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Chapter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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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野的話說得很慢,眼神溫和誠懇,沒有很強烈的語氣,在某些字符上會略略加重一點語氣。

像是長輩的敦敦教誨般,其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對他的尊重與愛護。

這樣的話,以前從未有人對他講過。

讓秦默彥的一顆心像被溫熱柔軟的浪花包圍住,泛起一層又一層的感動來。

他自幼跟著江瑩長大,對方恨不能毀了他,自然不會對他說這樣的話。

而上一世,他雖然回了秦家,也揭開了自己的身世,可相認不久哥哥就在別人的刻意設計下出了事,秦氏也隨之落到了秦默尋手裏。

那段艱難的日子裏,他和顧青蓉都過的身心俱疲。

偶爾回想過去,他都不太確定當時的自己究竟是怎麽撐過來的。

他以私生子的身份,在重重壓力與掣肘下拼命地想為他哥保住風雨飄搖中的秦氏,有時候累到連呼吸都覺得是一種累贅。

而顧青蓉更是心神俱傷,照顧著秦家兩個病人,也沒有更多精力分出來去考慮這些事情。

感情什麽的,離他們太遠了,是那些歲月靜好的人該考慮的東西。

秦默彥的感情經歷很有限,近乎一張白紙,沒有被什麽東西劃上過。

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就是對路西野將近十年的偷偷喜歡與仰視。

但那種仰視和喜歡是無所求的,因為知道對方很厭惡自己,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對方。

那樣的暗戀中,所有的幻想都是不切實際的,有時候連幻想也不太敢有,只要偶爾能看到對方一眼就足以滿足好一陣子。

可在極少數情難自禁的幻想中,他和路西野在一起的樣子,都是極好的,是可以為對方付出一切的。

就像他們現在這樣。

其實,那時候他心裏就很清楚,感情這東西並不全是美好。

如若不然,秦士別和顧青蓉之間就不會出現江瑩,他的命運也不會這麽波折。

即便那麽清楚,可想起路西野時,他心裏還是很固執地只留了“美好”那一種可能性。

在最難的一段時間裏,他去談一場業務。

對方比他年長了近一倍,是國內超級市場行業裏的大鱷級人物。

那人很喜歡他,給了他很好的條件,說如果他能跟著他的話,能給他想要的一切。

那時候的他,無論事業還是感情都陷在人生最低谷裏,很是迷惘,於是很認真地考慮了對方的建議。

不久後的一次酒會上,他遇到了路西野,雖然只是遙遙地看了對方一眼,卻立刻就清醒了過來。

那場酒會他記得很清楚,他和路西野沒有說話,也沒有很近距離的接觸,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迅速拒絕了對方,並放棄了這次可以為秦氏帶來巨大轉機的合作機會。

認真來說,這其實並不算是他的感情經歷,相比較而言,說是一種利益交換或許會更加準確。

包括後來,他和韋承柏訂婚,秦韋兩家聯姻,其實都是相同的性質。

即使韋承柏更喜歡他也更尊重他,可他心裏卻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畢竟他用自己換了韋家對秦家的支持,就做好了在韋氏大家族中被人輕視的思想準備。

他很尊重韋承柏,視他如兄長,即便無論多努力都無法對他產生對路西野那樣的感情,可他還是決定要好好和他走一輩子。

事實上,他看到的和經歷的感情都很少,單薄又蒼白,每一個都不算好。

因為江瑩的刻意引導,他自幼就像刺猬一樣保護自己保護她,身邊連朋友都沒有。

也沒見過長輩的感情和相處模式,無論是江瑩,顧青蓉還是別人。

他要打工要生存,沒時間看閑書,以前的出租屋大多是地下室,連電視都不太有,所有的一切都讓他對感情的認知十分貧瘠。

可當和路西野在一起之後,那些貧瘠的東西都生動鮮活了起來。

那些生動和鮮活是路西野給的,比他上一世膽大包天時產生的幻想還要美好。

和路西野在一起的時光,他笑的比之兩輩子所有的笑容加起來都要多。

路西野這樣真心地為他著想……

江瑩讓他從未有過童年,而路西野卻讓他返璞歸真,重新成為了一個孩子,開心,快樂,無拘無束。

原來這就是被愛的感覺。

恨可以讓一個孩子變成成年人,沈重陰郁,愛卻可以讓一個成年人變成一個孩子,純稚自然。

“秦默彥?”或許見他許久沒有說話,路西野略略往前傾身,用額頭抵上他的額頭,輕輕碰了碰。

秦默彥擡眸,安靜地與他對視,放在身側的手指卻不由地悄悄收緊了。

“路西野,”他輕聲說:“可是那個人是你啊。”

因為是你,我才可以毫無保留地做到這種地步啊。

一時之間,路西野什麽都說不出來,他的心臟被秦默彥狠狠地擊中了,正中靶點,沒有了反抗能力。

他看了秦默彥好一會兒,半晌才輕聲說:“不是說了,是我也不行。”

秦默彥的睫毛上下扇動了下,眸中現出片刻的迷惘來。

“算了,”路西野心軟的一塌糊塗,傾身將他抱進懷裏,很無奈地說:“那就只許對我這樣。”

“嗯,”秦默彥伏在他頸窩裏,輕聲說:“你又不會讓我吃虧。”

路西野哼地一聲笑了:“你還挺聰明。”

秦家很快到了,兩個人一起下了車。

雪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腳踩上去是一個淺淺的印。

路西野情不自禁地擡手遮在秦默彥發頂上,眸中含著淺淺的笑意:“還要玩兒嗎?”

秦默彥忽然意識到了,那種長輩般的感覺來自哪裏。

無論是路西野對他說的那一席話也好,還是他下意識的動作也好,都像是一個最愛孩子的父親,用他的方式來保護著自己的小孩。

那一刻,他內心深處某個缺失已久的部分忽然愈合了起來,眼睛忍不住有些酸澀。

“不玩兒了。”秦默彥站住腳,因為路西野的遮擋,雪花很少落在他臉上,但偶爾還是會被風吹到嘴唇和下巴上,冰涼。

路西野垂眸看他,沒有問為什麽。

秦默彥看他片刻,終於還是上前一步,環住他的的腰,認真又依戀地說了一句:“謝謝。”

這場雪下得很大,秦默彥第二天清晨和家裏的傭人一起鏟雪,玩兒的很開心,還特意錄了視頻發給路西野。

還有兩天劇組就要開工,他沒再出門,而是留在家裏看書休息,或陪他母親打理花房。

路西野這幾天依然很忙,尤其他父母剛一回國有很多應酬,工作之餘他還要陪伴他們出席一些社交場合。

他們沒再見面,只每晚視頻聊上一會兒,很多時候,路西野還需要一邊工作一邊陪秦默彥聊天。

如果路西野很忙的話,秦默彥便會握著手機等他,有時候等著等著就會迷迷糊糊地睡過去,手機從掌心裏滑落,跌在枕畔,只把勻長的呼吸傳過來。

路西野也不掛,就那樣安靜地聽著他的呼吸聲忙手邊的工作,好像這樣就可以讓他滿足,也好像之前喊餓的那個人並不是他。

初五這天,劇組正式開工,秦默彥也返回了覓園的那套住處。

第一天開工,大家都在找狀態,戲份不算很重。

中午時分,望仙居的餐車照舊開進了小區裏來,引得大家一片歡呼。

“這是我吃的最好的一個劇組了。”方文峰從助理手裏接了套餐後笑瞇瞇地對秦默彥說。

導演還沒來得及吃飯,正在看下午的幾個場景,聞言笑道:“晚上聚餐,該請一請路少,這戲可真讓他破費了。”

“請唄。”方文峰起哄,看著秦默彥道:“讓小秦請,小秦面兒大。”

“既然是劇組請,”秦默彥不上當,笑著說:“當然由專人請更有誠意。”

導演笑了,邊說邊掏出手機來:“我請,我請。”

秦默彥看他一眼,從姜黃手中接過餐盒,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了。

手機接通,導演開了外放。

“賀導。”路西野的聲音傳了過來,秦默彥忍不住擡眸看了過去。

“路少,”導演笑著說:“我現在代表劇組全體成員感謝您的午餐讚助。”

路西野聞言像是笑了一聲。

“另外,”導演笑著說:“順便邀請您來參加我們劇組今晚的聚餐,不知您是否能賞光。”

“今晚我家裏有聚餐,不能過去了,”路西野笑著說:“下次過去我再請一場。”

“嗷。”方文峰激動地嚎了一嗓子,又陰陽怪氣地對秦默彥笑:“喲,小秦,今天怎麽不去餐車吃飯了?”

秦默彥抿唇笑了一下,聽到路西野的笑聲低沈又愉快地從話筒對面傳了過來:“晚上讓秦默彥替我多吃一點吧。”

“嘖嘖嘖……”,方文峰發出奇怪的聲音來,其他人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好,”導演也笑了:“沒問題,讓秦少多吃點。”

導演掛了電話,劇組又是一通鬧騰,秦默彥好不容易吃完飯,抿著笑走了出來。

天空湛藍,陽光明媚,道路上幾乎一塵不染,兩邊的綠植上還留了薄薄的雪……

他的心像天上的白雲一樣悠閑又自在。

剛拉開保姆車車門,路西野的視頻就撥了過來。

秦默彥含笑接了起來,路西野清俊的臉立刻就映在了屏幕上。

他穿了件穿松的襯衣,領口又有點正式,紐扣系到最頂端,頭發隨意地覆在額前,眉眼微微彎著,輕松又自在,看起來少年氣十足。

“路西野。”秦默彥笑著叫他的名字,隨後反身拉上了車門。

“要午休嗎?”路西野見他拉上車門,於是含笑問道。

“不是,”秦默彥放低了聲音:“想把你關在這裏面,不給人看。”

路西野怔了片刻,驚訝與喜悅一起湧上心頭,從那雙長長的眸子裏瀉出來:“喲。”

秦默彥說完便有些不太好意思,抿著唇笑,耳根泛起了一點輕微的紅意來。

“把我關起來吧,”路西野言笑晏晏:“捆在你床上,我保證一下都不掙紮。”

秦默彥噗嗤一下笑了起來,但還是很認真地說:“不舍得捆你。”

他身上還穿著戲服,一件紅色的套頭衛衣,襯的臉又白又小,眉眼和笑意都很明亮。

那件衛衣很寬大,隨著他在沙發上落座,領口往一邊側去,露出一點鎖骨來。

“是不是又瘦了?”路西野看了片刻,忽然問。

“沒有。”秦默彥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了看,拉了下自己的領口:“這兩天我媽都把我餵胖了。”

路西野笑了一聲,意味不明。

“你不信啊?”秦默彥挑了挑眉:“我騙你幹什麽?”

“我是不太信,”路西野笑著說:“不過沒關系,下次我親自摸一摸就知道你騙沒騙我了。”

秦默彥先是皺了皺鼻子,隨後在鏡頭裏對他做了個鬼臉,挑釁地說:“那你來呀。”

這時,路西野那邊辦公室門被敲響了,秦默彥看他微微偏頭,說了聲:“進來。”

“路少,”不多時有把女聲遠遠地傳來:“您的午餐。”

路西野說了聲謝謝,隨即鏡頭晃動了起來,他握著手機到了辦公室的會客區域。

過了一會兒,鏡頭重新穩了下來,秦默彥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餐盒。

“你才吃飯呀?”他問。

“嗯,”路西野一邊拆餐盒一邊說:“撥給你前剛剛才開完會。”

秦默彥沒說話,安靜地看他把餐盒擺開,拆了筷子。

“要不要看一場最貴的吃播?”路西野問。

“要。”秦默彥笑起來,他喜歡看路西野吃東西,覺得享受。

路西野吃東西不挑,什麽都吃一點,姿勢很優雅,不緊不慢的,秦默彥看的很舒心。

“晚上定好去哪裏聚餐了嗎?”路西野看他很認真的盯著自己,有點好笑。。

“還沒。”秦默彥說。

“不是你請客?”路西野眉梢挑起一點笑意來,問道。

秦默彥怔了下:“為什麽是我請客?”

“你們劇組就你最有錢,你不請客誰請?”路西野笑著逗他。

秦默彥略呆的時候就顯得特別可愛,萌萌的,恨不得把手按在他發頂或者後頸使勁兒地揉搓。

“我最窮還差不多。”秦默彥樂了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齒來。

“那怎麽行?”路西野吃的差不多了,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機垂眸在上面操作了片刻。

下一刻,秦默彥就收到了一筆巨額轉賬提醒。

“你幹什麽?”他有點哭笑不得地看著路西野。

“你不是窮嗎?”路西野眸光裏的笑意散散漫漫得,看起來很溫柔。

“那這也……”在秦默彥的認知裏,戀愛關系可以收禮物,金額大一點也沒有關系,但錢卻不行。

只是他的拒絕還沒來得及出口,路西野那邊就先發了聲:“聘禮。”

“聘禮的話,”秦默彥抿唇笑了片刻,玩笑道:“那就有點不太夠了。”

他話沒說完,就再次收到一條銀行到賬通知。

秦默彥的唇抿了抿,有點慌了,看著那條信息從屏幕上消失:“路西野,你別逗我了。”

“聘禮,”路西野笑著揚了揚眉,又說:“要先把你定下來。”

“可是,”秦默彥不太懂這些:“就算是聘禮也該給我媽媽呀?”

路西野輕輕地笑了一聲:“給你媽媽的都備好了,這是給你的。”

秦默彥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眉心微微蹙起,十分認真嚴肅地在思考。

路西野被逗笑了,又覺得心臟某一處又熱又軟得發癢,輕聲叫他的名字:“秦默彥?”

“嗯?”秦默彥擡眸看他,有些沒回過神。

“知道我為什麽說你是最富有的嗎?”路西野的嗓音略低了一點,很溫柔也很真誠:“因為我的都是你的。”

“包括我。”在秦默彥漸漸張大的眼睛中,他又說:“我也是你的。”

這些話他曾對他說過,但秦默彥好像沒怎麽當真,所以他想再說一次,讓他放在心上,認認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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