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Chapter 22

關燈
仿佛自己是只獵物……

這個念頭忽然出現在申落腦海裏,讓他的氣勢瞬間落了一截。

但隨即,他又覺得好笑起來。

對方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而已,哪裏來的能耐能讓他心生怯意?

燈光暗了一瞬,再亮起時,江隨風已低下頭去。

仿佛那個笑並沒有出現過,不過是他憑空生出的想象。

申落再次確定,大概是那一刻他臉上半明半暗的光線,給人帶來了錯覺。

表演結束,江隨風再次請他上了三樓。

依然在那間淩亂的辦公室裏,兩人再次相對而坐。

這次是江隨風先開口,他說:“沒想到您這麽快就回來找我。”

簡直是一擊致命!

這麽快就回來,本身就是星傳在這場談判中最大的弱點,幾乎是在明晃晃地在告訴對方,事情已緊迫到了不能再等的地步。

申落喝了口水,笑道:“也不能這麽說,只是今天正好路過這裏。”

“理解。”江隨風點了點頭。

“今天看你在臺上打鼓,可真是光芒萬丈,”申落含笑道:“樂隊的事情,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他拋出話來,像是專為樂隊物色人選而來,閉口不提電影的事情。

“我以為上次已經給了您答案,”江隨風笑笑:“如果說樂隊的話,今天的談話就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申落輕咳了一聲,審視地打量著江隨風。

對面的少年人意態悠閑,眼睛雖顯涼薄卻又清澈見底,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心機。

偏偏說話又這麽直接犀利,直擊對方弱點。

他不由懷疑起來,莫非他真的可以對其他誘惑絲毫不為所動?

單純只要那部電影?

可是為什麽?

“那部電影不行,”他切入正題:“如果你真的想走演繹這條路的話,我可以和公司商量,給你幾部電視劇資源。”

江隨風的嘴角翹了起來,像是滿意這場談判終於進入正題,又像是很滿意他的提議。

申落趁熱打鐵:“這部電影是個小制作,導演和女主角都是新人,全靠氳佰帶流量帶熱度呢,如果再換個新人,你以為還有什麽戲唱?”

“聰明點,”他循循善誘:“不要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國內電視劇一年能拍多少?”江隨風問:“最後能播出的有多少?其中能掀起水花的又有多少?您算過嗎?”

他以前做影視投資的時候有研究過,每年拍出的劇集大約在2萬集左右,能播出的不足一半,這還是把所有平臺都算上的結果。

而其中能掀出一點水花的,一年能有一兩部就不錯了。

星傳想利用他為黃氳佰化解困境,所以想簽下他。

但真簽了之後,他的話語權就握到了星傳手裏。

這本身並不是從他的利益出發,而是對黃氳佰的進一步保護,至於資源,那就更不是他能說的算了。

甚至於,遇到年輕不經事的小孩兒,不聽話的話可以簡單粗暴地進行雪藏,只要不被別的公司簽走,對他們而言就算不上什麽損失。

娛樂圈是一汪子渾水,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他也不願意去趟。

“對不起,”他慢慢說:“除了那部電影,我沒考慮過別的。”

申落也有點著急了,這小孩兒怎麽就油鹽不進?

“能不能告訴我,你從哪裏知道氳佰接了這部電影?”申落問:“到目前為止,這消息還在保密中。”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江隨風說:“所以,您也不要想著忽悠我,我不喜歡兜圈子。”

他看看時間,又說:“而且,我還要趕公交。”

申落都被氣笑了,好像這麽大的事兒還沒他趕公交重要。

但這也同時說明,他的確對別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

他沈默片刻,說:“那好,我們直接進入正題,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您說。”江隨風說,不知在哪裏摸了個煙盒,在手裏慢慢轉著。

“你為什麽非要這部電影?”他問:“這部電影對你的吸引力在哪裏?”

他的確很好奇,但並不準備要江隨風的答案,而是一步步攻心:“這部電影,新人導演,第一部 戲,新人演員,小制作,如果不是編劇是沈玉生,可能連投資都拉不到。”

他看著江隨風的眼睛說:“沒有人看好它。”

江隨風為什麽看好這部電影?

其實答案很簡單,因為他相信林郡的眼光。

林郡可是憑著一己之力,赤手空拳就做出了國內最頂級視頻網站的人。

在他出事前,FY就已經有了自己的藝人團隊和影視公司,把娛樂這一塊做到了極致。

能讓林郡在幾年後還念念不忘有所遺憾的電影,定然非同尋常。

他推開窗戶,點了支煙,問:“既然這樣,星傳又為什麽替黃氳佰接這部電影?”

自然是因為劇本好,申落想。

但這部電影的不確定因素也的確多,至少黃氳佰本人是不想接的。

公司為他接下,只是認為這是他轉型的一個絕佳時機。

而黃氳佰憤怒江隨風提出的條件,也並不是不舍得這部電影,而是憤怒竟然有人敢覬覦自己的東西。

真要把這電影給了江隨風,後面黃氳佰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麽事兒來呢?

一個兩個的都不省心!

申落忍不住按了按額角。

江隨風沒催他,只把身體陷進沙發裏,低頭抽煙,姿勢嫻熟。

申落看了片刻,忍不住提醒他:“真要簽了約,你這抽煙的毛病……”

江隨風擡眸對他笑了笑,隔著煙霧,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來:“我還沒說要簽呢。”

“您可真著急。”他似笑非笑:“就算您真答應把電影給我,我也要考慮一陣子吧?”

這一刻,申落忽然記起他在舞臺上對自己露出的那個笑容,以及自己當時的直覺。

“代表公司的立場,給你沒有問題,”他說,做最後的掙紮:“但電影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是多方共同角力的結果,就算星傳想換人,導演,制片方,投資方也未必能同意。”

“要不是氳佰,你以為這部電影能拉齊投資?”申落冷冷地笑了一下。

這個理由足夠充分,他想不出江隨風還有什麽理由堅持。

但江隨風卻完全不講道理。

他笑了笑,將煙頭摁熄在煙灰缸裏,唇間逸出一縷稀薄的煙氣來:“那就是貴公司和您的事情了。”

他說著又看了看時間,說:“我該走了,要不您再考慮幾天?”

幾天?幾天後黃花菜都涼透了。

“先不要急。”情勢逼人,申落終於退無可退。

他凝眉片刻,終於還是說:“我代表公司同意你的要求,合約明天就可以簽。”

“還真著急,”江隨風有一點點意外:“黃氳佰的事情,可以和我詳細說說麽?”

“照片我們都看過了,氳佰被拍得清清楚楚,那小孩兒只拍到了背影。”申落說:“期限在後天中午,過了時間收不到錢對方就要把料爆出來了。”

“對方開價多少?”江隨風問。

“五千萬。”申落說。

“好吧,”江隨風沈默片刻,說:“我該回去了。”

他站起身來,當著申落的面,輕輕點了下手機屏幕。

手機發出一聲輕響,是什麽軟件打開或關閉的聲音,申落瞇了瞇眼:“你錄音了?”

“嗯,”江隨風點頭,回答的坦坦蕩蕩:“我理解您保護黃氳佰的心情,也請您理解我自我保護的心情。”

他說著將手機塞進褲兜裏,拉開了房門。

申落無奈地笑了笑。

本以為對方少不經事,沒想到人家經驗老到。

真是,打了一輩子鷹,反被鷹啄了眼。

江隨風回到家時已經很晚,風很大,他走得很急。

拐過樓角時,視線裏躍入一個人影,那人腳邊放了個巨大的手提袋,正站在自家地下室的氣窗前東張西望著,像是在等什麽人。

江隨風的兜帽有些大,遮住了大半張臉,微微低頭的時候,只露出了一雙嘴唇和尖尖的下頜。

那人遠遠看到他,並沒有發聲,直到擦肩而過時,才問了一句:“是江隨風先生嗎?”

江隨風停住腳步,偏頭看過去。

他心裏有些戒備,第一時間想的是,是不是有記者知道星傳在接觸他,所以追到了這裏。

那人大概看出了他眼裏的戒備,便笑了笑,十分客氣地說:“您好,我叫喬岑,是路少的助理。”

江隨風點了點頭,問:“有事兒嗎?”

自那天和路西野說過那些話後,他便再沒找過他,也沒再去過三九吧。

他本以為他該明白了,不會再找自己了。

喬岑把那個巨大的手提袋拎起來,遞給他,說:“這是路少讓我給您送來的。”

江隨風沒接,問:“這是什麽?”

喬岑忙說:“只是些吃的,不值錢的。”

說完又強調了一遍:“不值錢。”

江隨風被他有點笨拙的樣子逗得翹了翹嘴角,問:“是路西野教你這樣說的?”

“啊?”喬岑看著月光下那雙汪起一點笑意的眼睛,慢了半拍地回答:“是。”

反應過來後又忙說:“不是。”

喬岑看起來年齡不大,像是剛剛畢業的學生,有點呆頭呆腦,不太像路西野會用的人。

江隨風對他說:“你拿回去吧,我用不著的。”

他說完要走,喬岑緊緊跟著他,想伸手拉又不太敢的樣子。

江隨風沒理他,一路往前走,直到抓住了樓梯扶手,喬岑才膽大包天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求您收下吧,”喬岑苦著張臉,十分可憐:“路少說,如果完不成任務的話,讓我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

江隨風蹙著眉停了下來。

“這是我第一份工作,”喬岑忙說:“我真是拼了命才能進入WUYUN的,求您一定要幫幫我。”

樓道裏的感應燈亮了起來,江隨風往那手提袋裏看了一眼。

都是些果蔬肉類,還有手工水餃小餛飩之類的東西。

他抿了抿唇:“我家冰箱很小。”

他用手在自己腰際比了比:“根本裝不下這麽多東西。”

“路少說……,”喬岑猶豫了下,終於還是說道:“說您那個地下室的溫度,沒冰箱也不怕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配著作揖的手勢,簡直可憐極了。

江隨風抿了抿唇,片刻後還是接了過來,說:“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喬岑感激涕零,簡直要把江隨風當自己的再生父母般供起來。

他一路小跑著出去,然後拐上大道,上了一輛爛大街的黑色轎車。

路西野正坐在車裏,見他上來,先看了看他的手。

“送出去了。”喬岑舉了舉自己的手,不再是江隨風面前那副有點笨拙的樣子,反而活潑又機靈:“路少,您可真厲害,簡直把人家的軟肋拿捏的死死的。”

“少拍馬屁,”路西野看他一眼:“真厲害的話,還用得著讓你去送?”

“這不是您的問題,主要是人難追,”喬岑見風使舵:“他那眼神看得人透心涼。”

路西野似乎不太想和別人討論江隨風,只笑了笑。

過了片刻他說:“既然這麽機靈,以後這活兒都交給你了。”

然後又說:“幹好了,給你獎金,幹不好,就卷鋪蓋回家。”

喬岑: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