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何婆。”駱綾將裝著□□的瓷瓶拿在手中，一想到手中這玩意差點就會要了何氏的命，不由有幾分手抖。那瓷瓶就好像滑溜溜的魚，險些摔落到地上。駱綾眼圈微紅，聲音哽咽，望著駱雲楓說，“爹，那幾個女人還沒進府，就興風作浪想要謀害娘的性命，你可不能不管。”

“她們要能進咱們家，我把名字倒過來寫。”駱雲楓滿臉殺氣，他出生入死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讓妻女過上好日子。如今眼睜睜看著駱家淪為不見硝煙的戰場，他又是憤怒又是窩火。他能從戰場上活下來，還對付不了幾個娘們？

駱綾心頭大定，一家人齊心協力，再大的風浪她也有信心去面對了。

“小姐，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何婆滿臉疲憊，她對著眾人說出昨夜的經過，就好像重溫一遍秋菊的死亡，心中早就痛不可抑。

“何婆婆，我送你回去休息。”理哥兒攙住何婆，卻被何三聰推開。

“眉娘，我的房間就在旁邊，就住我這裏吧。”何三聰不敢看何婆的臉，縮著肩膀，一幅生怕被拒絕的模樣。

何婆朝著屋中眾人鄭重行禮，並沒有拒絕何三聰。

“悅兒的事，就拜托你們了。”

何三聰臉上的悲痛讓人不忍直視。他的女兒當年沒死，卻死了今時今日。他的娘子當年沒死，卻在今時今日但求一死。他恨，恨當年那群殺千刀的賊人，更恨如今像老鼠般藏在暗處拿悅兒當棋子的人。到底曾是夫妻，他和何婆左右手相握，悲痛的同時心中又有幾分安心。他們都知道，那真正害死悅兒的兇手，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何婆夫妻剛走，李鐵面就帶著人重新進了屋子。冬梅連爬帶滾，幾下就到駱雲楓面前，“大人，我真是冤枉的，求求你們饒過我吧。”

剛剛的動靜，冬梅被押著也看得一清二楚。既然有人認了殺害秋菊這件事，她想著，她的嫌疑被洗清，該是能求個從寬處理了吧？

“冤枉？”駱綾冷笑，冬梅面對董荌時不說實話，面對駱雲楓和李鐵面時還妄圖欺瞞，就沖這，打死都不為過，“冬梅，你家就是黎都的吧？李大人，請你的人往她家中去一趟，應該能發現一些事情。”

“小姐。”冬梅大驚失色，猛地給駱綾磕頭，“小姐，你行行好，饒過我吧。我弟弟給人綁走了，若是你們派人去，那些人肯定不會留我弟弟活命的。”

“喲，這會兒肯說實話了？”駱綾懶洋洋地拖過一把椅子來坐下，對著地上的冬梅道，“別裝可憐，有事說事。”本來只是詐一詐，還真詐出些事情來。駱綾心裏發涼，背後那人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何氏身邊一共就四個貼身丫鬟，其中兩個都有問題。

眼見著其他人也找椅子坐下，都看著自己，冬梅面色如灰，聳拉著頭，心知這會兒說出的話若是不讓他們滿意，倒黴的不止自己，而是全家人。

“我入府剛到夫人身邊，就有位姑娘找到我家去，給我家人一百兩銀子，說是給我將來贖身用的。”

“這世上好心人還真多。”駱綾冷笑。

“那姑娘開始也沒提什麽過分的要求，只讓我定期將夫人的生活起居詳詳細細地說給她聽。前幾天，她突然派人接走我弟弟，說是給我弟弟找了個私塾，只要我好好為她做事，保我弟弟以後前程似錦。”冬梅一面說一面哭，“她還讓人捎給我一枚藥丸，讓我在適當的時侯給大人吃下，若能在大人身邊有一席位置，我弟弟將來肯定要為官的，我若能幫襯一二，我們家就要一飛沖天了。”

貪欲害人。幸好駱雲楓不好色，在後院都是和何氏一起，冬梅找不到可趁之機。

“昨晚，是你覺得合適的時候？”理哥兒年齡小，問話卻是一針見血。

“我肚子痛方便的那會，有人隔著墻，給我說夜深人靜孤男寡女最容易成事，讓我好好把握。她還教我，破費些銀錢使動小叮當引開書房的其他人。”冬梅抽抽噎噎地說，“我說我找不到機會將藥丸給大人服下，那人便在門口地上留下另一顆藥丸，說是我吃下也一樣的。我……真的冤枉啊，我吃了那藥丸，後面發生什麽事情，都記不清了……”

“媽的，難怪這丫頭冷不丁指著黑不隆冬的角落非說看見個人影，我們過去啥都看著。她又說在前方，真的有人影。”小徐狠狠往地上啐一口，為自己居然中了小丫鬟的調虎離山之計感到惱怒。

這下，駱雲楓的臉色黑的像鍋蓋一樣。

駱綾心中驚怕不已，她的家中，怎麽會有那麽多魑魅魍魎？

李鐵面提了小叮當進來審問，小丫頭委屈地不行，嚎啕大哭著說，“冬梅姐姐說，家中弟弟愛讀書，想求著大人給個書院的名額。她臉皮薄，這種事兒當著眾人的面說不出口，央我幫忙支開門口的守衛哥哥們。我錯了，嗚嗚，我錯了，我以為冬梅姐姐說的是真的，她又給我二十個銅板買糖吃，我就幫了她這一回。大人，小姐，你們饒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小叮當才十一歲，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李鐵面瞧著在她這再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不耐煩地呵斥一聲，嚇得小丫頭哭也不敢了，咬著嘴唇縮著身體往人群後躲。

“李鐵面，冬梅家交給你查，三日內務必給我結果。”駱雲楓臉黑如鍋蓋，沈聲吩咐李鐵面。

“是。”李鐵面嘴上應著，目光卻飄向理哥兒，滿是求助之意。

駱綾在一旁嘖嘖稱奇，也不知這理哥兒是個什麽來頭，聽聞李鐵面眼高於頂，有時候連駱雲楓都不放在眼裏，卻對理哥兒言聽計從。

“稚子無辜，還望大人能盡量救下冬梅的弟弟。”理哥兒明朗如日，和煦暖人，朝著李鐵面拱手說。

冬梅聽到理哥兒的話，忍不住擡頭去看他，臉上滿是感激之色。

“大人，我家旁邊住著位秀才，畫工極好，過目不忘。他撞見過到我家來的姑娘。”

“這話你怎麽不早說？”李鐵面呵斥道，狠狠地看了冬梅一眼，嚇得冬梅畏畏縮縮地埋下頭去。他朝著駱雲楓一抱拳，“大人，這丫頭說不定還能幫上忙，懇請大人讓我帶著她一起去查。”

“不行。”駱雲楓直接拒絕，“我還要她來指出誰是昨夜指使她的人。”

“那……在下先行告退。”李鐵面看向理哥兒，見他也沒有和自己同去的意思，無奈地摸了下鼻子，匆匆去了。

“讓前院所有的人都到泰安居。”駱雲楓渾身散發著寒意，這是他的家，是他想要給妻女安享富貴的地方，可事實呢？這些人簡直是在打他的臉，要他的命。

眾人一起移步到泰安居的大殿中，恰巧那兩個守門的婆子也帶到了，卻沒問出什麽可疑的情況。據守門婆子說，冬梅嘴唇還沒沾上茶杯呢，就嫌棄地放下了，壓根一口沒喝嘴裏。

“當自己是大小姐呢，嫌這嫌那的，結果不過是個吃裏扒外的東西。”當晚輪值的婆子被帶過來時還懵懵懂懂的，這會兒連猜帶蒙弄清事情的大概，見冬梅滿身狼狽被押著跪在地上，半是奚落冬梅半是討好主人家的說。

“那茶杯不曉得多久沒洗過，黑的看不清原來顏色，叫人怎麽喝得下嘴？”冬梅聽到兩個婆子的話，氣得胸脯一鼓一鼓的，這兩個婆子算什麽東西，往常她都不正眼瞧她們的，如今也敢這樣說她。

冬梅的話，倒是幫守門婆子洗清嫌疑。饒是如此，駱綾還是詳細地問了守門婆子一些問題。

給冬梅喝的茶葉是托西角門的守衛買的，不止冬梅喝過守門婆子的茶，院門附近的掃地丫鬟們也常常過來討口茶吃。守門婆子是駱雲楓麾下戰死弟兄的遠方親戚，關系雖說七彎八繞的，可來歷絕對靠得住，又是簽的死契，她們這把年紀就是指望駱府將來能給養老，都找不到她們要吃裏扒外的理由。

問話的功夫，前院所有人都被召集到殿外。駱雲楓讓小徐在外面挨個挨個問話，他們在殿內靜靜聽著。駱綾一直默默觀察著冬梅的動靜，可惜直到問完殿外最後一人，冬梅依舊哭泣著沒什麽大反應。

“都不是？”

冬梅絕望地搖頭。若能找出昨夜隔窗說話的人，還能將功贖罪，趁機向小姐求求情，可她認真聽了所有人說話的聲音，竟都不是昨夜那人。

“所有人都在外面？”駱雲楓不耐煩地問。

“除了林爺的人以及守門的弟兄，就只有負責采買的劉大順，趕車的肖奕，馬房的丁三石，掃地的小廝丁曉明不在。”小徐戰戰兢兢地回道，“劉大順和肖奕還有丁三石都是我們從前的兄弟，有問題的，怕是那個丁曉明。我問過和他住一個屋的，都說今兒天一亮就沒看到他。”

“丁曉明……”駱雲楓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個名字，他還記得這個小廝，挺聰明活泛的年輕小夥，進府沒多久就和林東手下的兄弟們打成一片，很容易就在自己面前混了個臉熟。駱雲楓見丁曉明還認得幾個字，還打算提拔他。

“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駱雲楓冷聲吩咐，“小徐，你讓人去城外大營，借幾個得力的人幫忙。”

連軍營裏的人手都要用上，可見駱雲楓有多震怒。小徐小跑著去殿外，吩咐人立即去辦這事。駱雲楓被府裏的破事氣得腦門疼，偏偏門子來報，京中安王派了信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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