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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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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巷外,幾個蒙面人註視著屋內的一舉一動。

為首的一人冷冷瞧了某人一眼:“日後再有錯誤情報,定罰不饒。”

方才的石榴已然換了一身勁裝,臉上猶有些不可置信:“當真不是?”

當年段家、雲家、宋家三家交好,雲家覆滅,如今宋家一力扶持段家,姚家家主心懼不已,派出了不少暗衛。

身為姚家暗衛,她奉命監視段景思,但她為人心細,卻發現他待芳草巷這位寫話本子的,有些不同,細查才知二人還有一段過往,這才潛身如顧家。

雲家假千金事件後,段景思壓住消息不發,是他們故意抖摟出去,石榴得了姚晴兒的命令,引得顧蓁前來碧水巷。

若是驗證了段景思對顧蓁的感情,他們日後也好挾持此人以令段景思,如今看來,一切都算錯了。

石榴眉目間有些懊喪,往姚家去覆命。

“段景思和宋蘭沚在一起,沒有理會她?”姚晴兒正在下棋,落下一子,輕輕蹙起了眉。

碧水巷裏,外面人一走,宋蘭沚抽出手,退了三尺遠。她端起一杯冷茶,飲了一口,冷意從上至下,澆滅了方才的暧昧。

她帶了一雙薄薄的手套,雖從顧蓁的角度看是雙掌交握,實則是算不得有肌膚之親的。

“都冷了,還喝。”男人的聲音有些慵懶,又帶了三分嗔怪。方才澆滅的暧昧,又在這三分嗔怪中,溢散開去。

“段景純!”宋蘭沚有些薄嗔,言外之意分明就是:我和你不熟,不許這樣和我說話。

“怎麽啦?”男人卻絲毫不覺哪裏有問題,“你都叫過我哥哥了,哥哥自然要關心妹妹,你喝壞了肚子怎麽辦?”

段景純自從到了金陵,總是頂著段景思的名頭往宋蘭沚那裏跑。

所有人都不覺,直到有次段景純說漏了嘴,宋蘭沚才知這個人便是那夜用灰色錦囊捉弄他的帷幔男人,甚至之前在門口撞她的黑衣男人也是段景純,那時他正表演完了逃避觀眾。

得知了真相,她當時又羞又怒,直接找人把他叉了出去,可等他走後,她才想起,她包袱裏的兩個糖人,是那樣地甜。

好在段景純平日浮浪,正經起來卻是靠譜。

此刻,窗外鵝毛大雪,室內紅泥小火爐,映滿一張俊美無儔的臉。

段景純方才還暖香溫玉,此刻手裏空空了。他順勢拿起小火鉗,撥撥碳火,又用另一手撩了撩額前碎發,嘆道:“嘖嘖嘖,琉璃世界白雪紅梅,可惜心愛之人卻與別人品梅煎茶,我見了都可憐,真是狠心。”

他嚴肅時有八分像段景思,加上那幾可亂真的聲音,離得遠的,只會將他當作是嚴肅冷峻的段大人。

可輕浮浪蕩之氣一出來,三分也不像了。

宋蘭沚從回憶裏驚醒,也不管他之前的無禮了,忍不住道:“小姑娘天真爛漫,或許這樣對她更好。”

段景純搖搖頭坐下來:“你們這種人,總愛自以為是,替別人安排,哪裏知道,對方想不想要這樣呢?”

宋蘭沚心頭一動,知道他這話是在雙關,既說了段景思對顧蓁自以為是的保護,又說她宋蘭沚對他段景純的退讓。

她根本不想想這些,本以為之前已經想得夠清楚、說得夠清楚了,段景思請她幫忙,她也沒做他想,誰知道來的竟然是段景純?

但看這位,倒是大大方方坐下了,還不拿自己當外人,自顧自剝了個橘子吃。

“天這麽黑了,又下著雪,三公子早些回去罷。”

段景純將橘皮丟在火爐裏,塞了一瓣橘子進嘴裏:“不對呀,宋姑娘此時不是應當說‘馬滑霧濃,不如休去’嗎?”

“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錦幄初溫,獸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周邦彥的《少年游》,確實與這場景相似。只宋蘭沚不如詩中女子說:就不如休去,而是怒氣上湧,臉色煞白:“住口!”

段景純擺擺手,嘻嘻一笑:“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就是。”他正了正色道,“你們的事,不知進行到哪一步了?”

宋蘭沚挑緊要的說了,段景純也收起嘻皮笑臉,安靜地聽了。

正事一畢,宋蘭沚輕咳一聲,淡淡道:“方才的話都說不算數的,為誆小姑娘說笑的,三公子快走吧。”

“你總小姑娘小姑娘的,說得自己是個老太婆似的,其實你就比她大兩歲。”

宋蘭沚不知該說什麽,這個人總是不按常理出牌,與她所受的教導,差了十萬八千裏。

“宋蘭沚,我可沒有說笑。這個計策,是我主動提出來的。”

她心跳慢了一拍,琉璃世界裏,凈瓶裏的幾枝紅梅盛放著即將到來的春意,那妍媚之色,也悄悄爬上了她的臉頰。她轉身過去,不欲將心事說與任何人知道。

段景純勾起唇角,披了大氅出去。火爐裏的橘皮慢慢燃焦,暖烘烘的香氣熏得滿屋都是。桌上,燈火搖曳,他剝的蜜橘正好還剩了一半。

馬車上,顧蓁與梁皖各坐一方。

方才顧蓁出了碧水巷,出去酒樓喝酒,醉醺醺的上街,正正遇上了梁皖。

顧蓁喝了太多酒,臉染重彩,歪頭倒在馬車一角,她的頭又昏又重,眼前來來回回的,卻是那個人是身影。

無數光陰閃回,無數身影交疊。馬車外,大雪紛紛揚揚,一層層落在街頭的屋檐、路邊的樹枝,劈劈啪啪,有些松軟的聲音。愛、恨、嗔、癡、怨、痛,她好似全都嘗過。

馬車粼粼駛過。梁皖忍了一晚上,此時看她面若敷粉、眉眼如畫,忽的沖口而出:“有人欺負你嗎?我……我可以……”

“呵呵呵呵,”顧蓁微睜著眼,勾唇一笑,“你這個王八蛋。”

梁皖本是鼓了勇氣才問的,沒料到她竟如此回答。他認識她的時候,還有幾分活潑好動,這幾年裏,越發地安靜守禮起來,從不曾見她說過這等粗話。

是在埋怨他說得太晚?

他心中如有火勢,抿了抿唇,定定瞧著她:“顧姑娘,你願意嫁給我嗎?”

桂圓坐在前室上,隱隱聽得見裏面的動靜,心中一抖。

梁皖原本是讓她坐車內,他自己同車夫一起,坐外面前室的,奈何顧蓁牢牢記住了桂圓是表姑派來看住她的,非要攆出去。

桂圓無奈,又想著梁家公子也是相熟的,是個正人君子,自己就坐在前室,裏面一舉一動都聽得見,這才放他倆在裏面。

然而聽到這裏,她有些坐不住了,梁皖竟然如此趁人之危?正要進去,以防他再有什麽出格言語,就聽裏面女聲“呸”了一聲。

她忍住笑意,知道自家姑娘的品性,便是醉了,也是紮手的玫瑰花,不會讓人占去了便宜。

梁家的馬車十分豪華,車內小榻上溫著熱茶。

車外天寒地凍,車內暖香四溢。兩個人一溫雅如玉,一端靜似水,郎才女貌、郎貌女才,宛如一對璧人。

顧蓁卻是楞了一楞,旋即一笑,她搖搖晃晃站起來,指著梁皖鼻子道:“你……你這個混球,現在……還騙我……”

忽的馬車一抖,顧蓁身子一歪,就要跌倒,梁皖伸出手要去接,顧蓁忽的避開了:“滾開!我什麽都聽到了……狼心狗肺、混沌魍魎……枉我如此對你……”

梁皖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僵,臉色慢慢變得落寞,心也冷到了極點。他再是遲鈍,也知道她是喝醉了酒,認錯了人。

她早知道他心中有人,卻還在苦苦等待,盼望她能回頭看自己一眼。那個人怎能讓她受這樣的苦?若是他……若是……

便在他心緒紛亂之際,顧蓁閉眼歪在榻上,迷蒙呢喃道:“便是這樣,我還是放不下他,我真的好傻,我是世上最傻、最卑微的人……”

梁皖心中一震,若有鈍刀子在割,血一點點地流,心卻無比地疼。大雪一片一片,好像下進了他的心裏,將那顆溫熱的心包裹得逐漸冷卻。

到了芳草巷,周娘子早在巷口等著了。

周娘子與桂圓一起扶了顧蓁下去。

梁皖失魂落魄地說:“大約是心情不好,喝多了些。”又補充道:“你放心,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我省得。只是以後千萬莫讓她單獨出去,又喝成這樣了。”

周娘子應了,見自己姑娘滿臉淚痕,梁皖又一臉落寞,便有些警戒地看了看他。

梁皖苦澀一笑,又道:“周娘子放心,我梁皖不是趁人之危的人。害她哭的定然不是我,是誰,周娘子比我清楚。倒是我,今夜蒙她說了幾分真話,知道了些事情,梁某以後自當守好分寸,不讓她為難。”

桂圓在一旁點頭。

梁皖自來光風霽月,名聲在外,這樣一說,周娘子便猜到了幾分,笑道:“多謝梁公子照拂,我家姑娘自小命苦,我們只盼她能開開心心的,少受些委屈。”

梁皖扯起嘴角,勉強笑著,也沒問周娘子口中的“我們”到底都有誰。點了點頭,登上自己家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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