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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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嘯是武將出生,在得知周朝打著“匡扶姜室”的名號派兵十萬時,大罵了一聲無恥。他速調西魏全境兵力向東進發,舉全國之力與其抗衡。

十萬遠軍對百萬雄獅,兩方力量懸殊太大,魏子嘯很有信心這場仗會贏。可不得不說,他未曾考慮的東西還有很多,此處暫略不表。

大周西北邊陲的戰爭如火如荼,不知何時才會結束,而祁州城北的巍峨皇宮之中,也有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惹得眾人整日裏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今日是首輔賀治桃新官上任的頭一天,按理說該是意氣奮發,可他感覺很不好。

王太傅前些日子告老還鄉,曾提點過雜七雜八一大堆的禦前註意事項,可他沒說皇帝私下的脾氣——會是如此不可捉摸地差啊!

兩儀殿內,幾名輔臣坐在圓墩子上,圍在皇帝案前。

他們背挺得都很筆直,雙手置於兩膝之上,大氣不敢出一聲,只是眼觀鼻鼻觀心,光盯著自己前頭那塊地上看,生怕自己坐姿稍微有些差池,又會被皇帝挑個刺。

剛剛首輔大人就因為帽子歪了那麽一丟丟,被極慘地治了個禦前失儀的罪

賀治桃偷偷擡眼去瞧上頭那人,皇帝手裏握著一支朱筆,不知龍飛鳳舞地寫著什麽,從他這兒望去,大喇喇一片,頗為血腥,也不知哪位同僚的折子被皇帝駁斥成這樣,只能用體無完膚來形容了。

他正欲收回這道打量的目光,剛好皇帝擡頭,就這麽被捉個正著。那邊冷眼斜挑,英眉一蹙,賀治桃趕緊垂首,不自覺地又扶了扶官帽。

待商議完金日的要事,諸人依次退下時,就聽上頭那人冷言道:“治桃,你的桃字太俗,速速換一個。”

這可是大周朝前所未有之事!眾大臣憋笑,賀治桃卻是異常苦悶,而大周首輔的名字就因為這句話,給更成了賀治陶。

且說大臣們樂悠悠退下後,長青還得繼續每日的例行政務,那便是批折子,一道接一道,無窮盡也。

有某大臣攜子來混個臉熟,還有大臣套近乎恭請聖安,又有欽天監發現個讖文,他看得是頭暈腦脹,心煩不已,通通都批“知道了”三字。

正值郁悶之際,兩儀殿外傳來個清脆的咯咯笑聲,長青臉上終於有了點笑容,他擱下朱筆,起身迎了出去。

寧英梳著簡單的丱發,穿著身鵝黃的襖裙,像是一枚移動中的小肥花骨朵。見到皇帝的身影,她蹬蹬蹬一口氣跑上前,一把抱住長青,仰頭甜甜地叫了聲“父皇”。

長青很受用,他彎腰將寧英抱了起來。寧英摟住他的脖子,蹭了蹭長青的臉,小嘴撅著道:“父皇,今天母後又逼著哥哥習字,沒人陪我玩了。咱們去找哥哥,可好?”

原來,這家夥是來搬救兵了!

長青輕輕點了點她的眉間,笑道:“你母後的字寫得不漂亮,所以她督促端華勤加練習,也是應該的,我們別去擾他們。”

寧英見父皇難得沒和自己統一戰線,她很沮喪,只得又換了種說法,誘惑道:“父皇,今日天氣甚好,不如我們一起去賞花吧。”

寧英所謂的賞花,就是將花全部摘下來,擺在一處蹂躪著玩。禦花園裏的花花草草,沒少受她這招折磨。

長青回身看了看案上那小半打的折子,再看女兒,她烏溜溜的眼裏,透著小孩子獨有的祈求,他心裏就軟了幾分,妥協道:“好吧,朕帶你去。”

寧英歡呼起來,笑道:“父皇,我們快去喊上哥哥一起,他被母後看著,著實可憐又無趣。”

長青熬不過女兒的哀求,只好順著寧英的意思,先往崇嘉殿去。但思及就要見文墨,一路上,他的心裏都是惴惴不安。

上回他二人因為龐闕一事吵架,已過去一月有餘,可文墨和長青卻沒有像以往那般很快和好,而是冷戰得愈發厲害,其中,還又爭執過一回。

第一次吵完架後,因為西北戰事,長青有些日子未曾去後宮,只能留宿在兩儀殿內,等他稍微空閑下來,起駕去鹹安宮時,才琢磨出不對勁,也因此生出這日的爭執來。

前朝政事吃緊,旁些不受寵的嬪妃,好歹還知道送碗湯問個安,她這個皇後倒好,直接將他這個皇帝置之不理,不聞不問?

想到這兒,長青就抑郁了。明明是文墨袒護旁人,有錯在先,他不求著她主動賠禮道歉也就罷了,可文墨居然可以這麽多天都不來找他,就這麽狠心把他晾在兩儀殿裏……這算怎麽回事?

正抑郁之餘,龍輦已經到了鹹安宮,他走也不是,只得進去。等長青親眼見到文墨,那道被冷落的氣憤之意又消下去些,他極好脾氣地拱手作揖,向她求饒,連說自己那日不該高聲喝斥她。

文墨正在靜心寫字,此時她頭都沒擡,直接問道:“皇上,可知道自己錯了?”

長青一驚,眼珠瞪得渾圓,他都沒挑她的錯處,她反倒說他錯了!這是何道理?他不禁問:“皇後這話是何意,朕怎麽就聽不明白了?”長青非常不解,聲音中又是隱約不悅。

文墨這才擱下筆,正色看他:“皇上是覺得自己沒錯?”

長青拂袖,他冷笑道:“朕何錯之有,難道不該是皇後的錯?'吾日三省吾身'這句聖言,朕今日倒要送給皇後了。”

到此,兩人第二回的爭執,就以長青的拂袖離去而結束。

這一月多的時間裏頭,長青仍多宿於兩儀殿,偶爾夜裏來鹹安宮就寢,也是兩人秉燭看書,互不搭理,互相無視。

到睡覺時,往往文墨先安寢,並不多看他一眼,長青自覺無趣,也只得乖乖對著她的背影睡了。

一來二去,長青也不願意來她這兒受閑氣,自然,見面的機會就愈發少了。

所以,對於今天要去見文墨,長青心裏萬分糾結,有種想要奪路而逃的荒誕。

父女倆進了崇嘉殿,院子裏那棵老槐已經抽出些嫩芽,很有早春的生機。寧英胖乎乎的小手一指,撒嬌道:“父皇,我要這個。”老槐隨風顫了顫。

長青親自上前,先摘下一片遞給寧英,緊接著,他又摘下一片把玩在手。他們父女倆的怪癖,難得在這個地方,找到了共通之處。

老槐的枝椏,抖得更厲害了。

文墨聽見內侍唱喏的聲音,率眾人出來接駕,待見到他父女倆湊在一塊,就知道準沒好事。

此刻,她不禁板下臉來,正欲說話,寧英脆生生道:“母後,父皇說要去賞花。”說罷,又指了指抱自己那人,一臉的撇清關系。

文墨看向長青,疑道:“剛開春,哪兒有花可賞?皇上,寧英小不懂事也就罷了,你怎麽還由著她?”

等了這麽多天,終於說上句正常的話,長青著實汗顏,愈發覺得自己這個夫君當得不易,他微微一笑:“總悶著做什麽?今日天氣不錯,倒不如讓幾個孩子四處走走,散散心。”

寧英連忙點頭,一派附和,立在文墨旁的端華也是看看父皇,再看看母後,眼神裏滿是期待。

文墨見兩個小的如此,忽然就想到她小時,也不過是整日想著玩樂,哪裏會正正經經看書?她嘆了一聲,松口道:“罷了罷了,你們去吧。”

得了文墨的允許,長青一手抱著一個,一手招了招,端華麻溜地跑上前,一把將皇帝的手攥住,咧嘴傻笑。父子幾人都是滿臉輕松,也不做轎攆,就往禦花園走去。

文墨慢吞吞地跟在他們身後,到鹹安宮前,她就準備拐回去,長青眼尖看見了,忙喚道:“皇後不去麽?”

文墨搖頭連連說累,長青就知道,她是在孩子面前演戲呢,營造父母和樂的模樣,其實,她心底裏還是置著氣。

這日夜裏,長青在兩儀殿用完晚膳,內務府的小黃門就來了,手裏恭敬地托著盤子,裏頭是幾個牌子。長青疑惑:“朕不是說過,這些日子都不招幸,怎麽又來了?”

那太監答得也快:“是皇後吩咐的。”

長青氣結,那人又想要皇帝替她賣身,以便安撫後宮,哪兒這麽便宜的好事?他徑直讓內侍退下,就去了鹹安宮

結果,文墨還在用膳,長青命人添了副碗筷,亦自顧吃起來。兩人一言不發,只有咀嚼之聲,實在詭異,周圍伺候的人,冒了許多冷汗。

文墨吃完就去院子裏消食,長青只好跟了過去。原本他今日來是想氣氣她,結果文墨比他氣定神閑多了,長青實在堅持不住,低聲哀求道:“墨兒,你還在置氣麽?”

文墨正色看他,還是那句話:“皇上,知著自己錯處了麽?”

長青眉頭微蹙:“明明是你心裏顧及和偏袒旁人,朕何錯之有?”

文墨偏頭,只看向那幾株梅樹,上頭餘著幾瓣殘花,在料峭春風中瑟瑟發抖。她嘴角勾起絲笑,眉眼雖是彎彎,但流淌出些苦意:“皇上,你可曾信過臣妾?”

長青沒有回應,他只是看著文墨,忽然有些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文墨回頭,二人視線相及,她開口道:“長青,你若不信我,以後只要是涉及到那人,無論我說什麽,又或者做什麽,都會成你心頭一根刺,我卻是怎麽都辯解不清了。”

她盯著他的雙眸,又問:“你不是說喜歡我麽,為何不信我?”

長青一怔,他怎麽信她?

當初她為了逃脫嫁給他的命運,不惜自毀清白,硬是折騰出謝塵非的一場好戲;而她甘心嫁他,也不過是因為他下了一道那人的免死令。

文墨進了宮,起初也是日日冷著張臉,到後來兩人雖有了肌膚之親,但她日日簪著那柄礙眼的簪子,心裏頭不就是記掛著那人麽?

長青冷面,眉頭蹙得越發緊了,他反問:“墨兒,我該怎麽信你?你可曾有說過一言半語的喜歡過我?我如此包容你,還不夠麽?”

梅樹下,兩人都紅了眼,只怔怔看著對方,都未再爭辯。

又是一場不歡而散,消息不脛而走,片刻之餘,整個皇宮都知道這兩位又拌嘴了。

翌日,嬪妃按例來鹹安宮晨昏定省,有幾位再看向皇後的目光,就有了些其他含義。

座下諸人,暗地裏唇槍舌劍,你來我往,文墨懶得深究其中深意,她只覺頭痛難忍,於是擺手喝住眾人,又說了句冠冕堂皇之詞:“如今前朝有事,咱們在後宮雖不能做其他,但也要為皇上分憂才是,你們皆散了吧。”

眾人陸陸續續起身,坐在第二末首的許良儀,一直默不做聲,直到此時皇後發話,她才微微福了福,道:“皇後說得極是,嬪妾受教了。”

在場早有人見不得她這樣巴結皇後,明婉儀亦向皇後福了福身,再看向那位許良儀,笑道:“良儀妹妹,此話說得真是時候。”

她又看向文墨,一臉誠懇道:“嬪妾真得多向皇後學習,如何為皇上分憂才是。”這後半句話咬得極重,大家都明白是何意。

這宮裏,明、麗兩位婉儀和俞貴人本就走得極近,又同時因皇後遭殃,所以,現在自然就更近了。原本他三人隱隱是以麗婉儀為首,可因著麗婉儀一直未能承寵,現在就變成以明婉儀為中心。

偏這明婉儀的性子是個性急的,一受人挑撥,就容易說岔嘴,估摸著今天又是受人蠱惑,還能有誰?。

文墨也不惱,她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才回道:“莫要聽風就是雨,婉儀,你已經很好了。”

做完這些,文墨又去了趟毓枚宮。

冬去春來,院子兩側的雜草已被人拔光,如今只剩光禿禿的一塊地,角落處有些黑,怕是再也長不起活物了。

她到時,正巧遇著太醫請脈,待太醫請完脈,文墨便問上幾句。

太醫答道:“皇後娘娘,寧貴嬪的脈象本就不亂,只是心智有些迷糊,這些日子吃過藥後就已經好了許多,估摸著離痊愈就不遠了。”

寧貴嬪還是著素色襯衣,倒在合歡樹下的搖椅上,手裏攥著一枚不知哪兒來的樹葉,目光癡癡傻傻地盯著天上,絲毫沒有在意旁人的議論。

宮內的日子雖平靜如水,但帝後二人一直未和好,冷戰持續,而宮外的戰事亦是愈演愈烈,只有大周的平頭百姓,還是如日常一樣。

這一日,祁州城春來茶館的說書人,笑呵呵地向四周拱手作揖,醒木一拍,兩片嘴皮子一動,他就講道:“咱們今日說得,還是當今皇後的二三事。”聲音是格外的高亢響亮。

底下噓聲四起,那位說書人也不著急,他微微擡手,卷起兩側袖子,才道:“諸位爺,這就心急了?”

他賣了會關子,又慢悠悠道:“咱們今兒說得,是皇後的另一樁艷事,那可是和咱們大周的重臣有關吶,且聽我慢慢道來。”

“這事兒說起來,還得追溯到先帝爺那會,長樂十七年的金州城,金州城諸位知道麽?那是在咱大周的最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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