側,初落水時,駱綾胡亂撲騰著,待到手被撞得生疼,駱綾心中大喜,不由自主地抓向小舟。小舟倒翻著浮在水面上,觸手一片滑膩,駱綾抓得很吃力。

“救命……啊……救命……救命……啊……”

“呵呵,我看你還能怎麽折騰?好妹妹,何必和自己的性命過不去呢?趕快上船來,我們一起去拜見岳父岳母大人。”殷良見駱綾落水,心中覺得解恨,一時忘了臉上的疼痛,趴在船舷上興奮地手舞足蹈。

“公子,我們馬上帶她上船。”有隨從貪那一百兩銀子,一把拽住駱綾的胳膊,高聲邀功。

“松開你們的臭爪子。未來少夫人豈是你們能碰的?我的小娘子,我親自來救。”馬上要娶的女子,第一個傷了自己的女子。殷良莫名覺得隨從擱在駱綾胳膊上的大手有些礙眼,邊罵邊跳進水中。

隨從見殷良發火,忙松開駱綾的胳膊。這一松可不得了,一個浪頭過來,駱綾的頭重重地撞在小舟上。駱綾眼前一黑,手再無力攀住小舟,往水中沈去。

“救命……誰……誰……救救我……”

有那麽一瞬間,好似周遭的一切都遠去。駱綾的世界格外寧靜,她能聽清殷良在水裏游動的聲音,她能感覺到微風吹過水面蕩漾的漣漪。水從耳鼻喉灌進身體的感覺也沒有那麽難受,駱綾甚至覺得自己要飄起來。世界定格,黯淡!這就是死亡的感覺麽?

殷良長在江邊,自小玩水,在水中宛若游魚,很快,他就游到駱綾落水的位置。然而,他的面前,江水蕩漾著波紋,並不見駱綾的蹤影。

“混蛋,人呢?”

隨從們吶吶不敢言。殷良剛那話一出口,誰還敢碰駱綾,生怕回頭給砍了手。連看都不敢多看兩眼,誰知道公子會不會剜了他們的眼睛呢?殷良跳進水裏,隨從們便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就看了幾眼殷良的功夫,駱綾居然就不見了?

沈的這麽快?殷良狐疑地看著滔滔江水。這才多大會,咋人就不見了呢?媽的,這簍子可捅大了。船家跑了,太守千金碰到他的事兒指不定太守已經知道。若是太守千金有個三長兩短……殷良打了個寒戰,不行,一定要找到駱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快去找。”殷良鐵青著臉,眼珠子恨不得將江面瞪出個洞來。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從他殷二公子手裏奪人,讓他知道查出來,一定給他好看。

江面的霧氣越來越濃,霧氣掩映中,一只小船飄然遠去。

駱綾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在叫說話,還有一只手,極其討厭地在臉上拍打。

“醒醒……快醒醒……”

這是被人救了?還是落入那混球手裏了?駱綾吃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駱綾眨了眨眼睛,還是看不清面前人的樣子。她這是瞎了嗎?駱綾欲哭無淚,老天真不公平,壞心肝的殷良為非作歹活得好端端的,她這個什麽壞事都沒做過的,居然看不見東西了。

面前的這個人是誰?駱綾的腦袋有些空,她記得她掉進水裏,周圍全是殷良的人。駱綾緊繃身體,她叫喊了那麽久,都沒人過來相救。面前這個人,就算不是殷良,怕也是他的手下人。

不,不,她絕不能讓殷良得逞。想一想下半生要和那麽惡心骯臟的一個人綁在一起,駱綾寧願絞了頭發出家做姑子。

殷良貪色暴虐,她得教教他,有些花兒是不能亂摘的,因為會被紮個鮮血淋漓。

渾身乏力的駱綾,那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以讓人看不清的速度,取下頭上的銀釵,循著直覺刺過去。

駱綾面前的男人應變極快,猝不及防中仍及時將頭往旁邊一偏,身體緊跟著著後退,最後毫無形象地倒在地上,就地一滾,躲開駱綾雜亂無章的第二擊。

一個男子對付一個嬌弱的眼盲女子何其容易,駱綾的銀釵被奪走,兩只作亂的手也被一雙鐵爪般的大手扣住。

“殷良,你休想,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駱綾咬牙切齒地說。

正準備開口的男子一楞。他用一只手將駱綾的雙手扣在一起,空出一只手來在駱綾的眼睛前晃了晃,不出所料地看到駱綾毫無反應。

她瞎了?

男子抿緊嘴唇,面露思索之色。他知道她是誰,他不想她知道他是誰。

“我不是。”男子在駱綾的手心一筆一劃地寫到。

駱綾費了好大的勁才理解出手心裏一筆一劃的含義。就像只受驚的小貓咪,駱綾渾身輕顫了一下,抗拒的姿態卻緩緩斂起。

“安全。”男子繼續在駱綾的手心寫道。

“你是誰?為何不說話?”

回答駱綾的,是一陣沈默。駱綾無措地蹲下身子,兩只手抱著腿,蜷成小小的一團。她的腦子很亂,可她處於這樣的境地,必須盡快冷靜下來,將事情理一理。

難道救下自己的人,剛巧是個啞巴?駱綾這會兒倒是不害怕了,若真是殷良的人,哪會這樣大費周章。救自己的,應該是個陌生人。可……駱綾糊塗了,她將醒未醒那會,明明有聽到說話聲的。是錯覺?還是這附近有第三個人?

想清楚並沒有落入殷良手裏,駱綾終於有空關心自己的眼睛。

“我……我就這樣瞎了嗎?”駱綾喃喃自語,忍不住伸手去揉搓眼睛。她才十六歲,她不想從此暗無天日的過日子。她不信,她的眼睛會這樣瞎掉。

有一只溫暖的大手阻攔住駱綾揉眼的動作,他溫柔地握住駱綾的小手,一筆一劃在她手心裏寫,“暫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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