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Chapter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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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彥將頭抵在路西野肩窩裏,低低地喘,一雙手臂還繞在路西野脖頸處,素白的手無力地低垂著。

路西野微微偏頭,嘴唇印在他耳後那塊皮膚上,秦默彥終於動了動,偏過頭來用自己的嘴唇蹭了蹭路西野的唇。

“是真的嗎?”他被親的眼尾飛紅仍在向他確認。

這驚喜對他來說太巨大了,即便明明知道是真的還是想聽路西野再說一遍。

“真倒是真。”路西野靠進沙發裏,與秦默彥拉開一點點距離,看著秦默彥大張著眼睛看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就是我媽說還有個前提條件?”

“什麽條件?”秦默彥果然上了當,身體不安地在他腿上動了動,紅潤的唇瓣被抿成了一線,一雙眼又黑又潤,極緊張地看著他。

路西野一顆心驀地變得又熱又軟了起來,想要親吻安撫他,卻又更想欺負他。

“我母親說,”他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來,緩而慢地輕聲逗著人玩兒:“對方一定要和他兒子結婚才行。”

秦默彥狐疑地看他片刻,然後偏了偏頭,垂著眼睛很輕聲地說:“當然要和你結婚的。”

路西野按在人後腰的手不自覺地用了力,眸色亦變得晦暗不明了起來。

以往每次提到結婚,秦默彥雖然喜悅,但卻很少有這麽直接的回應過。

他會笑,會配合著回應他的親密舉動,但多少都會有些羞澀在裏面。

像這樣軟著聲音,又認真到像是承諾般,卻還是頭一次。

路西野心頭蕩起暗潮來,一顆心驀地攀起欲望。

像巨浪打在礁石上撞起薄霧,強大而兇猛,卻最終化作了繞指柔,緩慢卻存在感十足地在心底湧動。

秦默彥好像永遠都不明白,他的某些神情,或者他的一舉一動究竟有多招人?

路西野沈默著往前逼近一點,不輕不重地咬上秦默彥的唇珠,往外扯了扯,語聲低沈而含糊:“喲,秦默彥。”

秦默彥擡手捧住他的臉,眼睫微揚,從他話裏聽出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來。

謹慎起見,他很輕地問:“我怎麽了?”

路西野低低地笑,眸光散漫地落在他紅潤的唇上。

“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秦默彥,”他說:“為了拜吳雲為師,竟然……”

“路西野!”秦默彥知道這人又開始了,忍不住擡手捂住他的唇,很輕地斥責他:“又胡說八道。”

路西野輕笑一聲,眼眸垂下來,在他掌心裏親了一口。

秦默彥掌心裏有很淡的香氣,溫熱而柔軟,嘴唇蹭在指根處,被尚未褪去的薄繭磨得發癢。

“阿彥。”路西野低低地叫他的名字,滾燙的嘴唇在他掌心裏緩慢開合,輕微的癢意由掌心蔓延開來,一點點爬遍他的全身。

秦默彥不覺松了手,被人按著後腰微一用力給按進了懷裏去。

“路西野,”秦默彥臉頰發燙,輕聲地說:“不許再說。”

“不說了,”路西野笑著抵住他的額頭,手指安撫地捏了捏他的後頸:“你還沒說怎麽獎勵我呢?”

得,又回去了。

秦默彥永遠鬥不過路西野,於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放棄了掙紮。

他垂眸想了片刻,然後輕聲道:“請你吃飯可以嗎?”

“你是我對象,”路西野有些不滿地道:“請我吃飯不是應該的嗎算什麽獎勵?”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那等我殺青了,陪你一整天。”秦默彥思索了一會兒,又說。

“你是我對象,”路西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別說陪我一整天,陪我一整年不也應該?”

秦默彥氣得直起身來,又被人摁著後腦很強勢地按了回去。

“我說什麽都不行,”對上路西野汪了笑的眼睛,他沒兇兩分鐘便又軟了聲氣:“那你自己說吧。”

路西野垂眸,濃密眼睫擋住了眼裏的笑意,他略略偏頭,嘴唇貼在秦默彥耳肉上,低低地說了句什麽。

秦默彥的臉刷地紅了起來,有點震驚地張大了眼睛。

“路西野。”他聲音擡高了一點,卻被路西野按著後腦堵著了唇,沒法把拒絕的話說出口來,只徒勞地用鼻音哼了兩下。

“是你自己讓我說的。”路西野把人親軟了,又很耐心地咬著對方的唇角,慢慢地說:“秦默彥,你不能欺騙我。”

秦默彥被欺負狠了,十分無奈地把臉埋進路西野頸窩裏,不想再見人。

“要不今天就試試,”路西野輕笑著說:“我的床那麽大,不要辜負它。”

“你自己去試吧?”秦默彥被氣笑了:“我今天得回家。”

路西野也知道秦默彥得回家。

雖然他很想他,想和他時時刻刻黏在一起,但秦默彥好多天才回來一次,人家母親也一樣想他。

他不好每次都把人霸著。

路西野沒說話,秦默彥卻可以感覺到,在自己說完“回家”二字後,按在身後的手掌默默收緊了。

他的心瞬間就軟了。

“路西野,”他紅著臉說:“我答應你了,下次讓你試。”

又說:“都聽你的。”

路西野仍然沒說話,一片安靜中他的手臂再次收緊,將人緊緊地抱在懷裏,勒得秦默彥幾乎透不過氣來。

“真不舍得放你走。”他低聲說,又道:“林郡等傅久九成年就要同居了,我也想。”

秦默彥沒說話,也默默環緊了他。

他和傅久九不一樣。

他剛回來秦家,多少都應該留出一些時間來和哥哥以及母親好好相處,再考慮同居或者結婚的事情。

他很愛路西野,但他的母親和哥哥也同樣重要。

尤其顧青蓉現在剛要嘗試著回歸社交生活,他想要陪著她走向正軌再考慮其他。

做人總有些難以兩全的時候,他也一樣。

“路西野?”他輕聲在路西野耳邊叫他的名字。

“嗯?”路西野近乎用鼻音應了一下。

“你再等等我。”秦默彥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路西野沒說話,指腹輕輕地掃過秦默彥頸側柔潤的線條,最後按在了他的喉結上。

兩人又在沙發上廝磨了好一會兒才分開,路西野幫秦默彥整理好被揉皺的布料,扣上被擰開的紐扣。

天色已經不早,秦默彥收拾東西,準備返回秦家。

路西野陪著他下樓,依然直接到了地下車庫裏。

剛上車子,顧青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阿彥啊,”顧青蓉叫他,說:“你什麽時候回家來?”

又有點不自然地補充道:“給你留的海鮮粥都快涼了。”

秦默彥早晨出去的時候,曾說過晚上是要回來的,但到了這個點還沒有回來,顧青蓉心裏就隱約有點忐忑了。

她並不是那種封建的家長,但是這畢竟是秦默彥第一次到路家拜訪長輩,她還是擔心他貿然留宿在人家那裏,會讓路西野父母看輕了。

“媽,”秦默彥耳根不由紅了紅:“我已經在路上了。”

他說著話又忍不住瞪了路西野一眼。

要不是這人沒完沒了,他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到家了。

路西野對上他的視線,忍不住散漫一笑,毫無愧疚之心地伸手撚了撚他柔軟泛紅的耳垂。

“嗯,”秦默彥又很乖地回他母親的話:“路西野送我。”

顧青蓉那邊放下心來,才把電話掛了。

車子一路行駛,途經離秦家不遠的一處在建樓盤時,路西野忽然捏了捏秦默彥的手心,示意他往外看。

這是一處在建高端別墅區,是林郡家的產業。

雖然晚上沒有施工,但整個工地仍然燈光大亮。

高低錯落的別墅沈默地佇立著,大部分已經封頂,應該離交房不遠了。

秦默彥從這裏經過過不少次,但卻沒怎麽留心過,只從樓盤四周的宣傳牌上知道這邊的定價高得離譜。

“我讓林家大哥給留了靠湖的一套房子,”路西野忽然說:“將來我們住這裏。”

秦默彥楞了一下,微微偏過頭去。

“我不想等,”路西野回答他在家裏時說的那句話,語音低沈而堅定:“想和你早一點在一起。”

秦默彥抿了抿唇,眸色蕩起了漣漪。

“這裏離你家很近,駕車也就十分鐘,”路西野含了一點笑:“就算我們結了婚,也不耽誤你回家陪你母親。“

秦默彥安靜地看著路西野,眸光漸漸變得溫軟,薄唇卻慢慢地抿住了。

路西野很少說“同居”這兩個字,一般提起來都是“結婚。”

窗外的燈光忽明忽暗地投進來,打在路西野臉上,讓他的面部輪廓更加立體更加俊美。

他的眸光也很深,語氣中沒有很強烈的感情,但卻十分堅定。

“你覺得呢?”他輕聲問。

秦默彥的睫毛眨了眨,剛要開口,路西野卻又擡指按了按他的嘴唇。

像是怕被拒絕一般。

“如果你覺得結婚太倉促的話,或者想要和我多相處一下再決定的話,”他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也可以先同居,只要能在一起,你不給我名分我也願意。”

他的語氣慢慢轉了一下,再次強調道:“但我不願意等。”

他們已經錯失過太多了。

雖然秦默彥並不知道,但他卻很清楚,一個人想著他孤獨地走過無數個春夏秋冬的滋味兒有多殘酷。

他想和他時時刻刻都在一起,不想再浪費一分一秒。

秦默彥默默地握緊他的手指,內心波瀾起伏。

“好,”他點了點頭,語音也變得很堅定:“我們一起住。”

路西野的唇角慢慢彎出很好看的弧度來,那雙含笑的眸子緩緩擡起來,原來車子已經彎進了秦家的宅院裏。

他將車窗放下來一線,春夜微冷的風透進來,攜著一點玉蘭花的香味兒。

或許是聽到車聲,秦家主宅的大門開了一下,從中走出一個人來。

路西野遙遙地看過去,認出那人是韋承柏。

他捏了捏秦默彥的手,下一刻,便不自覺地摸了車上很久沒動過的煙盒,動作熟練地彈出一支來用牙齒咬住。

幾乎是立刻,銀色的過濾嘴上便現出了深深的齒痕。

車子停了下來,秦默彥沒有下車。

他將火機從路西野手裏抽出來,又擡手將那支煙從他唇間捏了下來。

韋承柏越走越近,他卻傾身抱住路西野,擡頭親吻他的嘴唇。

“我不喜歡任何人,”他說:“除了你。”

路西野垂眸看他,輕輕按了按他的後腦,低聲說:“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不高興?”秦默彥問。

路西野沈默片刻,終於向他坦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我只是有點怕。”他說。

“秦默彥,”他的聲音低低地敲在秦默彥耳膜上,帶著很濃重的情緒和依賴感,讓秦默彥半邊身體都猛地一麻:“我也會害怕。”

車上貼著防窺膜,從外面是看不到裏面的情形的,不多時,韋承柏來到車前,輕輕敲了敲車窗。

秦默彥打開車門,彎腰下車,路西野沒下來,只將車窗降了下去。

“默彥。”韋承柏含著笑意的聲音傳過來:“這麽晚才回來,冷不冷?”

秦默彥低低地回了一句:“不冷。”

韋承柏似乎笑了笑,隨後微微彎下腰來向路西野打招呼:“路少,要進來喝杯水嗎?”

“太晚了,”路西野淡聲說:“不打擾阿姨他們休息了。”

韋承柏點了點頭,站直身體拍了下秦默彥的肩:“風有點冷,進去吧。”

秦默彥點了點頭,卻又轉身趴在車窗上,把上半身探進去,主動而熱烈地吻住了路西野的嘴唇。

韋承柏怔住了,想要瞥開眼睛,卻又一動都沒有動。

等到兩人分開,他聽到秦默彥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路西野,”他說:“回家早一點睡覺。”

又說:“我愛你。”

韋承柏定定地站在旁邊,表情被濃郁的夜色掩住,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空氣中一片安靜,路西野沒有說話,只探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來,熟練地罩在秦默彥腦後,將他又重新按了回去。

他們像是又接了一個吻,空氣中音樂有很暧昧的水聲一閃即逝,隨即那只手又收了回去。

“知道了,”路西野的聲音很低,混在摻著花香的夜風中,不甚清晰:“我那麽聽你的話。”

又說:“進去吧,外面冷。”

“你先走,”秦默彥說:“等你車子出去我再進去。”

路西野像是很低地笑了一聲,隨即那輛車子啟動起來,後退,掉頭,然後慢慢駛出了秦家的大門。

直到那道車燈彎到了看不到的地方,秦默彥才轉過身來。

他用手指虛虛勾著自己的背包,偏頭對韋承柏叫了一聲:“哥。”

韋承柏輕輕咳了一聲:“你先進去吧,我抽支煙再進去。”

秦默彥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怎麽才進來?”顧青蓉還沒睡,正端了湯碗從廚房方向走過來:“不是回來好大會兒了?”

她邊說邊往秦默彥身後看了看,又問:“小野呢?怎麽沒進來?”

“媽,”秦默彥忙迎上去,接了她手裏的碗:“他先回去了。”

又說:“您還在等我啊?”

“你不回來,我怎麽能睡得踏實?”顧青蓉陪他在餐桌旁邊坐下,不動聲色地打量他的表情:“畢竟你是第一次去見人家家長,我……。”

她擡手擡起手來,很慈愛地撫了撫秦默彥的發:“我其實也有點緊張。”

“不用緊張,”秦默彥捏著湯匙攪拌鮮香的海鮮粥,眼眸晶亮地笑望著她:“他們很好的。”

顧青蓉見狀,神色終於慢慢松了下來,眉目間也漸次染上喜悅的笑意:“跟媽講講。”

秦默彥舀了第一勺粥,遞到顧青蓉唇邊:“媽,您吃。”

“媽還要保持體形呢,”顧青蓉笑起來:“不像你還在長身體,快吃了,免得等會兒涼了。”

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也沒有真的吃到嘴裏,可卻一下就甜到了顧青蓉心裏去。

“媽,”秦默彥吃了一口粥,慢慢地咀嚼,眼裏的喜悅一點點漲滿了:“路西野的媽媽要收我做關門弟子。”

“嗯?”顧青蓉一下沒反應過來,臉上現出片刻的空白來。

明明是去見家長的怎麽變了師生?那這兩個孩子的事兒呢?

這麽一想,她臉上就露出了些焦慮之色來。

秦默彥看他母親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不由地偏頭笑開了。

“媽,”秦默彥向他母親解釋:“家長也見了,阿姨也收了我做學生,只是我還沒高考,等之後再跟著老師上課。”

“那怎麽上課啊?”顧青蓉楞了片刻終於反應過來:“小野他媽媽平時不都在國外嗎?”

秦家畢竟也是做服裝的,顧青蓉比誰都明白“吳雲”這兩個字的分量。

就算只在吳雲那裏掛個名兒,將來在時尚圈的地位都是不一樣的。

因此她的喜悅比秦默彥看起來反而更甚一些。

“還沒有仔細談。”秦默彥笑望著他母親:“不過路西野說,平時會上網課,但每個月還是要飛國外幾天,跟著老師現場學習。”

一聽要飛國外,顧青蓉又有些舍不得了。

母子兩人相認以來,秦默彥總是在忙。

她總盼著他能早點把戲拍完,好搬回家裏來住,那樣兩人就能天天見面了。

可吳雲那邊,雖然她跟對方並不熟,可也知道她在工作上極其嚴格。

將來秦默彥一邊讀書一邊追著老師跑的話,不知道又會忙成什麽樣子。

而且高考後,秦默陽也有意讓他們接觸一下秦氏的業務了,那可更是沒有什麽時間了。

顧青蓉的心情過山車一樣,忽高忽低,不覺一只微涼的手按在了自己手背上。

“媽,”秦默彥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般,很認真地對她說:“您放心,我以後會多抽時間陪您的。”

“不用不用,”顧青蓉忙說:“事業也很重要的,該學的就好好學,家裏的事兒該接手也還是得接手。”

她就是放棄了事業,把自己家的產業全都融進了秦家,最後才……

輕輕地嘆了口氣後,顧青蓉又笑了笑:“只要你們好好的,媽媽就很滿足。”

“媽,”秦默彥慢慢地喝粥:“我沒打算接家裏的產業。”

“什麽?”顧青蓉微微楞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她見過的孩子裏,沒有一個不盼著成年後能早點接手家裏產業的。

比如秦默尋就是。

畢竟有東西在手裏,不說社會地位和資源的提升,只平時出去玩兒,面子上也過得去,出手也不會再那麽受限。

“為什麽?”她不解地問,隨即又想起了什麽般道:“是有人在你面前亂說話了嗎?”

“不是。”秦默彥笑了起來,他想的東西很多,可卻沒有辦法和顧青蓉細說。

上一世,從他們母子相認到秦默陽出事,秦默尋其實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

最初他們沒有說,是考慮到秦默尋的感受。

可後來卻是因為集團裏的事務已經全部落到了秦默尋手裏,為謹慎起見,這件事已經不能再說出去。

所以最開始,秦默尋一直都以為秦默彥才是真正的私生子。

可即便在那種情況下,他還是沒能穩住秦氏的局勢。

外加他平時紈絝任性慣了,在企業裏也是時常異想天開,導致整個秦氏一步步走入低谷,出現了許多連專業公關都很難處理的,人為制造的危機。

而在整個過程中,他對秦默彥都是充滿了恨意的。

最初,他對他的恨意尚能算得上是正牌少爺對搶奪家產的私生子的痛恨。

可後來,江瑩將死前,孫唯銘告知了他的真正身份後,他對他的恨意就更加洶湧。

那種恨意已經沒有什麽邏輯可言。

或許是因為真相帶給他的打擊過於龐大,又或者是因為顧青蓉養了他那麽多年卻不能把真相好好地告知於他,所以心生憤恨,進而將自己內心的扭曲與不滿全都發洩在秦默彥的身上。

為此,他甚至不惜拿著整個企業當做兒戲。

從始至終,無論他真心為企業著想的時候,還是後期報覆心旺盛的時期,整個秦氏都被他托在手心裏搖搖欲墜。

像一顆不受保護的蛋,一旦墜地就是粉身碎骨。

那時候,他既沒有什麽商業才能,又因為手握大權而十分囂張跋扈……

不像這一世,在年齡尚小的時候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世,既沒有實權傍身又過分依賴顧青蓉。

外加哥哥和母親也沒有因為秦默彥的回歸或者江瑩的事情而遷怒於他。

相反,他們仍然和以往一樣十分愛惜他,所有的一切,都讓他在不安之外又略略安心,反而能溫水煮青蛙般,一點點努力地去適應現在的改變。

秦家的平衡,從目前來看,終究是流於表面的,況且還未能到達平衡的最高點。

更不用說,這種平衡還是建立在他們都還沒有接觸家族產業的基礎上。

一旦他進入家族企業,秦默尋勢必也要同時跟進去。

而兩人身份的差距以及對企業占比的巨大差額,也勢必會體現在平日的權力大小以及人情世故上。

到時候這種巨大的落差,必然會打破秦默尋內心的平衡,也就是整個秦家的平衡。

不說秦默尋本就沒有什麽商業天賦,進去對企業毫無益處,只說壞處就數不勝數。

而解決這一切的唯一辦法,就是他不再進入企業,或者更晚一些,等秦默尋更適應這個環境,心智也更成熟之後,他再略沾手一些外圍事務,為他哥分擔一下肩上的重量。

這樣的話,也就杜絕了秦默尋進入秦氏核心層的契機。

到時候只要家裏再置一點適合他的產業交到他手裏打理,秦家才能真正做到再無後患。

秦默陽和顧青蓉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他們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追根究底還是不想讓他回到了秦家還要繼續受委屈。

“媽,”秦默彥笑了下,只得先把路西野拉出來擋槍:“路西野說,將來會讓我幫他打理WUYUN。”

“什麽?”顧青蓉驚訝地張大了眼睛:“他真的這麽說?”

WUYUN雖然和路氏沒法比,但比整個秦氏卻又不知道規模大了多少,在國際服裝品牌裏更是一直占據著巔峰位置。

那麽大的企業怎麽可能說交到別人手上就交到別人手上呢?

“是真的。”秦默彥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路西野又不會騙我。”

說著話他又忍不住笑了笑:“就算他騙了我,我不還有您和哥哥嗎?”

門口傳來一聲輕響,母子兩人同時看過去,見韋承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進來了。

“承柏。”顧青蓉先發聲:“還沒睡?要不要過來喝碗粥。”

“不用了,阿姨。”韋承柏走過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秦默彥,對顧青蓉說:“我只是到外面抽了支煙。”

顧青蓉點了點頭,轉眼見秦默彥已經把粥用完了,便把碗收了放廚房裏去。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見顧青蓉走遠,韋承柏低聲問秦默彥。

秦默彥勾起自己的背包,對他點了點頭:“嗯。”

韋承柏的喉結滾了滾,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如果秦默彥說的是真的,那路西野的魄力的確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

即便韋家遠沒有WUYUN那麽大規模,要讓他完全交到別人手裏去,那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一瞬間,他的神色頹唐了起來。

“哥,”秦默彥淡淡地看他一眼,禮貌地道:“我先上去了,您也早點休息,晚安。”

等秦默彥的腳步已經踩上了樓梯,韋承柏才反應過來,慢慢地說了兩個字:“晚安。”

秦默彥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劇組,直到韋承柏離開A市都沒再回來過。

途中,韋承柏和秦默陽一起來探過一次班,帶了許多顧青蓉為他準備的日用品。

只是那天他正在拍一場重頭戲,沒有時間招待他們,兩人便只在外面看了他一會兒,並沒有打擾他。

倒是孫立歡這段時間往劇組跑了很多趟,和他商量一些土地競拍的事情。

三月下旬,政府相關部門舉辦了該塊土地的拍賣答疑會,孫立歡從會場出來就蔫兒了。

“怎麽了?”秦默彥正坐在保姆車裏邊用午餐邊看剛發下來的劇本飛頁,見孫立歡滿臉頹喪不由地正了正顏色。

“你猜我今天在會場見到誰了?”孫立歡問。

“我怎麽猜?”秦默彥笑了笑:“不過看你的樣子就知道對方並不簡單。”

“還笑,”孫立歡嘆了口氣:“你知道後就笑不出來了,這塊地咱們大概是拿不到了。”

“別賣關子了。”秦默彥不知道從哪裏捏了顆糖慢慢放進嘴裏,一側腮邊鼓起一個小小的鼓包來:“快跟我說下。”

“雷霆地產和路氏都派了人到場。”孫立歡喪氣地說:“只一個雷霆咱們都打不過,更別說路氏了。”

“路氏?”秦默彥的動作頓了頓,之前路西野好像從未向他提過這塊地的事情。

可想一想也正常,這麽小塊地,大約根本報不到路西野面前去。

況且他們見面的時間那麽少,哪有太多時間提工作上的事情?

別說路西野了,就連他自己也沒向路西野提過自己想要這塊地的事情。

“你說這塊地靠著機場,又那麽小一塊,雷霆湊什麽熱鬧?”孫立歡兀自在那邊說著。

雷霆就是秦默彥之前參加酒會時,那位小型地產公司少東雷向東家所有。

“前兩天才出的文件,你可能還不知道,”秦默彥說:“機場要搬遷了。”

“什麽?”孫立歡怔了下:“那咱們點兒可真背。”

本來這塊地挨著機場,噪音比較大,不適合做地產開發,價格相應地也就不會拍到太高。

但機場搬走就不一樣了。

“嗯。”秦默彥輕輕地應了下:“前面工作都做的七七八八了,怎麽也該去試試,實在不行就考慮收購別的廠區再改造利用吧。”

“只能先這樣了。”孫立歡說。

“對了,”秦默彥問:“孫家最近沒再找你麻煩吧?”

“沒有,”孫立歡點了點頭:“大概惡人真的很怕惡人磨吧。”

想起那天孫唯銘的慘狀,他心裏依然有些不舒服。

畢竟那是帶著他長大的人,即便明知道對方對自己很不好,可那也是他那時候唯一的一個家,唯一有點依戀的人。

所以,即便很恨對方,也依然會因幼時的那點依戀而難過心軟。

這種感覺,除了秦默彥大概是再也無人能懂了。

秦默彥淡淡嗯了一聲,片刻的沈默後,兩人又隨便說了兩句,才掛了電話。

競拍在四月初,這天秦默彥在劇組拍戲,孫立歡到現場參加競拍活動。

競拍結束後,孫立歡撥了電話過來。

他那邊有些輕微的噪音,應該是在競拍結束後的酒會上。

“阿彥,”孫立歡說:“最後得標的是路氏。”

劇組正在拍別的演員的對手戲,秦默彥走遠了一點接電話。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孫立歡說:“前面路氏的代表一直都沒有舉牌,直到我們被雷霆咬得受不住才開始發威。”

他說著笑了笑:“咱們被雷霆咬那麽慘,看著路氏把他們踩在腳下,還挺解氣。”

“反正咱們是被踩在最下面的那個,”秦默彥笑了下:“我已經讓人搜集了附近正在轉讓或打算轉讓的部分廠區信息,回頭我們一起去看看,說不定有合適的。”

“也只能這樣了。”孫立歡嘆了口氣,因為秦默彥的冷靜與鎮定,一顆心也終於慢慢安定下來。

講完電話要回去時,手機再次在手心裏震動了起來。

秦默彥微微垂眸,看到屏幕上路西野的名字。

“餵。”他接起來,嗓音裏不自覺帶了笑。

“在拍戲?”路西野問。

“嗯,不過等會兒才有我的戲。”秦默彥笑道:“難得空閑一會兒,你可真會找時間打電話。”

“我什麽不會?我最會了,”路西野輕笑一聲,又說“也會很想你。”

他的聲音低低的,敲得秦默彥耳朵都泛起了癢意,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一時沒有說出話來。

“今晚想去看你。”路西野說:“你有夜戲嗎?”

“沒有。”秦默彥輕聲說,又說:“你這麽忙,怎麽有時間過來?”

最近正是國內外各大時裝周的展期,路西野已經連著飛了幾次國外。

“那也得來啊,”路西野輕聲道:“要收債啊。”

“嗯?”秦默彥略略有點疑惑。

“不會是忘了吧?”對面傳來很輕的一聲笑來:“您老上次答應過的三個姿勢一個主動不是還沒兌現?”

秦默彥一下啞了,即便隔著電話,耳根也依然不可避免地泛起了紅意。

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聽到路西野的聲音低低地傳過來。

“秦默彥,”他叫他的名字,然後低低地問:“給不給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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