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擔心之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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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又忘記更文,

罪過罪過,

阿彌陀佛……

巨闕古樸沈靜,沈澱的淬煉像極了他的主人,將灼灼其華內斂,它靜靜的躺在梨花木桌之上,但看這二人須臾之間敵友不分的競逐。

數招的你來我往,竟只是勾唇談笑的瞬間,沒有生死,更沒有人拔劍。

屋子不大,卻也足夠施展。

夜鷹身形起,借書閣輕點,陡然折回,旋勢而攻,掣電之勢逼至近前,展昭閃避不及,只容他本能的偏一下頭,勁風過,發絲被夜鷹掌風帶起,夜鷹卻已抽身擦掌勢在斷其退路,雙掌齊吐,不容變數。

展昭身後便是書閣陳設,退無可退,夜鷹見他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掌上更是七分的力道,四掌相對全力施為,隨著展昭一聲斷喝"退!"夜鷹身形驟然倒略,花枝卻瞬息間化為利器出手,方向,是展昭的咽喉偏半寸。

潛移默化間,這夜梟一樣的人物竟然學會了給對方留一絲僥幸,其實以夜鷹出手的速度與力道,偏半寸也是死,可這對一個殺人已成習慣的人而言,已是破例。

"咄"的一聲破空。

夜鷹訝然回頭,將花枝逆向釘於他身後墻內的,是展昭脫手而出的小巧袖箭。

下一刻,展昭篤定的冷靜,"夜鷹,你輸了!"

"是麽?"夜鷹笑未斂,"哧,哧……"數道破空勁響,電石火光之際四道流光罩向展昭“膻中”“氣海”“商曲”“鳩尾”四處要穴,不容多想,展昭提氣縱身橫略而起,衣訣翻飛,翩若驚鴻驕若游龍,自暗器錯分的空隙橫穿而過,片襟未沾。身形未落,夜鷹趁機淩空擡手,又是四道勁風向展昭身形下落之勢電掣呼嘯而至,展昭身形騰空無處借力,四點流星間不容發,情急之下鋼牙咬合身子繃起,左足自右足面借力,淩厲旋身而升,"哆,哆哆…哆…"暗器釘入墻體,展昭身勢應聲而落,掃了一眼深深沒入的暗器,唇角微抿,沈聲道:“夜鷹,我們還要繼續打嗎?"

輸便輸了,更何況輸在展昭手裏並不委屈。

其實夜鷹並不太看重這場輸贏,甚至他還有很多手段並沒用在展昭身上,他有很多東西都很看重,可是唯獨成敗,他看的比其他人都淡,可能這也是他能長久活下來的原因,夜鷹冷冷一笑,“即便輸了,你卻沒本事強行帶我離開這!我的忍耐有限,別真的把我逼急了。"

展昭擡眸,目色一凜,“這恐怕由不得你?"

夜鷹一嘆,緩緩擡眼,“嘖,嘖,展昭,你才跟白玉堂混了幾天,就學得這般不通情理!”

展昭一時氣結,“夜鷹!”

夜鷹正色道:“我沒心情跟你們官府的人糾纏,況且現在你跟官府已經扯不上關系沒資格拿我,我現在不能離開,元昊隨時都可能找上門來!”展昭有些吃驚,他知道這已是夜鷹少有耐心的解釋。

夜鷹玩味的看著他瞪圓的眼睛,“怎麽,我說什麽貓大人你聽不懂?我這費心經營起來的天香國色還不想這麽輕易就拱手讓人。”

展昭道:“你果真不是西夏一品堂的人。"

夜鷹笑,“你不是早猜到我不是……不過我知道的事情卻一定比你知道的要多,貓大人可想聽?"

展昭目不轉睛的註視,他希望夜鷹可以自己說下去,展昭不會逼他說,也沒辦法逼他,在某些時候,展昭覺得這個人更適合似友非敵的形容。

夜鷹微笑,笑卻在傾刻間變冷,手上加力,杯子碎裂,酒香四溢。

枝畔的顏色似是艷的倦了,隨著碎裂的聲音無聲垂落,無人在意……

夜鷹又取了杯子。

一杯,兩杯,三杯……自斟自飲。

展昭深潭一樣的眼隨著他飲盡的酒一點點黯淡,他看清夜鷹眼中的落漠和痛苦,那是一扇終日不見日光的窗,生長著淚滋養成長的藤蔓。終究做不到置之不理,劈手奪過他的杯子,夜鷹沒有閃避,站在桌旁,整個人就如那開倦的顏色,以雙臂支撐住身體的重量,頭沈沈的埋下去,良久,莫名的淒然笑問道:“展昭,你可有倦的時候?"

夜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問出這一句,展昭似乎也怔了怔。

很久是多久?無意形容。

展昭苦笑,“夜鷹,可願隨我去個地方?"話音落,拍起巨闕,人影已去。

夜幕初染。

展昭便自這梁沿廊回之間展開身形全力施展成名絕技"燕子飛",晚空淺涼,曾經開封百姓最熟悉不過的那抹身影,今昔有別往日的內斂沈靜、淡泊無爭。縱橫處,如潛龍入海,孤鷹翔天,俯仰開闔淋漓自在,仿佛要把一身的本領盡數揮霍,他心裏面藏著什麽,想要釋放。

怎樣一方凈土滋生著那一抹強烈純凈的氣節?

然而當人們紛紛擡眼間,驚鴻卻一閃而逝,俊影不在……

這是他每日裏必經的地方,經年如日,每條街,每段巷,再熟稔不過。

這也是他付出最多的地方,心之所系,情有所鐘。

這更是他邂逅白玉堂的地方……

夜鷹傾力施展,終無法趕超。

展昭沈寂於胸的恣意和驕傲點點成淹,在他落定轉身的一刻,夜鷹覺得似乎曾經一直看錯了他。原來神清骨秀的江南氣息中蘊含的是縱使他夜鷹目空一切仍無力匹敵的驕傲,他的驕傲無處尋覓,卻又無處不在。

展昭於燈塔頂樓駐足。

聞得風動之聲,他知道夜鷹已經跟來。

駐足這裏,迎著風,撲面而來的凜冽可令人瞬間冷靜、清醒。

這裏可以看得最遠,將汴京看得最真切。

夜鷹不露聲色,“展昭,你帶我來就是為了看風景?我沒你這雅興!"

展昭深邃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夜鷹目力所不及的地方,那裏,深深的植著他的信仰。

淡淡的聲音如涼風拂面,“我累的時候便會來這裏……"

他本是自語,卻使得夜鷹轉身欲離的腳步頓住。

展昭繼續道:“來這裏冷靜的看世間之大、百姓冷暖,和我展昭的區區等閑。"

夜鷹笑,笑裏摻雜著淒然自嘲。

“夜鷹,從我決意追隨包大人之日起,展昭便不再是一個隨遇而安隨性而至的江湖人,那身四品官服著在身上,我失了自在失了自我,可我從未後悔過……"

展昭頭微擡,了然如晨,諱莫如深。他將目力放的更遠,卓而明亮,微笑,“當我累的時候,想自私的卸下這責任的時候,我便來在這裏,看這浩瀚蒼穹下溫暖人心的萬家燈火……倘若以展昭微薄之力三尺青鋒可請萬民之福祉,是展昭之幸,雖萬死而不辭!"

暮色漸深,卻將他清朗的眸子襯的更亮,他微側著頭,幾處發絲有意無意掠過他略顯清瘦的面龐,夜鷹有霎那的恍惚。

----那個將劍運生的出神入化、輕功冠絕天下的護衛可是他?

----那個悲不於情喜不於色,生死坦蕩視之的"南俠"可是他?

他也會累,也會力不從心?

夜鷹微瞇了眼睛,"展昭,跟我說這些是站在怎樣的立場?是敵是友?"

展昭靜靜的站立在微沈的暮色中,心也在這清涼夜風洗禮下冷靜,“夜兄覺得應該是什麽?"

夜鷹冷笑,帶著嘲諷,語氣卻緩和下來,“貓兒,你可知我不是中原人?”

展昭微訝,卻未顯露在臉上,依舊迎著風靜靜的待他說下去。

夜鷹斟酌著開口:“我是黨項人,我的族人就是因著對元昊的滅宋之心心存疑義便被統統滅口,我是僥幸趴在死人堆裏幸存下來的。”

展昭驚疑的瞪大雙眼,“就因為心存疑義便全族人滅口?”

“是,僅是心存疑義,便全族滅口,有疑必株!”

展昭淡淡開口:“只有你自己活下來,那雪歌呢?”

夜鷹道:“雪歌不是我親妹妹,只是跟我妹妹長得很像,年紀很像。”夜鷹沒有再說話,他什麽都不想說。

展昭便什麽都不再問,他在擔心,擔心白玉堂,擔心狄凱……

而白玉堂的情況卻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樣慘。

元昊坐在廳堂,正瞇起眼睛看著白玉堂坦然自若毫不見外的吃光他眼前的點心喝光他最愛的佳釀,吃得好才有精力鬥下去,這道理其實每個人都知道,只是有的人做不到。

在場的每個人都在為白玉堂捏著一把冷汗,意外的是,元昊終未發作,而是探究的瞇著眼睛打量著白玉堂。

他果然沒看錯,白玉堂服了化功散之後還能一如往昔的囂張,這個人確實比展昭有趣的多,也可愛的多。

對白玉堂,他忽然很有興趣,很喜歡。

“白護衛吃飽喝足?”元昊在白玉堂喝光他最後一滴酒之後懶散的問道。

白玉堂冷笑,“還沒有!”

元昊道:“哦?你們大宋的男人都像你一樣能吃?”

白玉堂笑道:“我還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他笑的張揚,那笑容總覺與說話的內容無關。

元昊一楞,但很快就陰轉晴,“放心,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開封府的人不是凜然大義嗎?怎麽舍得把你交出來?”

白玉堂彎起桃花眼,“是白爺我想見識你那下流卑鄙的小人手段,怎麽,怕了?”

元昊哈哈大笑,“不,不,不,你遠會比展昭更有趣。”他的笑斂的很快,瞬間寒芒暴戾。

其實,他原本就沒有笑。

白玉堂定定看著他,想到展昭心中對於輕薄羞辱的芥蒂並未散去而是生根爬蔓,就直恨得牙癢癢,本能的攥握,掌中空空。他來的時候並沒有帶上畫影,而是將它留在開封府,只隨身帶了一口普通的胯刀。

元昊揮了揮手,“帶他下去!”

於是白玉堂被帶下去,他並未被鎖在曾經關押展昭的密室,而是安置的妥妥當當,甚至還安排了一個又瘦又小的侍女。白玉堂也不拒絕,他倒是有興趣看看元昊到底要幹什麽。

兩個有趣的人針鋒相對豈非更加有趣。

白玉堂悠閑的靠在舒適的椅子上,旁邊侍立的黨項侍女斜著眼睛打量著這位摸不透的主兒,見他一副高賓在堂的模樣,哪裏有半點像是被押回來的侍衛。自家主子倒真奇怪,平日裏眼睛不容沙子殺人不眨眼,怎麽見了這位倒沒了脾氣聽之任之?當真是一物降一物?

“餵!”白玉堂冷不防的一嗓子嚇的小侍女一激靈。

“做……做什麽?”

白玉堂扔了一粒花生米在嘴裏,將茶壺往前一推。

小侍女白了他一眼,“你一個小小的侍衛最好不要太囂張,小心丟了腦袋。”嘴裏雖不停的叨念著卻還是端起茶壺走了出去。

白玉堂看著她嘟著嘴心自言自語,左右閑著無聊忍不住想放開心休息一下,至少這小侍女不會給他帶來什麽麻煩。不多時,小侍女端著泡好的茶推門進來,可能是走得太快,或者是心無旁騖的在想什麽,總之伴著一聲驚呼一壺熱氣騰騰的茶糟蹋在地上。

白玉堂身子動亦未動,斜睨了眼,兩條長腿擔在桌子上。

小侍女氣的跳腳,“餵!我說,你這個人能不能斯文點!”

可是她說完竟然後悔了。

因為白玉堂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她不了解白玉堂,只感覺他目光突然由懶散變作專註,變化快到難以適應。

她以為他要發脾氣了,自家主子發脾氣之前便是毫無征兆的。

出乎她預料,白玉堂若有所思,竟乖順的將腿拿下來,坐的相對端正,相對斯文。

小侍女又楞了,竟忘了收拾一地碎盞。

白玉堂伸出一只手虛晃,“你發什麽呆,還不快收拾,小心你家主子來了罰你?”

小侍女回過神,忙低下頭繼續手裏的動作。

“你方才說的話,讓我想起一個人……”白玉堂徑自開口,語氣輕柔謙順,小侍女停下動作擡起頭,正望見他含笑彎彎的桃花眼,滿是溫情脈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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