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Chapter 109

關燈
路西野忙了好久,快到下班時才得些空閑,放下手裏的東西向秦默彥走過來,坐在他對面喝咖啡。

秦默彥已經回了郵件。

羞恥過後他又覺得有些好笑,沒想到與路西野的第一次合照竟是在這種狀況下。

他這件事兒其實算不上什麽大事,只要身邊有人在就算不上危險,所以他認真想了想,就只讓對方在他單獨一人時跟著。

不過照片……

照片應該是利用飛行器進行拍攝的,角度找得剛剛好,透過黑灰色基調的細細雨絲,明亮的辦公室內,他和路西野在最好的年華裏,正做著最好的事兒。

實在是有些好看,秦默彥看完之後,偷偷存在了自己的相冊裏。

“把你的作業拿過來我看看。”路西野抿了口咖啡,向秦默彥伸出手來。

秦默彥點開存放作業的文件夾,將PAD遞了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從事這方面工作的原因,他在很多方面都很有靈氣,唯獨色彩方面有些不太開竅。

大概也是因為每年的流行色基本就那麽幾個,大部分企業都本著拿來主義的原則,用心較少的緣故。

可以後,如果他想要成為一個真正成功的服裝設計師的話,就不僅僅要對色彩運用自如,還要有足夠的能力預判甚至引領當季的流行色,以及巧妙地運用不同色彩碰撞出新的化學反應。

這就要求他必須要提高自己這方面的能力。

路西野低頭翻看了片刻,拿手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又輸入了自己的意見才遞還給秦默彥。

他看得快改得也快,但原本秦默彥費盡心思做了一通且認為完成度還不錯的作業,立刻就變得“高級”了起來。

“哇。”秦默彥低著頭很輕地感嘆了一句。

路西野的意見和思路都寫的簡單明了,讓人一看就懂,但偏偏只隨意加了三五筆,改了幾筆顏色,整個作品就像煥發了新生一樣。

秦默彥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稱讚道:“你好厲害。”

路西野端著咖啡笑了下,又問:“哪裏厲害?”

秦默彥繃了繃,但沒繃住,終於忍不住偏頭笑開了,很沒辦法地對路西野說:“餵!”

路西野一雙長腿交疊著,看起來輕松又隨意,眼眸慢慢彎起來。

“你怎麽可以這麽厲害?”秦默彥感嘆,覺得路西野現在改行的話,說不定風頭比他母親還要盛上幾分。

“經驗。”路西野簡單地說,“我可是一直引領著WUYUN的整體風向。”

“很多年。”他又說。

秦默彥把手裏的PAD放下,崇拜地看路西野,知道他在謙虛。

經驗或許可以使人更加熟練,但所有能夠達到一定境界的東西,除了先天的天份外還需要長久以來持之以恒的努力。

路西野被他晶亮的眼睛看得心頭有些發燙,想把手心合起來,而秦默彥就住在裏面,無憂無慮。

“如果覺得很累或者不想努力的話,”他情不自禁地說,“也沒有什麽關系,我都可以幫你。”

秦默彥楞住了,片刻後忍俊不禁地道:“說什麽呢你?”

他還要幫路西野分擔呢,不努力怎麽行?

路西野垂了垂眼睛,也忍不住笑了:“當然,通過自己努力獲得的成功能讓你的人生更有質感,身心也更愉悅。”

“所以,”秦默彥笑著歪了歪頭,“你到底是希望我努力還是不努力啊?”

“都行,”路西野說,“我尊重你的選擇。”

秦默彥似笑非笑地看他。

但路西野沒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他慢慢把杯子裏的咖啡喝盡了,又撿了秦默彥面前的甜點吃了一塊。

他心裏其實很矛盾。

不想要秦默彥太過辛苦,想要他安逸地過完一生,無憂無慮。

但又希望他能體會到事業成功帶給人的那種成就感,那不僅能夠增加一個人生命的厚度,還能讓人在絕望時心有所傍。

做醫藥太久了,他看慣了生死,知道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禍福。

如果這一次他們仍有一個人先走呢?

如果那個人是自己呢?

如果萬一,那麽成功的事業就將是秦默彥最後的精神寄托,是能救他命的那根稻草。

他平時其實沒這麽悲觀,大概下午剛看了一份新藥針對小細胞肺癌的報告書,裏面的數據實在不容樂觀,也或許是今天的天氣太差……

努力一點也好,他想。

秦默彥這樣的人,不該被他自私地關在溫柔鄉裏,他應該有更廣闊的天地與更璀璨的人生。

秦默彥見他許久沒有說話,便認真地對他說:“路西野,我想努力一點。”

路西野點頭,看著他。

“因為我想變得和你一樣優秀。”秦默彥繼續認真說。

路西野可以拯救人的生命,他沒有那麽大的能量,但他也想在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上發光發熱。

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和他站在一起時,他們的光芒可以互相輝映,而不僅僅只要路西野來照亮他。

路西野笑了,他站起身來,隔著長桌彎下腰去,探手揉了揉秦默彥的頭發。

溫柔又寬和,欣慰又喜悅。

窗外的細雨一直沒有停,天色沈沈地暗了下來。

遠處的馬路上汽車連成了一條線,聽不到聲音,但可以看到紅色的車燈在暗下來的天色中不停閃爍。

“下雨天堵車,”路西野晚上還有個很重要的應酬,秦默彥不由地提醒他,“你是不是該出發了?”

“不急。”路西野說,“再等等。”

秦默彥挨過去,坐到路西野懷裏,用額頭抵住對方的額頭,輕聲問:“你還有話說啊?”

“嗯,”路西野笑了下,“我幫你選了幾位法語老師,回頭你再挨著見一遍,好好選一個出來,讓他跟著你的行程走就可以。”

“哦。”秦默彥輕輕地應了一聲。其實之前他自己也有所打算,想著入學後選一個家庭教師,學習上更方便。

“另外我幫你定了輛車,不過你還在讀書,所以沒選太好的。”路西野揉著秦默彥的耳垂輕聲說。

秦默彥以前是會開車的,那時候秦家落拓,除了喝酒外,他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駕車:“回頭你把駕照考出來,和同齡人出行時,或許可以用得到。”

秦默彥沒說話,他能想到的還有沒能想到的,路西野好像都為他想到了。

家教他也可以請,車子他也可以買,不說秦家,他成年後每年都會有固定的分紅到他賬上,只說W.G現在也已經越來越強大,盈利分到他賬上的也不在少數,他拿去理財的那部分也獲得了很豐厚的回報……

但他知道,因為上一世的悲慘遭遇,路西野想要給他很多很多,想要把一切好的東西都給他,想要把他捧在手心裏……

所以他什麽都不說,只伸出手去安安穩穩地接過來。

在路西野面前,他是很願意示弱,也願意展現出他很柔順的那一面的。

即便他骨子裏很有主見,甚至在某些方面是很強勢的一個人。可是那些不需要在路西野面前表現。

因為路西野永遠都在為他著想,永遠都尊重他,清楚他的底線在哪裏。

他擡頭親吻路西野的嘴角,想要說聲謝謝,可路西野堵住了他的嘴唇。

回去的時候依然一路堵車,但沒發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

秦默彥暗暗地松了口氣,這至少能說明,秦默尋是猶豫的。

有猶豫就有轉機。

離去學校報道還有一個周的時間,秦默彥開始頻繁外出。

去路西野那裏,去看畫展,去聽音樂會,去看電影,去圖書館,去見路西野幫他看好的幾位私人法語教師,甚至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去秋湖別院看房子的裝修進度……

所有他單獨外出的時刻其實都是機會,可秦默尋卻越來越覺得煎熬。

他覺得自己好像握了個炸彈在手裏,不知道該不該拉引線,或者什麽時候拉引線。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所有的囂張跋扈不過仗著家裏的背景以及母親和哥哥對他的疼愛罷了。

以前他不知道,肆無忌憚地浪費著這些情感,可秦默彥的出現以及自己身世的曝光,讓他徹底變得惶惶不可終日了起來。

他有很深的危機感,有很強烈的不安全感。

秦默陽公布家裏的財產分配方式的時候,他也惶惶過,但那是他父親早就定好的方案,他知道這不是刻意針對他。

雖然得到的少了,可是秦家現在在他哥哥手裏發揚光大,越來越好,即便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他一個人吃喝玩樂,也完全用不完。

他難受了一陣子也就默默接受了這個事實。

韋承柏那邊,他雖然很喜歡對方,可是又沒到那麽喜歡。

因為對方畢竟在南方,離A市太遠了,他終歸舍不得離開自己的母親和哥哥,離開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其實,相對於家裏的財產,相對於對韋承柏的那點喜歡來說,他更害怕的是,有一天他最愛的那些人都不再愛他。

以前,因為身份的關系,他一直都生活在舒適圈裏,大部分人都追捧他,恭維他,他也早已習慣了站在人群中心的感覺,直到秦默彥出現,將一切徹底打碎。

他不僅奪走了他享受了十八年的,人群中最奪目的那個位置,還分走了母親和哥哥的愛。

秦默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連陳冰喊他打游戲都提不起精神來。

雖然他真的沒辦法喜歡秦默彥,可事實上沒有人知道,他的確有很努力地去適應去接受過這個人。

他心裏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但家裏沒人提,他便也掩耳盜鈴地不去想。

畢竟他只認顧青蓉一個媽媽,也只有一個哥哥,江瑩什麽的,他可以當做只是一場噩夢。

他逼著自己冷靜的時候也能理解顧青蓉和秦默陽對秦默彥的愛,可嫉妒起來的時候就分不清輕重。

尤其當那天在酒吧,路豐那樣殘忍地撕破了他身世的外衣,又恰逢兩個人一同高考,可成績卻天上地下。

秦默彥的高光有多亮,他就被踩得有多暗。

所有的這些碰到一起,黃氳佰無疑給他提供了一個壓抑許久急需發洩的渠道。

只是……

秦默彥又說去跟路西野住,他再次變得猶豫了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一天過去,他都既松一口氣,又吊一回心,總想著下一天再說,下一天再說……

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一下,秦默尋的精神驀地繃緊了。

果不其然,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最近幾天,黃氳佰幾乎每晚都用陌生號碼發信息給他。

那些蠱惑的話語,再一次將他的猶豫慢慢蠶食。

這次屏幕上只有一句話,像是最後通牒般:

【我等你到新生報到的那一天。】

秦默尋知道,他說的新生報到時間,指的是A大服裝學院的報到時間。

9.8號,他要讀的商學院要晚上幾天。

他看了看時間,今天已經是9.5號。

他起身下床,將黃氳佰給他的那個黃紙包捏在手裏,很輕,很小,捏在手心裏都沒人能看到。

他打開看過,是一點細碎的白色粉末。

黃氳佰說,只要他指甲裏或者指腹上沾上一點,略碰一碰秦默彥的杯子,量就足夠了。

而秦默彥在樓下有專屬的杯子,就放在餐廳的多寶格上。

碰一碰而已,對他來說其實很簡單。

秦默尋的喉結動了動,咽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夏天太熱的原因,他後背的衣服很快便被汗水染透了。

他心裏雖忐忑不安,表面上卻不甘示弱地回覆:

【知道了,跟催命似的,就知道催催催!】

對方很快回覆了:

【可不就是催命?嘿嘿嘿……】

秦默尋的手一顫,那幾個嘿字莫名地透出股詭異森冷的感覺來。

手機脫手砸在了腳背上,秦默尋疼得臉都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