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道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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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走回展昭屋裏。

這些日子為了方便照顧,白玉堂總是呆在展昭房裏,現在展昭的傷用過霍千竹給開的外敷和內服的藥只要不牽動傷口已無大礙了,白玉堂卻依然希望能陪著他照顧他。展昭知道他脾氣,也確實沒有多餘的力氣與他計較,索性一聲不響的拿著自己的行李去了白玉堂屋裏,白玉堂一把奪下,硬是耐著性子幫他送入另一間屋子並鋪整好,算是兩人正式對調了房間。

白玉堂眼裏看著他落寞的從自己身邊走過,嘴上不作糾纏心裏卻不是滋味,他知道展昭在躲什麽怕什麽……

“貓兒,睡了?”白玉堂輾轉反側,索性一骨碌爬起來去扣展昭屋裏的門。

展昭沒有動靜,白玉堂卻可以確定他一定醒著,若是曾經,他一定掀了窗子便闖進去管那只貓臉色難看到何種程度?可是現在,自從他知道展昭身上發生的那一切和那一晚見到展昭痛苦茫然的樣子,白玉堂便小心再小心,覺得自己畏首畏尾的都有些像個小女人。

多少次,他想面對展昭把話說清楚,告訴展昭只要他活著對自己來說比什麽都重要,可是白玉堂壓抑的有些心苦依然說不出口。夜鷹說過,自己在乎的,展昭的在乎比自己勝過百倍千倍。

夜鷹的話音猶在耳,疑問擲地有聲,“白玉堂,你想好自己愛的究竟是展昭還是你自己!”白玉堂苦笑,原來性情使然自己竟然如此自我,讓那貓兒如此委屈……

白玉堂低下頭徘徊在展昭門外輕聲道:“貓兒,我知道你沒睡,我……”伸手剛要敲第三聲的時候,展昭打開門,四目相對。

“進來吧。”

白玉堂也不客氣,進了門見茶壺在桌上便給自己倒了杯水,順手將展昭的杯子滿上,餘光有意無意掃了眼燈芯躺倒在燈油中的燭臺,訕訕的道:“貓兒,我睡不著。”

展昭擡眼看了看他,深邃的眸子看的白玉堂有點心虛,畢竟口是心非編出來的理由並不理直氣壯。

“你的畫影是不是遺落在襄陽王府的銅網陣?”展昭淡淡開口。

白玉堂想了想,自我解嘲:“那時候確實差點連命都沒了。”

“我跟蹤龐太師就要見到公主的時候,殺出來那個人用的是你的劍,而且是個口技行家模仿的是你的聲音,所以龐太師那裏你難辭其咎。”

白玉堂有了幾分了然,模仿他的聲音?怪不得貓兒會中招,脫口而出:“你覺得那個人是誰?”

展昭搖頭,“輕功不在你我之下。”

白玉堂來了興趣:“哦?看來又是一個難纏的主兒。”

展昭一手撫摸著巨闕劍鞘的暗紋,一手端了水杯,這杯水他倒了有些時候了,可喝下去水卻依然是溫的,他擡眼看了看白玉堂,順理成章的接受著白玉堂的好意:“難纏?還能有人會比得過你白五爺難纏?”

面對展昭的有意挖苦白玉堂不自然的微笑:“你不是經常胃不舒服,就應該喝溫熱的。”說著又替他倒滿,展昭依舊默默接受,白玉堂反倒開心起來,因為以他對展昭的了解,對外人客氣周到的禮數展昭定不會少,必定會客氣的道謝,可對他卻是理所當然的接受,自己在展昭心底總是不一樣的。

白玉堂笑起來很好看,開開心心的,帶著任性的溫柔,展昭不覺多看了兩眼。

“貓兒,一切,回去再說。”白玉堂不想展昭這難得的幾日清凈還被擾人的案情打破。

展昭擡頭,一眼深邃。

“貓兒,今晚是絕華鎮一年一度的廟會你要不要去?”白玉堂溫柔的笑,卻在展昭靜的近乎第三者的淡漠目光中僵掉,尷尬的攤了攤手低下頭掩飾眼裏和情緒上的不自然,為心疼展昭而存在的痛在滋生。

白玉堂再擡起頭時,展昭擺出來的那副拒人千裏的淡定讓他莫名慌亂,他不知道為什麽,與展昭之間明明那麽近,為什麽他的目光卻那麽遠。

“纖兒已經學會了,明天,我們就可以走。”白玉堂覺得逆著自己的心說話做事好難受,可是這個人是展昭,他便做什麽都值。展昭可以為他犯險為他死,他有什麽不可以。

展昭聽過無悲無喜,慢慢撫摸著手中的茶杯,靜靜的抿了一口,擡頭,“白玉堂,是我走,而不是我們。”他平靜的說著,之後平靜的望著窗外。

白玉堂的神色隨著展昭溫文爾雅的笑,一點點變涼,“貓兒,你什麽意思……”

展昭微笑:“白玉堂,我和李元昊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白玉堂連個“我”字都沒來得及出口,剛擺了個口型就被展昭冷冷的陌生目光打斷,楞在那。

展昭面上一直掛著若隱若無的笑,卻分明無半分笑意,“白玉堂,男人跟男人,無非就是玩玩罷了,李元昊跟我之間是,”頓了頓,隔著遙遠的記憶註視白玉堂,一字一頓道:“我和你之間,也是!”

“展昭……”白玉堂心裏有什麽在叫囂、壓抑、充斥。

展昭出乎意料的微笑,半垂著視線擡起三分之一的目光看白玉堂:“是不是我說的不夠清楚?”

白玉堂幾乎不敢相信這樣墮落喪志的內容竟然出自展昭之口,而那玩物不羈的笑,白玉堂只感覺陌生的想死:“展昭,我是真心的,只要你不願意我白玉堂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現在是將來是永遠都是!”

白玉堂知道展昭是在故意推開自己,可是選擇用這種相互傷害的混賬方式,白玉堂幾乎無法抑制這種近乎分崩離析的憤怒。

展昭心底暗了暗,現在、將來、永遠?我憑什麽這麽自私困住你?覆又擡起頭,神色無異:“白玉堂,你是不是覺得如此動情的表露我該感動,甚至是感激?”

“我沒有那個意思。”聲音很低,沙啞到白玉堂自己聽起來都壓抑,喘不過氣,一杯茶仰進喉嚨杯子重重的蹲在桌子,茶有些熱嗆的白玉堂眼睛有些不舒服。

展昭眼波掃過他一舉一動,面上的表情徹底冷下來:“白玉堂,從我認識你那天起你就是如此的自以為是,我以為我的忍耐可以改變你,卻沒想到只會讓你變本加厲!”

“展昭!”白玉堂憤怒離座,眼中有傷又有痛。

“白玉堂!”目光毫不躲閃抵著白玉堂被憤怒染紅的眸子,展昭長身而立,下決心的咬了咬牙:“我從來沒對男人動過感情,所以既然你願意我就陪你玩玩,反正又不會有什麽損失,”展昭冷冷的笑,費力的咽下心底的不忍,指節在背後攥握的泛白,“我多少次告誡你不要幹涉我的事,結果呢?你給我惹了多少麻煩!還嫌不夠?”展昭語音落地,室內便只有白玉堂喑抑急重的呼吸聲,像夢魘一樣纏得展昭快要窒息。

只差一點,絕對不能心軟,毫無溫度的緩慢語氣蓋住白玉堂艱難壓抑的呼吸,展昭平靜的看他一字一字說的艱難:“白玉堂,我玩夠了!”

白玉堂雙手撐住桌面,擡起頭:“展昭,你知不知道現在自己在說什麽!”

展昭卻忽略他,平靜的走到門邊,打開門,“我累了,不送。”

明明白白的逐客令沒給白玉堂留一點面子。展昭知道,白玉堂可以忍受疼痛,可以忍受吃盡苦頭,卻最受不了自己對他的忽略,“展昭,你心裏從來沒有我,五爺幾時不委屈?”白玉堂的話展昭從來都記得,那繾綣旖旎的言語還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然而兩個人卻真真切切經歷了失去和生死離別。

用最直接的痛去刺傷,讓他離自己越遠越好,越遠越好……

白玉堂的衣風擦著展昭身側奪門而出,展昭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白玉堂有失平穩的腳步,手攥握到顫抖,待聽得他的腳步聲遠了,失神的跌坐在凳子上,望著白玉堂給自己斟的茶,緩緩的拾起杯子,手掌越收越緊,心越收越緊,記憶越收越緊……

…………

另一間竹屋內纖兒拖著腮問霍千竹:“小叔,白玉堂會不會真的走了?”

霍千竹收了最後一筆丹青,纖兒湊上去看,蒼勁有力的七個字----道是無晴卻有晴。

“白玉堂不會走是不是?”纖兒又揚起了臉,亮晶晶的大眼睛彎成一彎新月。

霍千竹理了理她鬢角的發絲:“要你陪我流落天涯,難為你了。”

纖兒的笑由活潑變得柔和,“小叔,我本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如果不是你撿了我我怎麽會跟幸福走的這麽近,”她湊近,微紅了臉踮起腳尖,湊到霍千竹耳邊:“纖兒願意跟小叔四海為家,纖兒覺得沒有什麽事比這更幸福。”她笑的很甜,像晨光下柔美自然的百合花。

霍千竹看了看她也笑了,目光溫和如漫在室內的一室月光,輕柔的撒在纖兒身上,“纖兒,我能理解展昭,我也曾經努力的試圖將你推開,他的劫只能他自己解。”

纖兒擡起頭:“就像小叔的劫一樣對麽?”

霍千竹默然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霍千竹總也能在展昭身上看到曾經的自己,當他知道纖兒對他的留戀和依賴已經超過不應該有的尺度,他有些慌。霍千竹很少發慌,哪怕是手無寸鐵身無絕技的當年……

霍千竹是個孤兒,他知道這是他的命,明知天命所歸卻自不量力的掙紮最後只能弄得一身傷,於是他踏實了,甘心情願的帶著異於常人的本能和命運活著。

看過太多美滿和睦天倫之樂,再去參透生死離別,霍千竹由最初的痛苦變作釋然,最後淡到心若靜水無欲無求。

而纖兒,這份唯一的感情寄托和溫暖,他想過為了她去努力拒絕,可宿命中早已命定好的緣無論是姻緣還是孽緣,世人如何逃得脫?

既然逃不掉,不如欣然接受,樂在當下。他帶著纖兒游歷大江南北,吃遍世間名吃,只為她快樂無憾。

霍千竹知道,展昭和白玉堂終究會離開這裏回去比江湖險惡的朝廷,而纖兒心頭那份越來越強烈的對江湖的好奇心也終究會引著她一步步接近宿命□□,無人能撼動命盤的軌跡,霍千竹只能看得清,卻無法逆轉。

纖兒的聲音夢囈般響起:“小叔,幫幫他好不好……”

霍千竹撫了撫她的額頭,輕輕道了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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