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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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嶺書院,窗欞下,段景思正與宋蘭沚商量著事情,書案上是一副巨大的圖紙,上面畫著崇山峻嶺,還有些人在忙碌著什麽事情。

宋蘭沚沈聲道:“此間事情已走上正軌,目前祖父想要交與段公子的是另外一件。”

宋蘭沚著一身軟銀輕羅百合裙,屋子裏裊裊輕煙燃著,段景思有些心猿意馬,精力如何也集中不了。

他忽的問道:“為何燃的不是昨日你托人送的沈水香?”

“什麽沈水香?”宋蘭沚不解。

段景思腦中警鈴大作,騰地站起:“宋玉寧呢?”昨日顧蓁與她說過與宋玉寧間的不快,他本想請宋蘭沚出面調停,哪知第二日顧蓁主動提出要走,他覺得這樣也好,也不必再因此事麻煩宋蘭沚。

此時才覺昨日沈水香根本不是宋蘭沚所送,那宋玉寧一定有陰謀。

“她方才來說想回金陵,此刻應該已經上路了,梁皖陪她一起走了。”

段景思臉色一變,三言兩語將昨日事情和自己的猜測說了,宋蘭沚也是一驚,叫來白管事:“立刻派人去追玉寧,再派剩下所有人搜尋下山路途,尋找顧蓁。”

顧蓁聽那婦人一說,小臉嚇得煞白,剛想說什麽,嘴上卻被塞了塊巾子。

婦人抓著她一路前行,走到好久,才到了一處密林中。顧蓁臉色漸紅,額頭上汗水越來越多,幾乎走不穩了。

蠟黃臉漢子說:“夠了,就在這裏吧,早結果早了事。”

婦人輕笑道:“急什麽,這小公子中了藥,我得幫幫她。”說著用袖子幫她揩了揩臉上的汗。

漢子冷哼了一聲:“給你一刻鐘,一刻鐘後她若不死,我親自來割頭。”說著走到遠處一棵樹下,閉目養神起來。

婦人取了顧蓁嘴上的巾子,顧蓁忍住心頭螞蟻啃噬的癢,趕忙說:“好姐姐,我家主人錢多得很,你放了我,主人一定給你很多錢。”

可婦人並不理會,只將手指放在她唇上,低低道:“噓——”手指沿著唇緩緩往下滑,顧蓁緊閉雙眼,幾乎就是認命了,眼見著就要到胸脯,忽的叫了一聲:“我……我要上茅廁,姐姐也不想敗了興致吧?”

婦人秀眉擰起,低低啐了一口:“快去,不許耍花樣。”

顧蓁裝模作樣走到灌木叢裏,袖口一抖,一柄刻刀滑了出來,這根繩子並不難割,眼見得便要斷了,身後卻來一聲嬌笑:“想跑?”

婦人從後輕松摟住,牢牢禁錮住了她的雙手,幸好在她出手之前顧蓁已將刻刀縮回了袖中。

夫人在觸及她胸脯時微一怔忪:“原來是個小姑娘,可惜了。原本你不耍花招,我剝了你衣服,發現是個姑娘,直接給個了斷,可惜你不聽話,這要便宜那色鬼漢子了。”

顧蓁冷哼道:“有機會我不跑,才是個傻子。”說著將袖中的刻刀一甩,正正落在婦人腳上,紮了進去。

婦人急退,鮮血洇出,疼得齜牙咧嘴:“好你個小賤人。”低頭瞧見刻刀,卻是一怔,一幕幕,萬千舊事皆湧上眼前來。

“這把刻刀是誰給你的?”婦人撿起那枚刻刀,細細摩挲著刀柄上的細紋,之前的魅惑皆不見了蹤影,此刻她只剩下了嚴肅,甚至聲音微微顫抖,還有些緊張。

“是我爹的遺物。”顧蓁掙開繩子,望著她警惕地說。

“遺物?你爹?”婦人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說他已經死了。”

“他七年前就死了。”

婦人身形一晃,過了好久,才慢慢走了過去,摟住顧蓁在懷裏,紅了眼圈。

顧蓁有些警惕,只覺婦人抱了她半天,也沒有動作,才放下心來:“難道說,你是我娘?”

婦人笑了一聲,神色裏又有幾分落寞:“不是,不過曾欠你爹幾分恩情罷了。”她掏出一枚藥丸,掰開了成兩半,自己先服了一半,“你中了媚藥,這是解藥丸,我知你不信,先服下一半給你看。”

顧蓁身上正是難受,將信將疑地吃了。

婦人又在她耳邊輕語道:“那邊那個人殺人如麻,不好對付,我們快走。”

顧蓁奇道:“你們不是一起的嗎?”

“哪有什麽一起,我原本只偷竊,且專門偷為富不仁的人家,以前莫說殺人,雞都不敢殺的,可惜落在他手中,做了幫兇。”

她倆踮起腳,扒開灌木叢,將將走了幾步,就聽身後有人道:“還沒完?”

婦人神色一凜,將顧蓁往地上一推,作弄起嬌媚嗓音:“一點兒也不聽話,姐姐不快-活。”

蠟黃臉漢子鄙夷道:“啰唆。”自己提了刀,往前邊走去。顧蓁眼裏全是驚恐,掙紮著往後縮。

漢子道:“別怕,我手很快,你不會有什麽痛……”

然而“苦”字還未出口,一柄短劍從他胸口沒了出來。

婦人握住劍柄,狠狠一轉,大股鮮血從漢子胸前滴下,染得衣襟一片血紅。片刻之後,她拔出短劍,一腳踢在男人肋骨上,又仔細檢查了他的鼻息,確認無誤後才拉了顧蓁的手:“走!”

挽著顧蓁踏風踩雲,婦人穿花拂樹,一路狂奔,也不知行了多遠,天擦擦黑時,才敢停下腳步。

二人尋了一處山洞,婦人打了一只野兔,烤得油滋滋、香噴噴的。誘惑顧蓁細細講了她的故事,才肯給她吃。

顧蓁說完,一口氣啃了半只,才抹抹油嘴,嘟囔道:“姐姐和我爹是什麽關系啊?”

婦人撲哧一聲笑了:“雖說平日希望別人叫我姐姐,可你若叫我姐姐,豈不是亂了輩分?我叫窈娘,跟你爹,其實也沒什麽關系。”

她眼神漸漸悠遠,聲音也清淡起來。

是個有些俗套的故事,亂世難活,窈娘學得偷技,十七歲出山,一年時間裏,偷遍瀾州大江南北,直到遇到了一個年輕的男人。

那個男人也不送她去官府,卻總是一次次壞她好事。她前腳偷了知州家的翡翠杯,後腳脖子上就多了一柄寒劍,剛剛偷了某家富戶的黃金,自家的老窩就被端了。

他總是說:“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好了,她以為他只要得到了她,就不再攪事情了,某個月夜,自薦枕席,將他的刻刀偷了放在自己胸脯上,以為怎麽著也會讓他心猿意馬一回,豈止轉身卻被人連人帶被子丟去了大街上。

“卿本佳人,奈何自甘墮落。”

直到那一日,他離開瀾州,她躲在屋檐上悄悄看,一名戴著帷帽的白衣女子,與他一同上了馬車。他那時正在雕一個什麽小物甚,大約就是車上女子的小像。

一些碎木屑掉落在了橫木上,馬車裏伸出兩只柔荑,撿了木頭,用帕子包住。

光是看這一雙手,窈娘便知自己不可能了。她棄偷從良,嫁了人,豈知又遇人不淑,過了幾年日子,一氣之下將夫君打了一頓,跑了出來,又重操舊業。結果沒過多久,遇上那蠟黃臉漢子黃平,不得已做了他的幫兇。

“等等。”顧蓁放下骨頭,“你是說,我爹不止雕刻功夫一流,且長得又高又帥,還有錢?”

窈娘也啃得滿嘴流油:“到位,便是這樣。”

“還有我娘,”顧蓁上下打量窈娘一番,“窈娘你都這樣美,光看我娘的那一雙手,就自嘆弗如了?”

顧蓁自小便被帶到吳江府,早忘了爹長什麽樣,娘更是從未聽過,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窈娘哼了哼鼻子,頗有些不滿,看看顧蓁的一雙眼睛,又默默點了點頭。

“不對呀,”顧蓁搓了搓自己的臉,“他們長得那樣美,我怎麽長成了這樣?”

窈娘也扔了骨頭,用油手搓了搓她的臉,扯扯她耳朵:“你是還沒張開,再張兩年,比我還是差點兒,好歹也能看。”

顧蓁抱住窈娘的腰,咯咯咯笑個不停。

窈娘也回抱住她,幽幽嘆氣道:“如果你爹還在,怎會讓你受這些苦?”

顧蓁忍住眼淚,笑嘻嘻道:“我不苦,疼我的人多著呢。”

顧蓁又仔細問了些她父母的情況,可惜當初在瀾州,他爹是化名,窈娘所知有限。問了半天,自己身世還是一團秘。

月朗星稀,二人烤著火在洞裏睡了一覺。

翌日,窈娘決心先護送顧蓁回雲嶺書院,自己再闖蕩江湖去。

窈娘的腳受了傷,武功雖還在,行動卻有些不便,顧蓁便自告奮勇來背她,一邊走一邊盤算:“我背了窈娘,有沒有腳力費?”

窈娘嘴裏含了根狗尾草,毛茸茸的梢頭蹭得顧蓁脖子有些癢。

“有唉,你背我一文錢,我護送你回去十金。”

顧蓁:“……”

唰的一聲,窈娘的短劍刺在她腳邊,一只紫色的大蜘蛛登時斃了命。

“你瞧瞧,”窈娘笑嘻嘻地說,“我這護送值不值十金?”

顧蓁:“……”

走了一路,到了一處小溪邊,顧蓁有些體力不支,臉色也白了起來。她將窈娘放在一塊大石頭上,自己揉起了腰。

窈娘不滿地大叫:“這才走多久呀,小蓁兒,別想偷懶!”

“不是……”顧蓁吞吞吐吐道,“我近來嬌氣得很,腰老是酸得很。”

窈娘是過來人了,一看便知怎麽回事兒:“你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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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窈娘真是個趣人兒。下章終於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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