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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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隨風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後,秦默陽才說:“我姑父姑母剛把人趕出去,我轉頭就收到秦家來,可不是明晃晃地打“他們的臉?”

路西野笑了笑:“該打就打唄,他們能做出這種事兒來,還怕人打臉不成?”

秦默陽笑了一聲,覺得跟這主兒說不清。

畢竟這人打他姑姑叔叔家的臉向來是啪啪響的,從不猶豫。

連他爹都管不了,他操哪門子心啊。

他擡擡下巴,點了點江隨風的座位:“你和這小孩兒什麽關系?”

“你覺得呢?”路西野挑眉反問道。

秦默陽哼笑一聲沒有回答,半晌後他輕輕念了一遍江隨風的名字。

路西野擡眸看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那個弟弟也叫這個名字對吧?”

路西野這樣一說,秦默陽又記起秦默尋生日那天,他找他說過的那些話。

他的神情沈寂了些,說:“是一樣,不過這名字也沒什麽稀奇。”

“隨風,隨風,隨風而散,”路西野輕聲說:“究竟什麽人才會取這樣的名字?”

“你身邊不就有個江隨風?”秦默陽嘲諷地勾了勾嘴角:“你怎麽不問問?”

“我身邊這個啊,”路西野頓了片刻才說:“是個悶葫蘆,所以你找到你家的江隨風後,可以幫我問一句。”

秦默陽沈默了下,說:“哪有那麽好找?那麽好找的話我爸好著的時候早就找到了。”

“現在你爸病了,”路西野說:“你們還找他啊?你媽同意?”

“就是我媽讓找呢。”秦默陽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我爸給她餵了什麽迷魂藥,對他死心塌地的。”

當年江瑩的事情鬧出來時,她已經有孕在身。

恰巧那時候秦夫人顧青蓉也在孕期。

江瑩曾在各種場合大鬧過幾場,將這事兒弄得人盡皆知,秦夫人也因此死了心,極少再在外面露面。

自此,各色酒席宴會,商務活動上,往往別人都攜著另一半,唯有秦士別形單影只。

秦夫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讓秦默陽以為,自己的母親對自己的父親應該再無一絲愛意。

之所以沒提離婚,不外乎兩個原因。

一是因為顧家的產業早與秦家融合在了一起,再難清算,二是因為孩子。

之前秦士別在找這個孩子,秦夫人並未表過態。

但秦士別生病後,秦夫人反而主動過問了這事。

這時候秦默陽才知道,他母親看著冷淡決絕,但心裏卻一直愛著他的父親。

她說那畢竟是秦士別的孩子,不應該流落在外,況且江瑩的人品堪憂,還是得尋回來好好教才行。

路西野聽秦默陽說完,也出了會兒神,過了好一會兒才評價道:“阿姨這是嘴硬心軟。”

“是啊,”秦默陽說:“算一算也十八歲了,該長成什麽樣也定型了,真找回來,還不知道鬧得家裏怎麽樣呢?”

又說:“如果你身邊這個是的話就好了,小孩兒看著就不錯,每次見他都覺得特別親切。”

衛生間裏,孫立歡轉過身來,直直地看著江隨風:“為什麽幫我?或者你憑什麽幫我?”

江隨風低頭給手機解了鎖,從郵件中調出一組照片來,遞給孫立歡。

照片中是孫唯銘與江瑩的一些親熱動作,十分露骨。

“因為他搞了我媽,”他的語速很慢:“所以我要搞死他,應該也不算太過分吧?”

這種事被他說的坦坦蕩蕩,話裏戾氣雖重,可語氣卻又十分平靜。

孫立歡看他片刻,才將手機接過來。

他的指腹在屏幕上滑動,將照片一張張看過去。

照片中的男人他無比熟悉,正是他叫了將近二十年“爸爸”的人,而女人卻大多是背影。

他的眉心慢慢蹙起,有些疑惑地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不太清楚,”江隨風說:“但應該已經很久了。”

“你想怎麽做?”孫立歡把手機還回去,慢慢放下了戒心。

他現在已經躺在了谷底,再落也落不到哪裏去了。

“發揮你的特長就好,”江隨風將手機收起來,說:“我盤了一家專做服飾配件的小廠,雖然有點難,但我們可以試試。”

“唯一商貿”是孫立歡跟在孫唯銘屁股後面一手一腳幹起來的,這麽多年,他都忙在那裏。

從心底來說,他當然是想要幹回老本行。

也只有從老本行上徹底打垮孫家,他才能從這次的屈辱與傷害中重新站立起來。

“行,”孫立歡只猶豫了很短的時間,便下定了決心:“我聽你的。”

他比誰都清楚唯一商貿的優缺點在什麽地方。

這麽多年,唯一商貿之所以能成長的這麽好,事實上全靠吸著秦家的血續命。

秦家的生產線上每年都需要大批量的服飾配件,除了某些指定品牌外,幾乎全部將訂單排給了唯一商貿。

而價格上,秦默陽自然也讓著自己的姑姑一家,稍微比外面高一些也從不計較。

這是它的優點,但同時也是它的缺點。

因為秦家每年的采購量巨大,唯一商貿並沒有能力再繼續開發更多的國內客戶。

而孫唯銘雖然一直想走高端路線,但這麽多年,也並沒見起色。

目前,它手上除了秦家,最大的客戶就是國內低端市場的最大供應商,英克運動。

剩下的便都是些極小的客戶了,不具備掀起風浪的能力。

江隨風聞言點頭,道:“我想知道,離開前,你有沒有留什麽後手?”

孫立歡聞言,不由地再一次認真打量起江隨風來。

他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三九吧,江隨風打架時既冷又狠的手段。

那時候,他覺得這只是個沖動的少年人。

可現在,他面前的江隨風依然是記憶中的少年模樣,可言語間卻十足老成,像是能夠輕易洞察人心。

“是,”他說,在江隨風的目光中無法保有秘密:“英克有一批數量巨大的拉鏈訂單,目前正急著趕工,應該很快就會交付。”

他頓了頓,又說:“圖紙我改短了兩厘米。”

江隨風眼睛裏慢慢汪起笑意來,對他讚許地點了點頭。

兩人再次回去後,路西野和秦默陽的對話也已告一段落。

菜品已經上桌,銅鍋裏濃白的骨湯翻滾著冒出騰騰熱氣。

“立歡,”秦默陽說:“剛跟小野說好了,明天你就可以去WUYUN報道。”

又笑著鼓勵他:“好好幹。”

孫立歡聞言不由向江隨風看了一眼,但江隨風並沒有看他,而是在低頭認真吃飯。

他像一個局外人,他們說什麽他只聽著,不多說一句話。

路西野的衣袖挽起來幾道,認真握著漏勺在鍋裏撈著,將剛燙好的牛羊肉不停地往江隨風的餐碟裏送。

不過一會兒工夫,江隨風的餐碟就被堆得冒了尖兒。

秦默陽看著覺得好笑,拿筷子敲了敲自己的餐碟:“路西野,你這心偏到太平洋去了吧。”

路西野不為所動,可這句話卻讓江隨風擡起了頭。

他接過路西野手裏的勺,撈了滿滿一勺,傾身放入秦默陽面前的餐碟裏,輕聲說:“您吃。”

那樣子簡直乖順的不像話。

不知道為什麽,秦默陽覺得自己心底驀地酸軟了一下,他看向江隨風,恰好遇上江隨風有點期待得眼神。

江隨風對他微微一笑,又垂下眼去在鍋裏撈了一勺,這次給了路西野。

他不偏不倚,又為孫立歡撈了一勺。

路西野抿著笑看他,直到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才收回眼神。

信息是秦默陽發來的:“這小孩這麽乖,跟著你可虧大了,不得被你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路西野笑著回覆:“羨慕了?”

秦默陽回覆:“何止羨慕,簡直是嫉妒。”

路西野笑起來,但沒再回覆他,倒是秦默陽一餐飯不知道看了江隨風多少眼。

吃完飯,江隨風還要回去拍戲,臨行前,秦默陽又給路西野發了條信息:“這小孩越看越眼熟,咱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他?”

回去的路上,江隨風的情緒似乎好了許多。

他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含了一點笑意。

窗外的陽光打進來,為他纖長的睫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路西野伸手,將他的手掌包進了自己手心裏。

江隨風張開眼睛看過來,大概因為喝了兩杯酒的原因,他的眸色也軟了些。

“路西野,”他說著將手抽了出去:“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打賭?”路西野怔了一下:“什麽賭?“

“我賭孫立歡不會去WUYUN工作。”江隨風說,說完便認真看著路西野的表情。

路西野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是不是跟他說了我什麽壞話?怎麽你們單獨呆了幾分鐘,你就這麽確定他不要WUYUN的工作了?”

江隨風略笑了笑:“你有什麽壞話可以說嗎?”

“沒有吧。”路西野說:“不過在你那邊就很難說了,要不,你怎麽就這麽不喜歡我呢?”

“我到底哪裏不好?”路西野見他不接話,便往他身邊靠了靠,繼續問:“你說出來,我改。”

像是被他纏得受不了,過了好一會兒,江隨風終於輕聲說:“不用改。”

“那你為什麽不喜歡我?”路西野的聲音沈了些,眸中也染上了認真的顏色。

江隨風沒說話,微微偏開頭去。

路西野便拿肩頭輕輕地撞他的肩,把他的身體撞得一歪一歪,像個不倒翁一樣。

“餵!”在不知道第多少下之後,江隨風終於偏過頭來,張大了眼睛瞪他。

他的唇抿緊了,小小的唇珠尤其明顯,氣鼓鼓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可愛。

只是這副表情維持的時間很短,很快,他的神情重又平靜了下來。

他耐心地解釋道:“我不是不喜歡你,而是不喜歡任何人,誰都不喜歡。”

“是嗎?”路西野看著他,被他剛剛那個表情鬧得心裏極癢:“我看你就很喜歡秦默陽。”

“怎麽會?”江隨風否認的飛快,又說:“我們才只是第二次見面。”

“那麽,”路西野不動聲色地問:“你覺得秦默陽這個人怎麽樣?”

“我覺得怎麽樣很重要嗎?”江隨風看他片刻:“你這樣像是在為我介紹對象。”

“還用介紹嗎?”路西野被他逗笑了:“你面前不就坐著一個?”

江隨風搖了搖頭,問:“你還沒說,剛才的賭你要不要打?”

“打。”路西野說:“賭註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裏驀地疼了一下,因為許多年前的那件事又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上一世,他也跟秦默彥打過一個賭,輸了的人要出全資去修隔壁市的一條沿海山路。

那時候秦家已經很難了,他還是話趕話地逼著他賭了一場網球。

那場球幾乎是他打的最兇的一場,秦默彥輸球後彎腰撿球的背影他還記憶猶新。

後來修路的時候,恰好趕上江瑩去世,秦默彥沒能去,但之後還是派人將支票送到了他手上。

“如果你輸了,”江隨風慢慢說:“答應孫立歡一個要求。”

路西野的眸色很深,他陷在往事裏一時沒有回神。

江隨風勾唇笑了笑,似乎帶了一點諷意:“怎麽,你不敢?”

“好。”路西野開口,嗓音啞得厲害:“沒有問題。”

“好,”江隨風說:“如果我輸了,那麽也隨你處置。”

路西野的喉結滾了滾,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他接起來,認真聽了片刻,對面是孫立歡,他向他道謝,然後又推辭掉了WUYUN的工作。

“孫立歡的電話,”掛了電話後路西野輕聲說:“恭喜,你贏了。”

江隨風笑起來,眉眼間難得地逸出一縷微不可察的得意來。

路西野側眸看他,感覺這像是他刻意布下的一個局。

但是沒有關系,因為他從未輸的這麽高興過。

如果可以重來,上一次他也該輸給他,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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