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吃醋

關燈
昨晚上他嚇跑了顧蓁,忽然就想出門逛逛,豈料正好見著宋太師、陳平、段景思等幾人從林中出來,都一臉嚴肅。

段景思卻是臉色鐵青,像是傾盆大雨未至之前的烏雲層積。

顧蓁心知要糟,立馬站起身來:“這蘿蔔淡了點鹽,我去加點兒。”起身就往屋裏走。

只聽身後史唯吱哇叫了兩聲,再沒了聲響。

等顧蓁添了鹽,出來時,段景思重又坐在那兒吃飯,好似方才史唯從未出現過一樣。段景思夾了個包子,邊吃邊點頭道:“這包子包的什麽肉,甚至是好吃?明日再做些給梁皖送點兒去吧。”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像是吩咐她倒杯水來一樣。

“是羊肉,從朱大娘那裏買來的。”顧蓁依言答了,腦中卻嗡嗡,若有無數飛蚊,史唯在說什麽?他現在怎樣了?然而看段景思模樣,她便知,她不能問。

翌日,顧蓁果真做了羊肉包子給梁皖送去,梁皖正在看一本話本子。見狀喜不自勝:“桃花坳靜僻,沒想到還能吃到鮮美的羊肉包子,多謝多謝。”

顧蓁客氣幾句,欲走,梁皖卻道:“前日送的話本子,蓁哥兒覺得如何?”他揚起手中那本,“我以為,這本子疏漏不少。”

顧蓁原就苦無人探討,又不敢為這些小事打擾段景思,立刻來了興致。

往日礙著宋玉寧,又有段景思的吩咐,顧蓁刻意與梁皖保持著距離,絕不多說一個字。如今放開了,梁皖又是謙謙君子,極善聊天,二人聊起話本,從才子佳人到公案傳奇,從神怪小說到豪俠演義,統統說了個遍。

梁皖又與她介紹了好些傳世的話本大家,引得顧蓁無限神往。不知不覺已然日暮西山。

顧蓁一拍桌子:“糟了,我忘了回去做飯。”

她匆匆向梁皖做了個揖,一溜煙兒往外跑,轉刻之間,人已不見蹤影。沒頭沒腦的,梁皖心頭忽而冒出個念頭:她的衣服不該這樣香。——可明明,沒有什麽香。

顧蓁緊趕慢趕回了院子,史唯正叉著手倚在自己門邊,眼裏笑得不懷好意:“小蓁哥兒去哪裏了,野到現在才回來?”

顧蓁白著一張臉,也不去理會他的嘲弄:“我家二爺呢,回了嗎?”

史唯朝裏面努努嘴,屋裏煙熏火燎的,段景思坐在竈前,正用火鉗將竈裏的柴塊退出來。他冷峻如冰的面容,此刻因火光氤氳,竟有些紅撲撲的,與往素大不一樣。

然而顧蓁哪裏有空註意那些,又是震驚又是愧疚。

段景思註意到她,自顧自站起來,擦了擦手,淡淡道:“回來了,快吃飯吧。”

桌子上放了幾個饅頭、小米粥、香椿炒蛋,還有些水煮蝦。雖然都是些簡單易做的,顧蓁心頭還是不舒服。

她怎能與梁皖聊天聊得忘了時間,倒讓二爺為她做飯?

史唯自來是個哪裏熱鬧哪裏湊的,見顧蓁回來了,也站在院子裏望著:“喲,段二爺手藝不錯噢。”

段景思回答:“史兄一起來吃點兒?”他說話又客氣又平常,絲毫也沒有動怒的樣子,史唯見沒戲,自己訕訕回屋去了。

“怎麽還不來吃飯?”段景思望向屋內還傻站著的人。

顧蓁磨磨蹭蹭坐下,苦著一張臉,也不端碗。

“怎麽?我做的菜有那麽難吃?”段景思面無表情地說。

顧蓁連忙夾了好多,全塞嘴裏,不算難吃,也不好吃,只是味道比較淡,鹽放得少。然而她此刻哪裏敢挑剔什麽味道呢,可憐巴巴地說:“我……錯了。”

“無妨。”段景思淡淡地說,“宋太師領我們來這裏,意圖本就在讓我們自力更生,我今日做著一頓飯,也知道了其中的艱難。”

顧蓁略略放下些心,按照段景思往日脾性,她忘了做飯,相當於不遵守承諾,絕不可能就這樣過去的。然而他說的後半句也當是真心話。

“與梁公子聊得可投機?”段景思又問。

“投機投機。”顧蓁咽下一口饅頭,有些興奮地說。她以為既然是段景思讓她去找梁皖的,自然也喜見他倆聊得投機,“以前不知道,梁公子真是學識淵博,對話本子如數家珍,什麽才子佳人、公案傳奇、神怪妖狐,甚至那些筆名的話本大家的八卦,他什麽都知道。”

段景思撇了撇嘴角:“有他不知道的嗎?”

顧蓁真的凝神想了一回,白天她提了好多問,真沒有梁皖答不上的:“在當朝,若說有人個書會才人錄,梁皖若是第二,恐怕沒人第一。”

手裏的碗抖了抖,“是了,這些我是不知道。”段景思淡淡說了一句,就擱下了碗,往屋裏去了。

顧蓁猶然不知,史唯又竄了出來:“小蓁哥兒,求求你,以後還是別讓這位爺再做飯了,房子要燒了,咱三個睡小麥地裏去?”

“這不是做得挺好的?”顧蓁夾起一顆蝦仁。

史唯低聲說:“讓他去朱大娘那裏吃,他偏要等你,等不到朱大娘又關門了,只好自己做,你去看看後院摔破了多少個碗。”

顧蓁眼睛瞪得溜圓,驚得說不出話來,心中更是愧疚。但隨後幾天,段景思一副冷臉模樣,對她愛答不理的,她也不敢去問。

農活兒漸漸多了起來,又有兩個士子病了,便將梁皖和顧蓁兩個叫來充數,顧蓁也沒空單獨做飯了,大家都在朱大娘那裏吃。

這日要種的是花生,眾人被分成了幾組。顧蓁這組,因她是熟手,農夫看過一次,便讓她來教大家。

太陽正藏在柏樹間,顧蓁戴頂草帽,穿著一雙破鞋,袖子挽得高高的,開始給一眾士子,示範起來。

她用鋤頭先在一小塊兒地上,挖了十來個距離一致的坑,再將剛剛剝殼的生花生在每個坑裏撒了兩三顆,將簸箕裏的草木灰抓了把撒在坑裏,最後用刨坑刨出來的土松松填埋好,一個花生坑就算種好了。

待她種完這一小塊兒地,上衣、下襟上都沾了不少灰,手上也是黃泥、黑灰一片,臟兮兮的。

各人都在自己的地上扒拉起來,顧蓁見梁皖拿鋤頭的樣子都不對,便耐著性子過去教他。然而梁皖這人好像天生就幹不了活兒,無論她怎麽教,他總不能挖好一個坑。

左右梁皖也是替別人來種花生的,他又是個富貴閑人,不同這些士子一樣,日後要為官一方。顧蓁想了想,讓他去那邊樹下歇息,自己幫他鋤地。

史唯把外衣紮在腰上,累得吭哧吭哧。這下見了梁皖獨在一邊休息,不高興了,粗著嗓子叫:“蓁哥兒,你憑什麽只幫梁皖鋤,不幫我?”

顧蓁白了他一眼:“你會鋤得很,就是自己偷懶。梁公子第一次下田,什麽都不會,我自然幫他了。”

“不,不行!”史唯好像真的被氣著了,“不就是給你買了幾本破本子嗎?我告訴你,蓁哥兒,我也有錢得很,只不過現在沒帶罷了,你幫我鋤了,我給你買一百本!”

顧蓁置若罔聞,把坑挖得極好,個個間距相當,深淺一致。

“你自己會鋤,想偷懶,給我一百本,我也不幫你鋤。”

史唯氣得吹胡子瞪眼。

中場休息的時候,眾人都在樹蔭下打著瞌睡,唯有顧蓁閑得無聊,抓起泥巴,和了水,又是搓來又是揉的,很快便搓好了一個泥人兒。它有著胖胖的身軀,頭上戴著個大帽子,尤其手中捧的元寶真是逼真,若是鍍上金色,幾乎可以假亂真了。

史唯湊過頭來:“這是捏的啥?老頭兒抱錢?”

“噓——”顧蓁將泥乎乎的食指豎在嘴前,“這是財神爺爺,能保佑我掙大錢。”

“哈哈哈哈——”史唯爆發出大笑,在田野裏傳蕩開去,震得路旁休息的人都伸長脖子往這邊看了來。

“我說小蓁哥兒,那地裏的,個個都是正兒八經的財神爺,就莫說梁皖這樣的侯爵之子,就是你家段二爺,那也是萬貫家財啊,你犯得著求這個破東西?”

說著他足尖輕輕踢了踢,把泥人兒頭上踢了個凹面出來。

顧蓁連忙縮了手,將它藏著身後:“你們是你們的,我想自己掙錢,人事盡了,天命也求求,不行嗎?”

她怒目圓瞪,像個小獸捍衛自己領地般豎起敵意。

史唯有些好笑:“不是,你求神拜佛也得整個像的,才有誠意,這玩意兒這麽醜……”

“我覺得挺好的。”男聲溫柔和煦,如春風拂過面頰,不知何時,梁皖悄悄走了過來。

“得了,我自討沒趣兒。”史唯重新紮了紮袖子,“呵呵,呵呵,你兩個……”

梁皖拿出她手中的泥人,手上動作飛快,改了幾處。顧蓁捏泥人,用心全在它手中的大元寶去了,忽略了泥人的五官與神情。

梁皖一動手,財神扁扁的嘴咧開了,是在哈哈大笑,小瞇眼兒也圓乎乎的,炯炯有神。這才是得了大元寶的喜慶模樣。

梁皖把財神還給他:“願你掙大錢!”

顧蓁握住拳頭:“一定有那一天的!”

史唯又吃了癟,往段景思那邊去告狀:“段兄,你不跟我們一組不知道,再有兩天,你這小奴怕是要跟梁皖跑了。”他朝著那邊努努嘴,顧蓁、梁皖兩個並靠著樹幹作者,手裏活動如飛,在做這些什麽。

段景思望著腳邊的一叢雜草出神,也沒有理他:“蓁哥兒是我聘的,她願意跟誰就跟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