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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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情人節快樂……

七落接到梁王府內消息時,夜鷹正品著西域進貢來的藍葉酒,翠蘭剔透的玲瓏壺身盤曲著一條精美絕妙的青龍,酒壺是特制的,酒杯也是與壺身相配的翠蘭剔透顏色,如此設計,任你花多少銀子卻也無法從市井買到。

這酒本是孝敬當今九五至尊的,卻被九省十三路總瓢把子黑龍截了送來給夜鷹嘗鮮。常言道:民不與官鬥,可這黑龍生性豪爽不羈,偏偏只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死理兒,朝廷也多次清剿,可黑龍盤踞的清風寨集齊了九省十三路黑白兩道的能人巧手,朝廷在衡量利弊懸殊情況下做出適當妥協,只要清風寨與朝廷井水不犯河水,朝廷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夜鷹也不客氣,只笑笑道:“以後你清風寨有需要,夜某人自當盡力。”

有這句話就夠了,因為夜鷹說盡力就一定會盡力,而夜鷹只要答應了盡力,以他的手段和他的威望便沒有難成的事。

黑風敞快的笑,並審時度勢知道有些自己不該知道的少聽為妙:“夜兄既然有事處理,黑某人也恰巧有些寨內私事就不叨擾了。”

夜鷹點頭含笑,“不送……”

不要說夜鷹知道這酒的來歷,隨便一個平頭百姓也都聽說進貢的貢品遭人截了,可賊人一不圖錢二不圖利,朝廷侍衛也都是皮外傷並無太大損失,只取了一壺西域五年才開一次花的藍葉花瓣汁釀造的佳釀,其他的縱是綾羅綢緞珠玉寶器卻也分毫未取。

匪夷所思,是以被江湖說書人當作酒後茶點競相流傳。

關上門便都是自己人。

夜鷹靜靜的聽著來人的稟報,展昭斷了氣龐太師才惶覺鬧出了人命,命人胡亂的把屍首給埋了,並迅速處置了掩埋的人……

太師府既然可以混進西夏的人,自然混進暗月宮的人也不奇怪。

夜鷹有意無意的用修長勻稱的手指圈著酒杯:“馬上回去給我查,展昭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聲音明明是溫和的,可那潛伏在太師府的人聽完腿卻立刻就軟了,躬身退出門。

夜鷹的臉色也變了:“白玉堂人呢!”

七落道:“在開封府離開後不知去向。”

夜鷹依舊緩而溫和的語氣:“派人去找,找回來給展昭收屍!”

七落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夜鷹,頷首應是。

暗月宮在太師府的人很快便傳開了讓夜鷹更為惱怒煩躁的消息,展昭的屍體不見了。

夜鷹沒有過多的表情,揮手讓那人下去。

良久。

夜鷹問七落:“你覺得誰有可能?”

七落道:“會不會是李元昊陰魂不散。”

夜鷹道:“那天夜裏我們趁亂打他個措手不及,他雖有命逃了可也受了重傷,動作不可能有這麽快。更何況……”夜鷹沒再說下去,給自己斟了杯酒仰進喉,人都已經毀在他手上,一具屍體要來何用?

七落不語,他從不多話,但他很少看夜鷹這樣喝酒。

夜鷹放下空杯子,短短的一個字:“查!”

七落轉身退出去辦。

夜鷹一個人,自斟自飲。

浮塵為了那張沖霄樓的設計圖紙死在他眼前,現在眼看七落來來去去,卻再也不見那抹紅衣,竟有些悵然若失。起身去取書架上的橫笛,浮塵為他一舞,曾經就在這屋子裏,就在夜鷹站著的地方。那個從小到大一直心甘情願跟在他身邊的女人,他能給她的卻只是出生入死。

夜鷹低下頭,看著酒杯裏的藍紫色液體,“當年我一無所有你跟著我,現在我夜鷹呼風喚雨你卻不在,”杯裂酒散。

浮塵死的時候,血染紅了夜鷹的衣,他一向潔癖,而那件血衣他沒有扔,也沒有洗,而且整齊碼在衣櫃的格子裏……

夜鷹總是會想,他也許有本事查清每一個人的底,卻查不清他自己。面對浮塵,這個從小跟在他身邊的女人,他看著她一點點長大,一點點冷凍了對自己感情,可他自己可有動過感情?

他的答案是沒有,一直護她是種責任卻無關情愛。

然而當她流著眼淚懷著一世遺憾死在夜鷹懷裏,她握著夜鷹的手,緊緊的握著以至於夜鷹都感覺到疼,一個瀕臨垂死的人居然有這樣大的力氣。她哽咽著告訴他,不要像自己一樣去動明知不該動的感情。

他怔楞了良久。

夜鷹不是個能為感情寧願飛蛾撲火的人,對展昭卻是個例外。不經意流露出的情不自禁,浮塵看的比夜鷹清楚。這個認知讓夜鷹後怕,他要把這種可怕的情不自禁從感情中抹去,不管是為了覆仇還是為了他自己。

所以他讓七落去找白玉堂來給展昭收屍,而不是他自己。他自信自己有這個能力控制和忘記。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燈芯可憐兮兮的躺在燈油裏,無人敢貿然上前。

趙禎勃然大怒:“展昭去了多久了!”

“回陛下,十七個時辰。”陳琳不敢怠慢。

“嘭”的一聲,趙禎的巴掌震在桌面上,陳琳大驚,他原不覺得展昭不見了十七個時辰有何不妥,只是趙禎命他留意展昭的一舉一動他不敢掉以輕心。

“他也要造反了嗎?”趙禎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沈痛的失望。

“萬歲,也許……另有事情耽擱。”

“什麽事能攔得住他?”一句話絲毫沒有溫度。

“……”陳琳無言以對

“說!”

陳琳一凜跪倒在地:“啟稟萬歲,曾有人見展護衛昨天夜裏出去向著梁王府的方向。”

趙禎煩躁的只想摔東西。他只想自我麻痹去確認他對展昭的信任是對的,總歸展昭是個江湖人,如今的朝廷危如累卵。

陳琳見自家主子變幻莫測的臉,小心翼翼提醒:“萬歲不是命展護衛暗中去調查盟單上的名字,是不是有什麽事耽擱了?”

“那名單上可有梁王!”

陳琳又謹慎回憶了下,“沒有……”

“那他去梁王府做什麽?”

“萬歲,展護衛武功高強,為人謹慎細致,在開封府追隨包大人也非一朝一夕,既然萬歲要他去辦,何不放手……”陳琳似乎感覺到什麽,卻不便明言,趙禎的怒分明不是擔心,而是疑慮,有慮在裏面是不假,卻憑空多了個疑。

趙禎的臉色有些許緩和,是啊,自己確是為了證實他的忠心讓他去查這些人的底細。

“其實這些人根本沒有問題!而是盟譜有問題!”趙禎長籲口氣,如果身為九五至尊對手底下的臣子一無所知,這皇上的龍椅他也不要做了。

那日問及展昭對名單的看法,只是想一探他虛實,畢竟盟譜是他差人送回朝廷的。

陳琳不可思議的看著趙禎,原來這些事萬歲一直在試探的是展昭!

趙禎明白陳琳的目光,他仰靠在龍椅上,“朕並不是太多慮……而是這個位子坐的久了人的心真的會變。”他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陳琳訴說。陳琳是看他長大的,知他“裝傻充楞”一步步走過來的不易。

“萬歲,老奴不明白曾經萬歲那麽信任展護衛,為什麽現在……”陳琳覺得自己的話說的已經夠多。

“……”

“萬歲?”陳琳覺得今日的趙禎心事重重。

“陳琳,朕親眼所見他夜入皇宮盜取朕的調兵虎符……”趙禎重重一嘆,似乎累了。

陳琳大驚道:“這怎麽可能?”脫口而出後知後覺的慌忙剎住話頭,自己有幾個腦袋竟然會質疑當今聖上!

趙禎竟渾然不覺,又似乎沒有精力計較這些。

沒有等到嚴厲的苛責,陳琳道:“萬歲不是已將一半的調兵虎符交給了展昭,如此的器重信任難道他還有二心?”

趙禎搖頭,神色黯然:“若不是朕親眼目睹,又怎會相信朕的禦貓有如此野心……”眼中一絲深深的無力感透出身心的疲憊。

陳琳又道:“萬歲,那展護衛盜走的另半邊虎符?”

“展昭盜走的那半邊虎符,是假的……”

“假的?”陳琳疑惑。

“如此多事之秋,朕又怎會放心將調兵虎符輕心隨放?”

“萬歲英明。”陳琳慶幸。

不得不說,自家主子的心確實縝密,可是展昭,如此溫潤俠義的一個人,陳琳無論如何無法將他與私通番邦這等茍且之事聯系在一起。想那耀武樓前風姿卓絕叱咤,一柄上古神兵驚艷全場,直至殿前聽封官袍加身,多少江湖人夢寐以求的殊榮,可那人眼中始終若一湖凈水波瀾不驚,陳琳看的清,只有這樣一汪清澈才能泡制出耐人尋味的好茶……可如今這茶,怎麽變了味道?

搖頭苦嘆,萬歲親眼所見又豈會有假,當真是人心隔肚皮麽。

趙禎搖頭苦笑:“陳琳,朕……”是傷心麽?還是覺得自己閱人太失敗?趙禎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一直深信不疑的人,將調兵虎符相托無異於將半個大宋江山的安危寄托在這個人身上,展昭身陷囹圄自己抱定了信他之心明了袒護暗裏袒護,不惜開罪西夏就是袒護定了他,甚至他連同江湖人詐死欺君自己都可以視而不見撐起朝中非議的壓力,最後呢?

那日夜裏見他潛入禦書房,震驚之餘,自己甚至依然沒有招來禦林軍,只希望他能顧念君臣之義赤子之心翻然回頭,結果,他毫無愧疚依然一意孤行盜走虎符。

背影看得真切清楚,一隊巡夜守衛經過時他避之不及與之寒暄的聲音,趙禎更音猶在耳,那般的震撼他自認無論如何不會聽錯不會認錯,還是那樣溫和平靜的音色,趙禎甚至能從他儒雅溫實的聲音中聽到他低垂的眉眼和親切的笑。

展昭,朕待你不薄……

倘若有一天你真的擅自動用虎符調兵,就別怪朕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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