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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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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雪風是一個人來的,他殺人從來無需第二個人,對他而言,多一個人反倒礙手礙腳。

對付此時的展昭和白玉堂他一個人已經綽綽有餘。

賽雪風亮出他的斷魂刀,刀身上的血已在青衣人的屍體上蹭的雪亮,他一步一步的走近,腳下掃開那兩顆礙眼的頭顱走到展昭白玉堂面前。

展昭和白玉堂依舊沒有動,沒有逃的想法也沒有負隅頑抗的準備。

甚至白玉堂在斷魂刀架上自己脖子的時候,居然笑了。

賽雪風本不是個好奇的人,也並不多話,可此刻他卻頓住了刀:“你不怕死。”

白玉堂突然斂住笑,迎上賽雪風灰色的眼睛:“白爺這輩子刀山火海走過,風裏浪裏經歷過,”他慷慨的目光和神情漸漸柔和,“有風光、有美酒、有兄弟、有這只貓兒,已算不負此生,來吧,素聞關東第一刀一刀斃命,莫讓白爺看輕了你。”

賽雪風突然道:“你不打算逃?”

白玉堂笑道:“逃?賽雪風,你用這個詞未免太小瞧了我白玉堂。”

賽雪風又突然收起刀,目光依然是灰色,他就站在灰色的影子裏,整個人都蒙了一層壓抑的灰色:“錦毛鼠和禦貓在江湖上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也許活著的你們比兩具屍體更值錢。”

白玉堂依舊冷笑註視著他,目光覆雜,相融並生著僥幸和憤怒。

只要活著,一切都不是絕對的,也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展昭子夜般幽黑深邃的眸子掃過地上的一具屍體兩個人頭,還有那具棺木,道:“給我時間葬了這四個人,我便跟你走。”

賽雪風道:“我從來不與別人談交易!我斷魂刀下沒人有這個資格。”

展昭淡淡的笑,如浮光掠影般輕輕淺淺,在他蹲下身去料理南宮博的屍身時那目光黯成了灰白色,比賽雪風眼中的灰更加空茫,而賽雪風的話他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展昭根本無視賽雪風的刀,更無視賽雪風這個人,這無聲的不屑比有聲的嘲諷更讓人心塞。在他眼中,賽雪風根本已談不上是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一個兇殘很辣的殺人工具而已,就如同屠夫剁肉的刀,機械的重覆著,沒有激情更沒有熱衷……在這具工具上展昭只看到寒冷和絕望。

展昭早知道江湖上有賽雪風,卻不相信人可以真的如草木般冷酷,漠然。

斷魂刀已架上他的脖子,沁涼的刀鋒,濃濃的血腥味還未淡去,絲絲鉆入鼻端仿佛一條條毒蟒蠶食著不堪重負的良知。

展昭看也未看那口弒人無數的刀,只輕蔑的笑,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心意也沒有改,他已將南宮博的屍體架起來,撐在自己身上,邁開步子往外走。刀光已劃破他的頸項,血流出來,有些溫熱,有些黏。

展昭依然撐起南宮博向外走。

賽雪風道:“展昭,別以為我不會殺你!”

展昭的腳步沒有頓,只漠然道了句:“刀在你手上,展某無權過問。”

白玉堂突然又笑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對於展昭面上的蔑視白玉堂感覺有些陌生,在他的記憶中展昭不曾有過這般無理甚至值得他如此不屑一顧的人,可這陌生的蔑視白玉堂很喜歡,他的貓兒從來不只是溫潤可欺,任他白玉堂欺負任他氣是因為展昭心中從來沒有真正記恨過。也或者自己的心思展昭早已明了,又或者理解成這份特權是只屬於白玉堂的。

賽雪風的人已經滑到石門前,刀已攔住展昭的去路。

展昭被迫頓住身形,目光卻斂在睫下,絲毫未正視賽雪風,撐起南宮博的姿勢毅然沒有改:“賽雪風,展昭從不畏死,如果你覺得用死可以嚇得倒我和白玉堂,未免太過天真。”

白玉堂附掌道:“說的好!白某人從不是嚇大的。”

賽雪風道:“是嗎?”

瞬間掌風起,身形動,展昭毅然接下這一掌,暴退的身勢無法控制,後腰硬生生撞上那口沈重的黑漆棺木。

白玉堂待要搶上,卻見那棺木倏的橫移,暴露出的機關在吞掉展昭的同時棺木瞬間覆位,再不可撼動。

“貓兒!”白玉堂拼命的想要推開那棺木,棺木卻紋絲未動,就如紮根在這地裏一般牢固。

賽雪風緊隨那棺木合上之勢趕到,將斷魂刀別在機關上試圖阻止終是徒勞。他用盡氣力也只能將刀抽出。

賽雪風一把提起白玉堂:“跟我走!”

白玉堂大力一掙,目中赤紅如血,冰冷如雪:“你他媽的給我滾!”

賽雪風的刀已搭上他脖頸,突又頓住,冷笑道:“你一心求死我卻不會讓你如願。”刀光一晃,刀柄翻轉已封住白玉堂的穴道:“我不是個多話的人,自然也不願意聽太多不幹不凈的話。”伸手一帶,白玉堂已是一個踉蹌順著力道方向載出五步遠,恨恨的目光燃燒著本心,已經快將他燒成灰燼,目中不覺潤濕,努力的仰起臉,那淚仍然滑落……

白玉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希望展昭可以逃過此劫。

猝不及防的洞開,展昭重重的跌下去,之後瞬間便是黑暗。

展昭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卻意外的還可以睜開眼睛,他喊出第一個聲音是:“白玉堂!”

一個聲音不疾不徐的說道:“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一直在叫著這個人的名字,他是你的什麽人啊?”

展昭忍下周身疼痛發現自己躺在一處石床上,支起身看向頭頂上方的人,一身素布青衣,看上去是個書生裝扮,只那眼中嚴肅和炯炯精光,展昭知道他絕不是公孫策那般埋頭聖賢書的布衣,本想起身行禮道謝,無奈卻只能支起上身,“是前輩救了我?”

那書生並不看他淡淡問道:“看你武學根基在當今武林也定非泛泛之輩,你叫什麽名字?”

展昭心中只記掛白玉堂,聞他問話禮數上不得不如實回答:“晚輩展昭。”

書生道:“南俠展昭?”

展昭低聲道:“不敢……”

書生此時才正視他:“你就是雪兒心心念念的那個年輕人……”

“雪兒?”展昭驀的擡頭:“前輩便是藍田醫仙?”

書生點頭:“一些虛名罷了,你知道我還活著?”

展昭道:“依方才石室中的一切,晚輩也只是猜測。”

書生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展昭急道:“前輩既然久居此地一定對此處機關了然,懇請前輩指點,我想回去方才的石床之處!”

藍田醫仙道:“回去送死嗎?”

展昭如抓握住一支稻草般急切:“前輩!我一定要回去。”

白玉堂一個人在那裏,賽雪風不會放過他。

藍田醫仙莫風道:“以你此時情形根本不是賽雪風的對手。”

展昭急道:“白玉堂也不是。”

莫風突然笑了:“看來你對白玉堂比我對師弟有情有義的多,這樣我更不會讓你上去。”

“莫前輩……”

莫風對展昭的心急如焚漠然視之,來到他身後將他扶起,運內力於掌心,為他療傷。

展昭不宜拒絕,不能拒絕,可他心裏並不想接受莫風的好意,他此時的心裏只容得下一個白玉堂。

莫風沈聲道:“展昭,如此緊要關頭還心藏雜念,你真的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一句話問的展昭苦不堪言,絕望已經穿透他壓抑隱忍的底線,他不是不想活,而是覺得沒有了力氣,仿佛身體裏的血液和精氣全部被抽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莫風突然嘆了口氣:“白玉堂在你心中真的那般重要。”他沒有詢問的意思,只是自言自語,所以更無需展昭的回答,更何況展昭的反應詢問已是多此一舉,莫風只是有些迷茫和困惑,為什麽展昭可以接受白玉堂,而自己至死都無法接受南宮博?

南宮博窮盡畢生所學救下自己,自己非但沒有感激反而滿心厭惡想要逃離,怕是傷他頗深吧。南宮博設了這假死的局,甚至為了取信賽雪風於洞窟內拼死一搏護那裝的根本不是自己屍首的棺木,只為了自己能夠避開賽雪風的刀,可以活得更久一些。南宮博救下展昭白玉堂,應該也是抱希望於他們可以有能力聯合起來對付賽雪風。

南宮博一世清高,卻在壓抑成仇恨極盡瘋癲的愛情中滿足於莫風眼中那微乎其微的存在感,南宮博刻下半邊碑文,執著於空白的那一邊歸屬……

南宮博死了,莫風不是沒有心痛,卻只限於兄弟情義和同門之誼,沒有其他。

他知道展昭,並不是現在,而是源於夜雪歌,藍田醫仙無意途經汴京,夜雪歌天資秉承,莫風一心想治好夜雪歌的眼睛將她留在身邊,可是夜雪歌太過冷漠,是她自己決意離開尋一方素凈天地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人各有志,莫風不再強求。

更何況,在夜雪歌眼裏這個師傅早就死了。

“展昭,你心裏可曾有過雪歌?”

展昭心中有淚,目中有淚,唯獨堅守的是那眼淚沒有滑出眼眶,對於莫風的問,他不想回答。

莫風沒有再堅持,起身出去,回來的時候端了一碗藥遞給展昭:“把它喝了,毒全部清除三天之後我帶你下山。”

“下山……”展昭笑著,念著,眼淚終於滑下來,砸在藥碗裏。

莫風道:“如果白玉堂能活下來,你總要去找他;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想他還是希望能經你的手為他建墓立碑。”

展昭接過藥,靜了半晌,喝白水一樣咕咚咚喝下去,藥再苦,也比不得他的心苦。末了遞予莫風,低低道了聲:“有勞莫前輩。”

莫風接了藥碗,淡淡笑了笑走出去。

展昭閉上眼睛,努力的辨識卻依然聽不到石室上方的動靜,賽雪風沒有殺自己,自然也不會殺白玉堂,究竟是誰有這樣的本事能夠請的動賽雪風?

展昭心中反覆徘徊著一個他避之而不及的名字----李元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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