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變

關燈
因為車禍傷到了頭部,宋聿兮原本就稀疏的頭發,已經被剪得七零八落,她現在的模樣真的算不上好看。但她有一雙熠熠生輝的眼睛,明亮得讓人挪不開眼。

唐琳看著有些失神,在沒有找到宋聿兮的時候,她一直在幻想著,妹妹會是什麽樣。是可愛的,還是任性的,但總歸是能夠像依賴自己的。

但宋聿兮顯然不是她理想的,看似乖順的一個人,骨子裏卻繼承了唐家人的獨立,這種感覺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靜默了一會兒,唐琳恢覆了淺笑,揉了揉宋聿兮的頭,“如果是這樣的話,兮兒那你就聽姐姐的安排。過些日子,等你身體養好了,姐姐安排一些商業上的夥伴給你認識,等時候你跟他們培養好關系,人脈對於現在的唐氏非常重要。”

“介紹合作夥伴給我認識?”

原本信心滿滿,聽到這個,宋聿兮有些怯場,她最不擅長的是與人溝通,也厭煩那些虛假的交際。

看穿宋聿兮的心思,唐琳淺笑,她如今在商場上的八面玲瓏也不是天生的,都需要磨練,“對自己有信心,你可是我唐琳的妹妹,不會的我會教你的,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獨當一面了。”

“好了,姐不說了,不然你該嫌我啰嗦了。”唐琳吻了吻宋聿兮的額頭,神色柔和,“回去休息吧!明天見,我親愛的妹妹。”

穿過奢華的廊道,目光掠過一件件藝術品,手摸著紋路繁瑣的大理石墻壁,宋聿兮帶著陌生的眼光看向四周,心裏產生了片刻的迷茫。

這一切就像是一個灰姑娘的夢。

不過是眨眼的時間,她居然成了唐家的小姐,有了疼愛她的姐姐。

有時候想想,老天爺對人還是公平的,失去了珍貴的,又得到了補償;陷於絕望中,又看見了希望……

“這裏是S市,距離A市有一千多公裏,以後不會再有交集了。”回到房間,望著遠處繁華的都市,她忍不住喃喃自語,“對了,也不知道肖雅姐跟兜兜怎麽樣了,我突然失蹤,她們已經擔心壞了吧!”

心中多了一絲牽掛,宋聿兮一晚上輾轉難眠,第二天一早,聽見唐琳起床的動靜,她飛奔下樓。

咬著面包,看著報紙的唐琳,掃了一眼氣喘籲籲站在她面前的宋聿兮,忍不住勾起紅唇,“妹妹,一個晚上不見,這麽著急見姐姐,姐姐真的好感動。”

習慣了唐琳打趣自己,宋聿兮理了理衣服,坐到了唐琳的身邊,蹙著眉頭,猶豫著如何開口。

“兮兒,你這跟誰學的變臉,怎麽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倒是挺像爸爸的蘭多的。”

在宋聿兮思考蘭多是誰的時候,一旁送餐的管家不厚道地笑出聲。

蘭多其實是已故唐先生養的一只哈士奇。

宋聿兮無奈嘆息,為什麽她總是跟高智商的人呆在一起,時時刻刻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感嘆過後,她小聲開口,“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當然,你是我妹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姐幫你做什麽?”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叫肖雅,她是一個單親媽媽,一個多月前她陪我一起從A市搬到了鹿港小鎮。我突然出事也一直沒有跟她聯系,我很擔心她們母子。你能派個人回去幫我看看她們嗎?如果可以的話,再給她們送點錢……”

唐琳默默聽完,微微點頭,“若真的是你最好的朋友,不妨把她們接過來。”

“不,姐,現在一切都變了。發生在我身上的這些事情,我自己都不能接受,也沒有勇氣再面對過去。而且我不想打擾她的生活……”

“好,姐都聽你的。”唐琳眸色深沈,話語一頓,“不過姐也確實不想你再跟以前那些朋友接觸,偶爾讓人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多多少少對你是有傷害的。”

“姐,你說得我都懂。出車禍這件事情像跟刺一樣紮在我的心裏,不管是不是她做的,我現在都沒有辦法面對。”

“如果是她做的,你會恨她嗎?”

睫毛微微一顫,宋聿兮蒼白得幾乎透明的眼瞼垂下,她環繞著唐琳的腰,將臉貼在她的肩上,聲音透著幾分絕望,“姐,我恨她!”

恨那些美好的回憶如泡沫般破碎。

恨從頭到尾她或許從未付出過真心!

恨她得到自己的真心之後卻又毫不猶豫地轉投他人懷抱!

“恨就好!恨就不要再有所留戀!從今以後,你是唐家的掌上明珠,只有你能輕看別人,而沒有人能夠再輕視你。”

唐琳對宋聿兮這個失而覆得妹妹寵愛至極,幾乎有求必應,唯一讓她覺得遺憾的是不能高調宣布宋聿兮的身份。

但是若有一天,唐氏能夠整垮了秦氏,那個時候,秦嵐將不會是威脅,她就可以讓宋聿兮光明正大的以唐家二小姐的身份出現在公眾面前。

寧靜的鹿港小鎮不受外界任何的幹擾,而畫室卻彌散著感傷的氣氛,肖雅母女還有趙大俊父女在屋子裏收拾宋聿兮的物品。

肖雅眼裏噙著淚,得知宋聿兮死訊之後,她接連幾天都吃不下睡不著,想不明白活生生的人怎麽說沒了就沒了。

“媽咪,宋宋阿姨再也不會回來了嗎?”肖懷心尚且不能理解死亡的她,仰著臉問一旁的肖雅。

肖雅握著宋聿兮的畫筆,臉色慘白,動了動唇卻說不出話,只掩面哭泣。

“小雅,人死不能覆生,你看開一點。”趙大俊露出哀戚之色,將肖雅摟進懷裏,見她哭得喘不過氣,既難過又擔心。

“趙叔叔,媽媽怎麽哭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肖懷心見肖雅哭了,頓時不知所措,蹲在一旁潸然欲泣。

趙松溪雖然只大一歲,但懂事不少,她紅著眼圈,牽起肖懷心的手,“懷心,我們去一邊玩吧!爸爸他會照顧你媽媽的。”

將肖懷心帶到一邊,趙松溪替她擦幹凈眼淚,努力說笑話逗她開心,心情卻難掩低落。

她知道宋老師已經死了,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肖雅在趙大俊的連聲安慰下,強忍住了悲慟,埋頭繼續整理宋聿兮生前留下的畫稿。

她打算將一部分完成的交給出版社,希望能夠發表出來,讓更多人見識到宋宋的才華。沒完成的那些她會拿到車禍的地點,全部都燒掉,寄給遠在另一邊的宋宋。

“啪嗒!”

肖懷心玩鬧之間,不小心打翻了調色盤,燃料鋪了一地,肖雅正準備發火,門外忽然走進了一個人。

這人相貌普通,看上去還算和善,他走進畫室,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肖雅的身上。

“請問你是肖雅小姐嗎?”

“對,我是。”連忙擦掉臉上的淚痕,肖雅神色奇怪地迎上去,她並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

然而這人卻有些自來熟,對著一旁的趙大俊微笑點頭,“這位是?“

趙大俊蹙眉,“我是他的未婚夫。”

“你好,鄙人姓王,幸會幸會。”這位王先生禮貌笑著,又轉向了肖雅,從口袋裏面掏出了一個信封,遞給了她,“肖小姐,這是給你的。”

肖雅回頭與趙大俊面面相覷,猶豫了一會兒,她拿過紙巾擦幹凈手,接過了信封,沈甸甸的信封讓她一楞,小心地打開信封,裏面厚厚的一摞鈔票讓她楞住了。

“這……你為什麽要給我這麽多錢,你是什麽人?”

“這我不能說,是你的一個朋友委托我交給你的。她還有一句話想轉達給你,她希望你能夠好好把握自己的幸福,不要錯過了不該錯過的人。”

王先生一邊解釋,一邊卻朝著門外走去,等肖雅追上來的時候,他已經坐上車離開。

望著車子遠去,肖雅臉上浮現凝重之色,是會給她錢?又會對她說那番話?

一個念頭在腦海一閃而過,她瞳孔陡然收縮起來。

回到屋裏,所有人都註視著她,她盯著擱在桌角的信封看了兩眼,快步走到了座機前,撥通了A市的電話。

“請問你找誰?”

電話那頭傳來秦嵐低沈的聲音,她剛哄安安睡著,小家夥的手圈著她一根手指,限制了她的行動。

“我是肖雅,有件事情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

“你說。”將情緒都深藏在心底,秦嵐很平靜卻有些不自然。

“昨天有人來拜訪我並且給了我一筆錢,他說是我的朋友給我的,除了宋宋我根本想不到其他人。”

“所以……”

肖雅捏緊了拳頭,聲音篤定,“我覺得宋宋根本沒有死!”

猛地將手指從安安的手裏抽回,秦嵐猛地站起身,撞到了一旁的茶幾,茶幾上玻璃杯玩具等等劈裏啪啦響聲一片,而睡著的安安被驚醒,瞪著一雙黑眼,癟癟嘴,下一秒便哇哇大哭起來。

秦嵐手撐著桌角,清雅的五官有些扭曲,半天才回過神來。

她拿過一旁的奶嘴塞進了安安的嘴裏,趁他安靜的時候,踱步走到了外面的廊道。雷雨時節,天空陰沈沈的,狂風吹起了她寬松的外套,有沙子迷得她睜不開眼。

“那你知道那人現在在哪裏嗎?”

“他已經走了,不過我聽他的口音好像是S市的人。”

肖雅莫名的緊張,手心不住冒汗,她太希望自己的猜想是真的,宋宋還活著。

“好,我會立刻去調查!”

這個消息對於秦嵐來說,就好像是深淵裏的螢火,給了她渺小的希望。

盡管宋宋的骨灰現在就放在她的房間裏,但她卻常常覺得宋宋還活著。

有人說,愛人之間有心電感應,那麽她感覺是準的?

這樣想著,她按耐不住,短短半個小時便籌劃好了行程。

接到她短信的萬小希匆匆忙忙趕到了別墅,恰好與正準備出門的秦嵐迎面相遇。

“小希,幫我一個忙,替我照顧安安幾天,我要去S市,我懷疑宋宋還活著。”

片刻的錯愕之後,萬小希拽住了秦嵐,神色猶豫,“嵐,這可靠嗎?你確定不是弄錯了?”

視線瞥過一旁的櫃子,利落打包了幾瓶水,秦嵐放下肩上的雙肩包,將水塞進去,“有一點可能我也要去找,不會耽擱多長時間,找不到人我會立刻回來。”

“你一個人去我還是不放心,會不會是有人早就設計好的?我怎麽覺得整件事情越來越像一個陰謀了。”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

秦嵐計劃是獨自開車到S市,找到當地的蛇頭,讓他幫忙找出給肖雅送錢的人。只要找到那人問清楚,一切都迎刃而解。

她全程都會隱藏自己的行蹤,不會驚動任何人,讓想打她主意的人也無從下手。

“要不你找沈陌陪你去,她在國內的人脈也挺廣,關鍵時刻說不定能幫上忙。”

“嗯,我現在就聯系她。”

萬小希心思一向細膩,想到了沈陌。

秦嵐清冷的眸子多了幾分自嘲,她一時急糊塗了,忘記了還有沈陌這個人才。沈陌常年在秦氏的董事會工作,與國內各地圈子都有交集,讓她幫忙事半功倍。

先行出發前往S市,秦嵐給沈陌訂好機票,叮囑她第二天一早在S市與她匯合。

沈陌位於A市華亭府的高檔公寓,素白窗簾隨風飄動,屋子到處一塵不染,茶幾上她養的一只烏龜正慢吞吞在水缸裏挪動著,而本該在收拾行李的她卻沒了影子。

半個小時之前,她收到秦嵐消息後,速度出門卻是去了海天集團。

外面下著滂沱大雨,沈陌落湯雞似的現在在了朱江的辦公室,斜睨著一雙丹鳳眼,手拍在了朱江面前的辦公桌上。

“朱江,你老實說,宋聿兮出事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不要什麽事情都賴在我的頭上,我可沒有動她。”

面對沈陌的質問,朱江跟個沒事人似的,淡漠地掃了一眼沈陌,蹙起眉頭,一手打開了辦公室裏的空調,一手按下了桌上的座機。

“張秘書,麻煩給我送一套女式的幹凈衣服進來。”

對於朱江的體貼,沈陌一點都不受用,繼續氣勢逼人,“當初是你說宋聿兮死了,現在表姐卻又讓我陪著她去S市找人,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到底死沒死?你當真不知道?”

“這應該要去問嵐,她做事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怎麽說我也是她的丈夫。”

“她不告訴你,說不定是因為也像我一樣懷疑你!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搞鬼吧?”

沈陌的態度咄咄逼人,朱江捏緊了手中金色簽字筆,濃密的眉頭蹙起,擠出一個川字,他的耐心也是有限。

下一秒,對沈陌的語氣變得森冷,“你不要自作聰明,我犯不著跟一個女人過不去,宋聿兮出車禍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你最好不要在你表姐的面前亂說。”

“有沒有關系你心裏清楚!不過現在你跟表姐已經結婚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好好待她,過去的事情暫且可以不提。”

“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秘書推門而入,朱江冷哼一聲,示意秘書將衣服丟給沈陌,自己卻是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陌拿著衣服,頭上不斷有水珠滾落,她咬緊了唇,陷入了深思。她現在有些後悔,或許撮合表姐跟朱江在一起,是一個錯誤。

朱江這個人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