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孟嘗君馮諼篇【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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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暖文

“客何好?”

“客無好也。”

“客何能?”

“客無能也。”

“所以客憑何寄食孟嘗君門下。”

“不憑什麽。”

馮諼撲哧一笑,揮手驅趕道:“帶著你來路不明的自信心乞討去罷,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來人不服:“你自己當初不就是這麽進去的嗎。”

“是啊這種人有我一個就夠了你快走開。”馮諼蹲坐在門檻上托著下巴好整以暇。

田文從側院的虹門觀望,看來人忿忿然拂袖而去,不由好笑。

他現在記得起來,這人初來時也是這段對白。

彼時滿堂門士皆大聲嘲笑,他也只這樣不經意的淺淺勾著唇,分明醞釀著是非的眼仁兒,漆黑的莫名深邃。

那毫無疑問是負能量側漏的壞笑,仿佛兩頰若有似無的酒窩裏敲進了一滴不屑,濺出滿臉嘲弄。

然而田文終究鬼使神差的笑著應了:“諾。”

在這個簡單粗暴的時代,人類只有貴族,農奴,游士的區分。依附權貴寄養之士,曰食客。

食客卻也不是想做便能做的——似馮諼這般沒皮沒臉倒確實少見。

其實是個很漂亮的人:一個好看到需要用漂亮形容的男人。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下巴到耳根的曲線仿如一筆流暢的勾繪,後腦勺卻生了眼睛一般,扭過頭來,正與他四目相對:“公子您親自散步吶。”

他眉飛入鬢眼梢上挑,如是這般風情萬種的斜視人,格外欠揍。

田文是不可能親自打他,不過薛地市義事件後倒是一直在親自暗暗觀察他。

說觀察,也只是不再那麽視而不見:“你這是作甚?”

“我在為公子打發蹭飯的人,以免您憂慮財政吃緊了,又要因為沒收到薛地的稅貢不開心。”

田文面無表情的從他身邊走過。

馬車已經在門口停好,仆役虔誠的伏跪下,仿佛被踐踏也是榮耀。

馮諼緊跟了上前:“公子留步。”

“客有何事?”

“在下馮諼。”

“哦。”

馮諼一臉失望,嚅嚅重覆道:“在下馮諼。”

孟嘗君看著他,隨即恍悟狀,行禮作揖道:“在下田文。”

馮諼苦了臉,欲言又止。

田文暗爽,心滿意足的上車。聽得身後那人急急開口道:“齊王宣召,公子帶諼同去罷。”

“可。”

馮諼頓時笑彎了眼睛:“謝公子。”

田文不曾見他這樣笑過,其實他們似乎並不熟。

之前是他對馮諼予求予取,看似的殊榮有加都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三千門客,他不記得其中有個馮諼。

薛地市義事件,他的本意原是薛地征稅,馮諼自薦攬此公差,也令他非常不滿意。

而此事件招致的直接後果,是謠傳他在收買人心,有自立之嫌。

田文慢慢走出宮殿,朝發夕還,水米未進。

斜陽與高大的城墻之下,他的馬車看起來格外孤苦伶仃,車轅上坐著托著下巴的那個人看起來也是孤零零的,只是在看到他時,忽的一掃面無表情的冷淡,瞬間雙目炯炯。

“公子你居然回來了,我還在想如果你被質留了要怎麽把你搶回來呢。”

田文茫然的看他:“諼,你怎還在?”

馮諼楞了一下,忽然有柔情從眼底滿溢至唇角眉梢,整個人都溫暖了:“我當然在。”

“哦。”我以為你在我府上沒有存在感,藉此見王另擇良主,不得入宮門便自行回去了。

馮諼笑著,也不知道看出了他的芥蒂沒有,自顧一左一右的遞上水和燒餅,隨意的說:“馮諼絕不會離棄公子。唔,想來那齊王不會給公子好臉色,公子是想先喝水呢還是先吃餅。”

田文接過水筒喝了一口,有新鮮的竹子香氣。然而他心情很沈重:“你知道王會猜忌。”

“知道的。”

“所以你是故意的。”

馮諼撩了鬢角垂下的一縷長發把玩:“公子認為湣王的心思比較重要,還是封地的民心。”

車過西市,臨淄城的黃昏正在熱鬧起來。

田文問:“諼,什麽叫不敢以先王之臣為臣。”

馮諼悟其意,略思索,並不很放在心上的樣子。將餅掰了一小塊餵他,見他不無所謂的咀嚼著卻也算是吃了,便一小塊一小塊的餵他,一邊漫不經心道:“不為現臣也挺好,薛地那邊我去過,看著很不錯。臨淄也沒什麽好,又吵又亂。”

“是麽。”田文失笑,憂心忡忡。

“公子放寬心,諼自有計謀,叫那齊王不敢拿你怎樣。”

“你不留在臨淄麽。”

馮諼望著他,一臉受傷的表情:“剛說了決不會離棄公子的。”

田文深深看著他。

這個人眉目纖翩飛揚,柔潤時候好看的他不太敢直視。

不離不棄麽。這樣一想他之前種種為人恥笑的作為,卻不過是希望被自己註意到。

馮諼詭怪刻薄,卻有情有義。他知道門客多與他調笑,卻從來不真心反感。

他說自有計謀讓他放心,他就很願意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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