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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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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和白玉堂眼看著一個又一個的黑衣人狼狽的敗下陣來,展昭目光深遠憂心一嘆:“這樣的人,怪不得李元昊千方百計求得,倘若有他便可抵千軍萬馬。”

白玉堂道:“霍千竹……謙謙君子竹有節,這名字怕也有頗深隱喻。”

展昭沒有說話,只是縱身上馬原路返回,那是開封府的方向,汴京的方向,白玉堂帶他離開的方向。

白玉堂望了望,起身上馬尾隨而至。

展昭的方向就是他白玉堂的方向,一旦認清便義無反顧。

雨已經漸漸停了,冥冥中那雙手撥開雲霧讓陽光可以直射下來,展現在世人面前是被急雨洗刷過的幹幹凈凈的世界,葉綠花艷,仿佛曾經的一切汙穢都隨之雲開霧散,眼中的烏雲散開,心中的陰霾也被燦爛的陽光驅散。

一路無話。

行至正午,白玉堂喊了展昭在一家名曰歸客樓的雅間落座,歸客歸客,這名字倒十分應景。臨窗而坐放眼正是熙熙攘攘的錦繡繁華,白玉堂也不問展昭意見,自作主張點了展昭愛吃的菜系便坐在一邊品茗,不時的目光望向窗外,“貓兒,這裏很像一個地方。”柔軟細膩的語氣,若一泓春水,有別於那人霸道的鋒芒。

展昭隨他目光望去,陌生的熟悉。低掩眉睫,一手執杯一手輕執茶盞濾去漂浮在水面的新嫩茶葉,待茶剛好入口的溫度抿了一口,似乎在回憶白玉堂的問題,又似乎只是靜靜的在等白玉堂給自己答案。

白玉堂看著展昭周身江南韻致的儒雅,端起茶喝了一小口細細品味,似品茶,似品人。

久久等不到回答,展昭擡起頭看他,之後了然的淺笑,他怎會不知道,這裏像極了開封城的那條街,而這裏跟白玉堂包下來每天看自己巡街的品味居如出一轍。那時候每天巡街至品味居,總是不經意的擡頭,看那一抹白在是不在……相鬥到相知,竟過渡的如此自然。

白玉堂見他眉眼緩緩脈動的神情,已然猜到他幾分心思,貓兒不提,他便不提,只知那貓兒懂,白玉堂便心甘情願的沈默。

白玉堂給展昭點了條足有一斤半活蹦亂跳的鯉魚,打趣道:“貓兒啊貓兒怎麽離得了魚?”其實展昭並不是有多愛吃魚,只是白玉堂硬將貓的這個喜好強塞給他,他也只得搖頭苦笑。

展昭這人從不挑食,山珍海味雞鴨魚肉吃得,冷水饃饃鹹菜素葉也不會皺眉,就只是每每跟白玉堂在一起吃飯點菜的事兒由白玉堂全權負責,最初展昭還會回贈他一個白眼,時間一長卻也樂的清閑。

白玉堂點菜頓頓少不了魚,展昭似乎也習慣了白玉堂這種像對待貓一般的待遇,久了,也便覺得這魚確實鮮美。不光習慣了這魚,也習慣了點魚的白玉堂。

鮮美的魚加些筍尖香菇等配料清蒸出爐,一股鮮鮮的味道讓人垂涎,白玉堂笑著跟小二要來姜醋碟,展昭見怪不怪早已習慣了他這種吃法,但見白玉堂用筷子在魚身中間一劃,白嫩的魚肉便顫巍巍的誘惑著你的味覺,再用筷子輕輕一撥,魚肉便被他巧妙的去了刺撥進碟裏,細看看沒有殘留的魚刺便推給展昭,順理成章的自然。

展昭有些詫異的擡頭,面上不覺微熱,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周圍,“白玉堂,我有手有腳還不用勞煩你這般照顧。”

白玉堂索性將筷子放在桌上,雙手擎著腮,只看著展昭挑魚,展昭的動作不像白玉堂那樣幹脆直接,只是用筷子仔細的布下一塊學著白玉堂的樣子沾了姜醋放進嘴裏細細咀嚼,白玉堂見他如貓一般有條不紊的優雅吃相不覺失笑,“貓兒,五爺從來還沒給誰挑過魚刺,你竟然不領情。”

展昭白了他一眼:“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白玉堂不以為然,“堵五爺的嘴不能用魚,得用酒,還要好酒。”說著揚起嗓子隨心所欲的將腿擔在身旁座椅上,“小二,來壺上好的花雕。”

“客官您稍等。”酒保將抹巾往肩上一甩小跑著應承。

酒易誤事,展昭略覺不妥,但看白玉堂正在興致上不忍拂了他意,便未加阻攔。酒壇很快就擺上桌面,白玉堂想也不想便拍開泥封,展昭將他仰起的動作一把握住,白玉堂轉頭看他笑了笑,“回去開封,恐怕就沒有這麽清閑的日子可過了,你還要管我?”

展昭神色微不可見的一黯,遲疑著收回手,安安靜靜吃自己碟子裏白玉堂方才為他挑好的魚,白玉堂看在眼裏,但笑不語,一碗酒痛痛快快的飲下,酒香清冽甘醇,果然是好酒。

隨意抹了下唇邊酒漬,白玉堂從懷裏掏出一個盒子推給展昭。

展昭不解:“什麽?”

白玉堂吃了口筍尖放下筷子,鄭重的看他:“打開看看。”

展昭收回目光,盒子是個小小的檀色錦盒,是白玉堂怕過於女氣才將大紅更換成穩重的紫檀色,盒身沒有過多的裝飾只一道錦繩系著,展昭迎上白玉堂會心的笑低下頭扯開錦繩。

盒子打開,微不可見的笑意暖暖的自展昭面上漾開,照亮白玉堂心頭陰霾的一角,“喜歡就好。”說完低頭吃菜,內心卻是掩飾不下的竊喜。

展昭卻未曾留意,目光停留在盒子裏的物事上久久未曾離開。盒子裏擺放的是展昭整理衣物時不小心掉落、在太師府陪自己出生入死的玉佩,不知何時被白玉堂拿了去,又用銀子巧妙的鑲在一起別有一番韻味,下意識伸手撫摸,澤琰兩個字沈甸甸的,卻又如酒後潤澤心腹的清涼,心緒翻湧無法言說。

不經意的擡頭,一抹黑影自人群中一閃而過,展昭落筷起身,被白玉堂一把拉住,“貓兒,他們願意跟就讓他們跟好了,不要掃了你我雅興,陪我喝一杯。”

展昭本想拒絕,白玉堂卻已將自己面前的碗斟滿,“還記不記得你我第一次喝酒是什麽時候?”

展昭記得,但沒有說出口。

白玉堂笑著:“是在陷空島的通天窟,我盜了三寶引你上島,你就是笨!我略施了點小手段就把你關在通天窟。”

展昭一直平平靜靜,見白玉堂閉口斟酒才感嘆道:“怎麽不記得,被你關在通天窟吃了七天的魚,吃的我都懷疑自己當真是貓。”

白玉堂忍不住嗤笑出聲,“你不覺得你從通天窟裏出來長了幾斤肉?”

展昭橫了他一眼,“你當我像你一樣沒心沒肺。”

白玉堂也不理會,笑意微軒眉峰輕揚。

“白五爺果然好興致。”相對陌生的聲音,素來無交集的人。白玉堂擡頭,很是不爽的掃了一眼,然後就視而不見繼續低頭吃菜,喝酒。展昭放下筷子,靜靜的打量面前的岳雲鵬:“兄臺不介意的話,不妨也一起吃些東西,餓著肚子做事總是不太舒服。”

岳雲鵬面無表情的垂手站在桌側,“展大人盛情,岳某心領,只是岳某有個習慣,事情不做得幹脆利落無心吃酒。”

白玉堂嗤笑出聲,舉著杯子心不在焉的把玩,“你倒是說說,怎麽樣才叫幹脆利落?”

岳雲鵬的目光依舊註視著展昭的劍,“那一男一女我沒本事動,卻可以戴罪立功請二位去見我家世子,尤其是……這位展大人。”隱側的目光和暧昧不清的語氣讓白玉堂渾身不自在。

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這些黑衣人都是李元昊的人。白玉堂即便想發作卻也留意到展昭凝重的臉色,李元昊這個名字,白玉堂遲早要讓它在世界上消失,否則展昭的心永遠不可能輕松的翻過那傷痕累累的一頁。

頃刻之間,展昭擡起頭,雲淡風輕的低聲說道:“岳兄若是有心想留下吃飯展某樂意奉陪,若是想談別的還請自便,在下沒興趣!”

“展昭。”岳雲鵬面上顯然有些尷尬卻沒有厲聲出口而是長籲了一口氣,聲音也跟著情緒緩下來恢覆死水一樣的平靜,用只有白玉堂展昭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道:“如今公主在我們手上,展大人是聰明人,自然不用我多費唇舌。”

展昭神色一變,白玉堂酒碗已“啪”的一聲墩在桌子上,凜然卻緩慢的站起身:“告訴你家主子,敢動那丫頭一絲一毫,白爺我讓他這輩子回不了西夏!”

周邊人投來的探究目光和竊竊私語,白玉堂全不在意。

岳雲鵬神色無異,“敢與不敢,要看我家主子的心情了。”

“你敢!”白玉堂已決定動手,展昭卻搖了搖頭,“你家主子在哪?”

岳雲鵬做了個請的手勢:“馬車就在外頭,展大人請。”

“貓兒!”

展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抄起巨闕走出去,白玉堂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子上,看展昭走出去又不放心,轉身跟在後面卻被岳雲鵬橫臂攔下,“白五爺,主人請展大人前去是不假可是未必對白五爺有興趣,倘若五爺一定要跟著我們有我們的規矩,待會還望五爺多多配合莫讓在下難做。”

白玉堂狠狠的剜了一眼,恨恨的跟了出去。歸客樓前果然停了輛黑蓬的馬車,兩匹拉車的馬也是統一的黑不帶一絲雜色。

岳雲鵬想進一步請展昭進車廂,白玉堂卻已抽劍,寒芒如水架上岳雲鵬的脖子,雖不是畫影,但運生在白玉堂手裏卻沒有人敢大意。

岳雲鵬卻只是將身子站的更加筆直,一句話不說冷冷的等展昭的態度,展昭回頭看了一眼白玉堂,握上他執劍的右腕,白玉堂的力道依然固執的將劍定在岳雲鵬頸側。

“玉堂,把劍放下……”展昭的聲音裏有了一絲白玉堂不得不去顧忌的執著,可白玉堂的恨一觸即發,他不允許任何人再去傷害展昭,那種絕望的疼痛他承受不起。

“放下!”展昭斷喝一聲,泛著怒意的眸子冷冷的盯著白玉堂,白玉堂一言不發,牙齒咬合的力度在側臉繃出一道清晰的弧度,岳雲鵬只目光在展昭白玉堂兩人僵持的態度上流轉,識趣而又篤定的沈默。他知道桀驁不馴的白玉堂在展昭面前終會妥協。

展昭憤怒的眼神中揉有一絲無奈和懇求,白玉堂看的清楚明白,再僵持也不過是同樣的結果,無半點意義,他拗不過展昭。

長劍一展,蒼亮射入地面,白玉堂憤憤轉身算是妥協。

岳雲鵬依舊筆直的站著,“主人只是命在下邀請展大人,卻不想因此透漏行跡,所以……”他伸手招呼,便有黑衣人手中持了黑色寬布帶,白玉堂冷笑,“看來是有備而來?”

岳雲鵬平靜的聲調:“凡事謹慎些總歸是好的。”

展昭看了看那被擎在手裏的黑布帶,“我如何能確定公主在你們手裏。”本想以身犯險見機行事捉拿李元昊,甚至跟他同歸於盡換大宋一時太平安定,可眼下將白玉堂拉進這不公平的對局,展昭不得不考慮。

岳雲鵬沖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便遞上來一個錦盒在展昭面前小心打開,裏面躺著的是一對小巧精美的琉璃耳墜。

岳雲鵬道:“不知展護衛出入宮闈是否有留意……”話已不用再說滿,展昭面上的神情已然說明一切,他認得……

岳雲鵬了然的笑笑,既然展大人識得此物在下倒省了不少力氣,就請展大人體諒在下的難處。

展昭沒有說話,平靜的駭人。岳雲鵬擺了擺手,已有黑衣人走過來將黑布罩在他眼睛上,同樣的方式白玉堂也沒有抵抗,只是冷冷的側臉看那黑衣人走到自己身後,同樣的黑巾遮住視線後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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