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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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陽看著江隨風,反應有一點點遲鈍。

雖然清楚發生了什麽,可他心裏卻仍是一片迷茫,雲遮霧罩著。

雖然明知道是真的,可接受度卻又遠遠不夠。

好像在做一場隨時都可能會醒的荒唐夢一樣,沒辦法掌控主動權。

他聽著江隨風說著“一擊即中”以及“回去立刻就向外界公布自己身份”這樣的話。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但卻無法和他大腦內的任何信息匹配對接得上。

先不說“一擊即中”是什麽意思?因為他根本不懂。

單回去立刻公布身份這件事,在他心裏也並不可行。

作為秦家的現任大家長,他的一舉一動,以及要考慮的事情,都要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多也更慎重。

不說別的,只這件事的嚴重程度,對他母親而言,絕對會是一個十分沈重的打擊。

至少,他需要給自己母親留出足夠的時間,以接受這件事情。

除此之外,還有秦默尋。

作為家裏的幼子,他一向被嬌養著長大,同樣需要時間來接受這件事情。

可偏偏江隨風又讓他答應,要對這件事情保密。

他不確定,江隨風的意思是不是要讓他在任何人都不告訴的情況下,直接公布他的身份。

如果這樣的話,他母親第一個就會承受不了。

還有秦默尋……,他太了解他了,不鬧得天翻地覆他應該絕對不會罷休。

可江隨風說這話的眼神卻又那麽堅忍,篤定,帶著勢在必行的強勢……

這些情緒結合在一起,讓他看起來竟然有些偏執。

他的睫毛還因為剛剛哭了一場而濕漉漉地打著綹,眼尾泛著淺紅,可神態氣質卻已經變得冰冷又銳利。

像是剛從修羅場回來的惡神一樣,逼著人不能不同意他的話。

秦默陽看著這樣的江隨風,心都疼到麻木了。

他找不到發洩出口,只怔怔地問:“這些年……你過的怎麽樣?”

江隨風垂下了眼睛。

他自己上輩子經歷過這一切,知道這件事有多麽殘忍,多麽讓人難以接受。

也知道秦默陽現在肯定正陷在很痛苦的漩渦裏,思路不會太清晰。

可上輩子就是因為這短暫的猶豫,他們才讓人有了可趁之機。

所以這一次,即便明知道秦默陽那邊壓力很大,他也絕不能心軟。

上一次,江瑩怕他身世的秘密被確認被公布,所以想要秦默陽帶著這個秘密去死。

那麽現在,就只有將這件事公布出去,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他的危險。

之後,江瑩無論是發瘋還是痛恨,都不再有一個精準的目標。

至少這樣,自己能替秦默陽分擔一些。

她要瘋,沖著自己來就行,他哥絕不能再經歷一次那樣的事情了。

江隨風理著思路,將臉往自己掌心裏埋了埋,然後才擡眸看向秦默陽,將自己這些年的經歷慢慢說了。

他說的很簡單,可秦默陽的眼睛還是因為憤怒與痛苦泛起了濃重的紅絲,下顎骨也被咬出了極度憤怒的線條。

他沒有辦法再繼續安坐,站起身來在車廂裏來來回回地走動了幾趟,終於將拳頭重重地砸在了車廂上。

拳峰上滲出了斑駁的血跡,他卻像毫無知覺一般,恨得咬牙切齒:“我真想……我真想……”

真想殺了她!

江瑩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他才四五歲,還不太記事,何況過去了那麽多年,他更是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以前,顧青蓉每次提及江瑩這人心術不正,要把那個孩子盡快找回來,以免跟著學歪了的時候,他還覺得是她母親放不下過去的情感糾葛,所以在心裏將江瑩的形象更加惡化了。

畢竟她再怎麽無恥,也是個母親,對孩子該有的愛總不會少。

可現在他才覺得自己過於單純了,江瑩比他想象的要惡毒太多太多了。

他真的是恨到一口血梗在心頭,上不來又下不去。

“哥,你聽我說。”江隨風安撫他:“我對你的要求都不是無理取鬧,有很明確的原因。”

秦默陽點點頭,沒有說話。

“你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媽媽,但是讓她一定要保密,不能讓秦默尋知道,也不能讓姑母那邊的人知道。”他說:“你可能不知道,孫唯銘和江瑩一直保持著不正當關系。”

“什麽?”秦默陽楞住了:“你是說姑父?”

江隨風點點頭:“如果秦默尋知道這件事,孫辰樂肯定就會知道,孫唯銘那邊瞞不住,江瑩那邊也就一樣,她這個人,寧肯忍受骨肉分離換了我和秦默尋,就是為她兒子謀前程的,絕不可能甘心在最後關節功虧一簣,以我對她的了解,她會做出很瘋狂的事情。”

若是放在以前,秦默陽或許會覺得,江瑩這樣一只小蝦小蟹能翻出什麽大浪來?

可現在他已經對江瑩有了新的認識,因此極認同江隨風的話,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江隨風微微松了口氣,說:“你告訴媽的時候……”

他低下頭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委婉一點吧。”

秦默陽的眼眶發疼,強忍住了落淚的沖動。

他撐著頭偏開臉去,低低地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的情緒平穩了些,才輕聲問:“所以芳來的事情是你策劃的?”

“是。”江隨風說:“包括唯一商貿失去秦氏和英克兩家大客戶,也是我在幕後推動的。”

秦默陽看著江隨風的眼神覆雜起來,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又是擔憂:“所以,默尋爆出來祝文紅那件事也是你安排的?想看他們母子相殘?”

江隨風楞了楞:“祝文紅那件事是秦默尋爆出來的?”

秦默陽點點頭,又輕輕咳了一聲,說:“阿尋他是為了對付你才這麽幹的。”

江隨風了然,微微瞇起了眼睛。

以他上輩子和秦默尋鬥了好幾年的經驗來說,秦默尋沒有這個能力,畢竟祝文紅這條線隱得很深,連他自己也忽略了。

甚至於,如果沒人在背後引領的話,他可能連自己和江瑩的關系都摸不著邊。

但他沒說什麽,只輕輕地笑了起來。

他本以為爆出祝文紅這一條線就已經夠狠了,沒想到對方還有更狠的,竟然想到借秦默尋的手。

妙,簡直太妙了。

只是,這是一個單純的巧合,還是對方也知道了他們的身世?

他想事情想的出神,完全沒註意到,自己這個笑容陰冷又偏執,隱隱透出些惡毒來。

秦默陽卻在對面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抱住了江隨風,帶著輕輕微的哽咽:“回頭改回秦姓吧,爸和媽給你起過一個名字,和我的很像,叫默彥。”

他說完撫了撫懷裏人的頭發,感覺到那人在他胸口慢慢點了點頭。

秦默陽來的時候雖然有些忐忑,但還算是翩翩佳公子,走的時候就狼狽了許多,眼眶紅的厲害,臨時借了江隨風的墨鏡罩在臉上出了大門。

臨走時,他想拍幾張江隨風的照片回去給他母親看。

江隨風很配合地洗了臉,幹幹凈凈地坐在沙發上,微笑著讓他拍了。

坐回車裏,他又在網上搜了不少江隨風的劇照和參加活動的照片存在了相冊裏,又將裝有江隨風頭發和指甲的密封袋先收起來,才駕車離開。

兩人已經商量好,先把親子鑒定做了,然後把結果拿給顧青蓉,等顧青蓉情緒平穩下來,就由秦默陽組織一場宴會,在宴會上把江隨風的身世向外界公布出來。

這些事情都需要時間,但他希望越快越好。

路西野下午開完會,又去了實驗室。

實驗室的工作不像普通的工作那樣卡點,常常三餐不繼,整宿整宿地熬。

和尚遲從實驗室出來時,外面的路燈亮著,連行人都已經很稀少了。

兩人換了衣服,路西野帶著尚遲出去用餐。

兩人選了實驗室附近的餐廳,餐桌上聊得依然是科研上的事情。

“路少,”尚遲喝了口湯,忽然笑著擡眼:“你之前告白的那個江隨風,對你好點了嗎?”

尚遲和路西野在一起,其實很少聊私事,路西野也很不喜歡和別人聊江隨風。

快樂和悲傷都是他們自己的,跟別人都沒有關系。

但今天路西野心情很好,因為尚遲的問題讓他立刻想到了中午江隨風看他的那個眼神。

他記起自己接受采訪時說,希望江隨風聽到自己的告白後可以對自己好一點,不要一直冷眉冷眼。

現在看來,江隨風應該是聽到了。

“應該是好了一點吧。”他擡眸笑了笑:“算是邁出了萬裏長征的第一步?”

“萬裏長征?”尚遲感嘆道:“那真的是很難追啊。”

又說:“像你都追不上的人,別人肯定想都不敢想吧?”

路西野難得地帶了點調皮勁兒:“最好都不要想才好。”

又說:“將來有機會的話,帶他來和你們一起吃飯。”

尚遲擡眸看了他一眼。

路西野笑得眉眼璀璨,是從未有過的樣子,像是對未來充滿了念想以及無限美好的向往。

兩人談到了這個話題,路西野便順便關心了一下下屬:“你呢,有喜歡的人嗎?”

“有一個。”尚遲含笑說。

“哦?”路西野擡眸看他一眼:“你平時都泡在實驗室裏,不像有時間可以約會。”

“沒有約會,”尚遲說:“他都不知道我喜歡他。”

路西野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十分成熟地說:“你這麽年輕,喜歡什麽人,就要勇敢去追。”

尚遲看他一眼,笑了起來,說:“不追了。”

他們說著話,路西野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他向尚遲點點頭,道了一聲抱歉,起身到窗前接電話,只留了一道修長的背影在尚遲的視線裏。

電話是餘況打來的。

“路少,”餘況說:“信息已經傳到江瑩那邊,她當場昏倒,被送到醫院了。”

路西野看向窗外,眸色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深沈,他沈默片刻,終於說了一句:“好。”

路西野自認為人豁達,很少有人能讓他心生怨恨,可唯有江瑩,讓他恨之入骨。

江隨風得到消息,是在下了夜戲之後。

車子剛往覓園駛了一半,他忙讓司機改了道。

夜晚的醫院長廊安靜沈默,長廊盡頭的病房前幾名醫生還沒有離開。

見到江隨風直奔這間病房而來,他們不約而同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這樣的目光,來自這群見慣生死的人,讓江隨風的心頭不由一跳。

“您好,”他上前一步,與最中間的醫生握了握手,客氣地問:“我母親現在怎麽樣?還好嗎?”

醫生遺憾地搖了搖頭:“你先去看看她。”

江隨風點點頭,幾步進了病房。

江瑩正躺在病床上,她的臉色蒼白,目光也有些呆滯,看到他就掙紮了起來。

“媽,”江隨風靠近她一些,微微彎下腰去:“您覺得還好嗎?”

江瑩扯住了他的衣角,很努力地想要坐起來,但最終還是沒有成功。

這中場景江隨風太熟悉了,雖然有些驚訝,但他卻十分確定,江瑩這是發病了。

這場病來的,比上一世整整提前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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