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餐廳確實不錯，也很有氛圍，沈疏甚至還多吃了點菜。

吃完後，沈疏舒服得瞇起眼，他半靠在椅子上，看了眼周圍。

他很少有吃完飯想睡覺的沖動，這是頭一回。周策笑他是懶蟲上身，懶得出奇，沈疏也只是笑笑不跟他爭吵。

也許是因為高興，所有都喝了兩口酒。

出了餐廳就找了個公園坐著散酒勁兒，很奇怪，周策用餘光看向沈疏的時候發現沈疏也在看著自己。

他的臉上被不遠處的廣場舞燈光照亮，顯得俊朗又溫和。

公園裏有很多人，男女老少，青春的，年少的，活力的，頹廢的，都有。

每天都在忙忙碌碌中度過，早就分不清真實是什麽樣子的，只能靠著鏡頭裏那一點角度和燈光來看人間。

沈疏笑了笑，望著眼前的一對爺孫，說：“有時候，我都想快點老去，這樣就能有小孩甜膩膩的喊我爺爺。”

“年輕不好嗎？”周策問，他順著沈疏的眼光看過去，而後道：“年輕你才能獲得更多。”

風愈發大了，夜晚的涼意早就擋不住。

一陣風襲過，吹起沈疏頭發，他倒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是冷還是釋懷。

只見周策側身替他擋了風，擡手抓過沈疏衣服，扣好扣子。

“你看，年輕才抗凍。”

他說的那麽不正經；那麽不真誠；那麽隨性。擋去了風也擋去大半的光。沈疏楞了片刻才笑了起來，他嗯了一句，“你說得都對。”

說完，就見周策眉眼彎彎笑道：“走吧，回家了。”

很難得沈疏這次沒有反駁他。不知道這是自己靠近沈疏的又一次勝利還是什麽，總之此時此刻的周策心裏開心得要起飛。

但是當他再一次看到車子的時候，臉就垮了下來。

周策說：“我喝酒了。”

“就兩口，而且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沈疏說。

自顧坐進了副駕駛。

周策：……不爽，他不想開車。

於是他走向副駕駛的旁邊，敲了敲玻璃，對沈疏說：“我覺得你開比較合適。”

“不想開。”沈疏立馬接話，而後系好安全帶躺好閉眼，一副任憑周策處置的感覺。

面對沈疏的無賴，周策獨自在車外抽完一支煙，而後心一狠鉆進了後車座。

因為周策人高又會泰拳，所以車身隨著周策進入而抖了一下，不堪重負的感覺，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為周策而散架。

沈疏睜開眼，狐疑的看了眼周策，見他沒有坐在駕駛座上，想問，但是又沒興趣，於是重新閉上眼睡覺。他真的覺得有點困了，也許是這段時間的作息太規律，導致他到點就會困。

面對沈疏的無視，周策一開始想對沈疏說話，但是轉念一想打開了手機找代駕。沈疏不開車，難不成自己真的是他司機？！司機也是有脾氣的，比如司機今天不想開車想罷工。

於是周策在後座上系好安全帶，舒舒服服躺好後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找了個代駕，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騰地一下睜開眼睛，沈疏最煩別人開他的車，不管是楊喻還是誰，誰要是敢開，沈疏能用工作壓死他，而且還會送他冷臉。

“你就是故意的。”沈疏咬牙道。

解開安全帶，二話不說就走到後車座跨了進去。

而後推了把方才還舒舒服服躺著現在已經呈防禦狀態的周策。

周策沒頭沒腦被沈疏一個大力一推，推到另一邊去了，半天沒緩過勁兒。

他剛坐好就看到沈疏早就系上安全帶等著代駕來了。

“你的車還是我的車？自己不開，我幫你找個代駕已經很好了。”周策說。才不管沈疏有沒有聽進去，反正周策要當就當他男人，做什麽司機，才不要做司機。他頓了頓又說：“這次你不要再——”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一個男人走近敲了敲周策這邊的窗戶。

周策按下窗戶鍵，就看到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於是他問：“是代駕嗎？”

那人點點頭。

周策便笑了笑讓代駕上車。

還沒坐上車就聽到沈疏冷颼颼的語氣，“誰讓你上來的。”

代駕瞧了眼周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這麽兇。坐上車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就這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尷尬著。

周策瞪了眼沈疏，換上了賠笑的表情，說：“雙倍錢，雙倍錢……”

這才將代駕重新拉回了開車陣營。

車上有第三個人，沈疏原本就因為沒法睡覺的煩悶情緒現下來說可以達到一個看什麽都翻白眼的地步。

周策用手肘推了推沈疏，讓他註意一下情緒。

沈疏則躲開，瞪了眼周策又看向窗外。

也說不上周策的錯，反正沈疏就是煩，不止煩，還有惱，恨不得將周策暴打一頓才解氣。

周策還以為沈疏生自己的氣，伸手在沈疏大腿處撓了撓，瞧他並沒有什麽反應，有覺得奇怪。

後來就直接放棄了。

反正在車上的時間也不長，再說了今晚他就住沈疏家裏了，還怕沈疏生氣？！想怎麽哄就怎麽哄，跪下抱大腿都行。

周策數了第二百零八個路燈的時候恰好到家。

扭頭看向沈疏，才發現他睡著了。

代駕轉過頭剛要說話就看到周策對著他豎起食指，讓他先不要開口。自己當著代駕的面付完錢後就讓他走了。

駕駛座的車門並沒有關嚴實，但好在車上的暖氣開得足，不至於凍到。周策悄悄湊近沈疏，再小力戳了戳沈疏肩膀。

他用近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阿疏，到家了。”

沈疏沒有任何反應，因為他已經睡著了。

於是，周策就自言自語地來了句，“是你自己睡著了，不是我叫不醒你，我叫了的哈。”

自己騙自己，周策確實是第一不要臉的。

他打開車門，再自己翻身過去，下了車，再抱起沈疏。

沈疏這才有點感覺，迷迷糊糊睜開眼又覺得氣味很熟悉。

“周策，你幹嘛？”

聽著沈疏濃厚的慵懶聲音，周策就知道沈疏壓根就沒醒。

於是他先讓沈疏站好，一只手捂住沈疏耳朵，將他按進自己懷裏，然後關上了車門，順便也把駕駛座的車門也關了。

最後將沈疏騰空抱起，跨進了單元樓。

沈疏也很乖，他睡覺的時候都很乖，老老實實靠著周策睡。只是一路的顛簸讓沈疏確實睡得不舒服。

“你是司機啊，周策。”沈疏嘟囔著。

周策發笑，他替沈疏撇開雜亂的碎發，低沈地應了句。

“嗯，就送你一個人回家的司機。”

不知道沈疏有沒有聽見，反正周策就這麽說了。

回到家都沈疏幾乎都熟睡了，一點反應都沒有。周策讓他怎麽睡他就怎麽睡，完全不反抗。

這個時候周策就會覺得沈疏還是睡著了得好，醒的時候太過張牙舞爪討不到好了。

但是看久了，周策又會覺得還是張牙舞爪的好，有生機。

沈疏眉眼很突出，眉峰很淩厲，就很像沈疏平常的做事風格。

指尖劃過去就能感覺到沈疏平日裏有多雷厲風行。

周策嘆了口氣，“我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這樣就能早點救你脫離苦海，能讓你不再孤獨，也不再變得孤僻。

雖然周策不知道沈疏這些年裏經歷了什麽，但是他內心很清楚，沈疏這幾年並不快樂。

也許只有在和自己談戀愛那會兒才覺得有點樂趣吧？那個時候沈疏雖說沒有很多開心的時候，但每每見到周策時，眼底就會有淡淡的笑意，是溫柔的包容的笑。

“你早點遇見我也只是徒勞。”沈疏說。

緩緩睜開眼，看向周策的眼睛平靜如水。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你在這裏演什麽偶像劇？不睡覺？”他問。

沈疏可不是什麽唯美浪漫主義者，他不喜歡羅裏吧嗦一大堆傾訴自己有多愛他。有些時候手上的動作比嘴上的話還真，有些時候，嘴上的話也比手上的動作假。

愛是虛無縹緲的，誰也捉不到。沒有人可以發誓能夠愛一個人一輩子，永遠不愛上別人。可是有些人守住了底線，有些人跨越了道德。然，投入多的人則會崩潰。

他們會在深夜裏反覆詢問到底有哪一點變了才會遭人拋棄；他們總在責怪自己為什麽那麽沒用；他們永遠都為了對方找借口而傷害自己；這不是愛，這只是被那些人背叛了。

沈疏向來看不起這種人，他不喜歡將一個人全身心托付給另一個除了感情就沒任何關系的人。被綁在一個以愛之名的地方，永不超生。

陷入，欣喜，難過，分別。有甜就有苦。先嘗到的是甜，那麽後面就會越苦。

過了很久，沈疏才又開口：“我的世界裏，沒有親人，只有朋友，愛人我不知道有沒有，但如果是像我媽那樣的，我寧願沒有。”

周策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他接受了沈疏的說法。承諾不能亂給，如果哪一天做不到，周策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輕聲說：“我可以嘗試成為你的愛人。”

沈疏搖搖頭，“我不是一個聽不得好話的人，周策。”

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盡可能的對著我承諾，但聽不聽，隨我自己。

眼底一喜，周策的喜悅快要沖破身體。

他立馬爬上床，“那我可以跟你睡一張床嗎？”

沈疏：……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沈疏一邊扯被子，一邊踢爬上來的周策，“出去！”

周策死皮賴臉慣了，反正沈疏也不愛聽那些矯情玩意兒，那不如直接點好了，直接上床，不是，直接爬上床睡覺，互相取暖而已。

“冬天馬上到了阿疏，我太冷了。”

“冷就回家開空調，你爬我床幹什麽？！”沈疏吼。

周策繼續死皮賴臉，“空調吹多了對身體不好，我喜歡自然體溫的。”

沈疏：……沒話講，好想打死這個兔崽子。

於是，那一晚，周策順其自然抱著沈疏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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